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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云潭乡其三:发达了?! “你再不理 ...

  •   皮星九吃力地撑起身子,身下的蒲团却随手肘一起滑了出去,整个人又瘫回地上:“祝兄……我这是怎么了?”
      祝之和一手扶稳他,一手拖回蒲团,重新垫在他身下道:“你,晕倒,温病。”
      皮星九手附上自己温热的额头,有些迷茫:“温病……这么说,我没死?”
      祝之和摇头:“没死,是病,三日。”
      已经过去三天了。
      如果皮星九还没死,那…女子、石竹花、炖肉……这些都是梦中之物吗?
      好真实的梦。
      真实到他好似真的挨了雌雄双鸡的打。
      也还好只是梦。
      若是缩成了个连鸡都打不过的小鬼头,怕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他庆幸地舒了口气,看着窗外射进的光线,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祝之和答道:“午时,三刻。”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张烧饼放在皮星九的手里,“趁热。”
      撂下两个字后,祝之和扶皮星九倚靠在墙边,自己转身出了门。
      皮星九的手心被这枚烧饼烤得热乎乎的。
      他低头看向身上之物:那是祝之和有些发黄的白外袍,上面有几处磨损之处,细细摸来还能摸出几分纹理。此刻,它是皮星九的被。再看身下之物:那是五张排成一列的蒲团,由干扁的蒲草编织而成,躺在上面并不舒服,甚至有些硌人,想来是祝之和的无奈之举。此刻,它是皮星九的床。
      皮星九的脑海中正分析梦中的怪事,余光瞥到了端着水碗的祝之和,只见他小心又笨拙地朝自己一点点挪步,直到近处才放低身子,将碗递了过来,道:“水。”
      皮星九接过碗,抿着碗边徐徐喝着,起初喝得急,水流袭入喉管深觉涩疼,半碗水下肚才舒服许多。
      他擦擦嘴道:“祝兄,你用饭了吗?”
      见对方摇头一瞬又接连点头,皮星九失笑,两手搓搓,把那块手掌大小的烧饼一分为二,塞了一块到祝之和手中。
      “不许饿肚子,坐过来,一起吃。”皮星九皱了下鼻子,分出一个蒲团给祝之和。
      皮星九喃喃道:“真是‘出师未捷’,我何时这般柔弱过。一病三日,真耽误时间。”
      他嘴里撕咬着烧饼以解心头气,身旁的祝之和却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不柔弱。时间,还早。”
      皮星九撇嘴轻哼:“哼,不是你一直急着赶路嘛,怎么又还早了?”
      祝之和一愣:“……我的错。身体更,重要。”说着,他将咬了一口的烧饼又还给了皮星九。
      皮星九推回他的手:“你吃你吃。”他望向祝之和的侧脸失神道:“心系欢儿怎会是你的错……”
      口中的烧饼,细细品来,亦是孜然馅的。
      “祝兄,这三日照顾我,辛苦了。”
      祝之和颔首。
      皮星九笑道:“看来是真累到了,都不反驳一下。”
      皮星九拍拍祝之和的肩头以表谢意,后者却抬手指向庙宇中心。皮星九不解,顺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地碎渣和尘土。
      “那儿怎么了?”
      “他,坏。我,砸了。”
      谁坏?砸了什么东西?
      将剩余的几口饼叠成小块儿塞入口中,皮星九支起身子前去察看。
      他踢了踢脚边的碎渣,俯下身摸起一块相对完整的细细辨认。
      这似乎是一个人的嘴部。
      难道!
      皮星九猛然反应过来看向供桌,不出所料,桌上仅剩那七级烛台,巨型神像粉碎在地。
      “祝兄…这……”
      “我,砸了。”
      “你为何……”
      “他,欺你。”
      皮星九愣在原地,原来那晚的事都被祝之和看在眼里。
      一尊神像而已,欺他倒谈不上。
      皮星九骚骚后脑,难为情道:“好歹也是云潭乡人的信奉之物,我们这样…好吗?”
      祝之和并未作声,而是掌心朝上生出一股劲风,劲风团团相聚,化作了一把无形扫帚,将遍地碎渣通通扫入其中。待地面洁净无尘后,他又大手一挥,令满地碎渣滚出了大门。
      清理过后,祝之和平稳了一下气息,重新将手藏在袖中,一甩宽袖,道了句:“邪神。”
      此举看得皮星九目瞪口呆,指了指地面又指了指祝之和,一时哑语。
      话说回来,砸碎神像虽有不妥,但那夜高高在上的仙者确实会莫名其妙引的皮星九心神大乱,说不定真是个邪神,砸了也好。
      皮星九一秒想通,快步回到祝之和身边冲他狡黠一笑,扬起大拇哥:“还得是祝兄你,厉害厉害!不过,你灵力微弱,要省着点用。你看,救活小花一次,方才又一次,全都用在一些琐事身上,你得用它保护自己才对。”
      皮星九这边说着,祝之和那边换了话题:“近来,天气寒凉,需,冬衣。”
      皮星九道:“冬衣啊,好说。我包袱里有两件,分你一件。”
      祝之和摇头:“分我,你无换洗,穿不暖。需,上街,买新。”
      皮星九道:“有新衣自然是好的,可口袋里的钱用在吃食上都不富裕,哪还有余钱?”
      祝之和闻之,从里衣贴身处摸出五锭银子交予皮星九。
      经过这些天的磨炼,皮星九跟着祝之和学了不少知识。显而易见的,他知晓了一锭银子的价值,不会再像初到送安城那般傻傻地一锭银子换一个包子。只可惜等他学会已为时太晚,钱袋子早就有了新主人。每每想起这些,他都恨不得揪住那黑心老板的衣领,“啪啪”赏他几掌。
      先前的他对金钱嗤之以鼻,如今的他对金钱垂涎三尺。
      而眼下,皮星九当真是好久未见这么完整且大块的银锭子了。他使着袖口将五个宝贝擦得锃亮,瞳中似有绿光,捧银两的手都在颤抖,道:“祝…祝兄…这这这是哪来的?!你发达了?!”
      祝之和刚想回话又想起什么,起身从包袱里翻出了钱袋,将里面的钱倒在地上,一枚枚地清点:一枚、两枚、三枚……
      “…祝兄?”
      皮星九本沉溺在发财的喜悦中,傻呵呵地托举着银锭子,却被一旁祝之和的行为搞得满头雾水。他食指点点地面,试图唤回祝之和的“魂”:“祝兄,我们这是……不过了吗?”
      十枚、十一枚、十二枚……
      “你要和我分道扬镳?”
      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
      “就就就因为我这三天拖累你照顾,你就要弃我而去?!刚才还说身体更重要呢!”
      “……”
      “不至于吧…祝公子,别这么小气呀。我左不过多睡了几日,也没有很折腾人吧?怎么说不要我就不要了我呢……”
      “……”
      “你再不理我,我要生气了。”
      “……”
      “我真要生气了!”
      “……”
      “好!那我走!不劳你还分我盘缠!”
      说罢,皮星九痛快地从地上爬起,然而离行的脚步在看到五块银锭时变得犹豫不决。此时的它们格外烫手,留也不是,还也不是。
      几番挣扎过后,皮星九还是赌气地将银子扔在了祝之和的手边,转身就走。
      怎知刚迈出一步,祝之和突然腾出一只手揪住了他的衣摆,险些让他栽个跟头。
      皮星九愤愤地回头一看,那罪魁祸首还在数钱,于是崩溃地趴在地上,连连捶地:“祝兄你!你到底要我怎样啊!”
      祝之和将清点好的文钱推到皮星九脚边:“给。”
      皮星九瞥了一眼,别过脑袋:“不要。”
      祝之和道:“拿去,买肉。”
      皮星九怀疑自己听错了,转过头:“你说什么?”
      “这里,九十文。拿去,买肉。你温病时,口中念过,肉。”
      意思是,皮星九昏睡时不光梦中馋炖肉,现实里也说着梦话直要肉?
      “怎么这么馋呢!”皮星九心中暗骂,他忙拢拢那堆钱:“祝兄你早说啊,害得我以为你要赶我走,吓坏我。这钱你收好,我不吃肉,我…在梦里吃过了。”
      “无妨,再吃一次。”
      祝之和这股子倔劲儿又上来了,皮星九深知多说无益,妥协道:“好好好,那你先替我保管,等到了如意镇我们再用它买肉,如何?”
      祝之和很是听话,收回铺了一地的钱。
      皮星九道:“你从哪弄得这么些钱?难不成真发达了?”
      对面人轻摇头,磕磕绊绊解释道:“无钱买药,我,去如意镇,做杂役,一日三十文。”
      “哎呀我的傻祝兄,何需买药,我包袱里就有治百病的药,忘了吗?”
      “……!”
      对啊,皮星九的药还医好过他二人的腹痛来着。
      祝之和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双唇微张,看着皮星九想说些什么,嘴巴又跟不上脑子,到最后只能化成了一个点头。
      皮星九道:“然后呢?银锭子又是怎么来的?”
      祝之和道:“如意镇,不远,可做工。做工时,一位夫人给的。她问我,几岁,家在何处,可有娶妻,想不想和她,回家……”
      皮星九听后噗嗤一笑:“噗嗤…祝兄,她看上你了哈哈哈哈哈!”
      祝之和耷拉着脑袋,蔫蔫道:“她替我付药钱,我不干,就直接,塞我怀中。说,若还她,就让老板赶我,不让我做工。”
      皮星九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笑道:“继续。”
      “三日里,我上工,她便来。昨日,她给我这五锭银,告诉我,天气渐凉,买件冬衣,依如前几日,不许我还回。还……”
      皮星九道:“还怎样?”
      “还抚过,我手和,脸。”
      “什么?!”
      皮星九拍地而起,叉起腰来气得在原地直转圈:“我以为只是言语上的撩拨,感情她来真的啊,脸都摸上了?!”
      祝之和没料到皮星九会炸毛,慌乱地攥住他的腕子,顺毛道:“无事,无事,没摸坏。”
      这是摸没摸坏的问题吗!
      皮星九扶额:“祝兄…你…有想跟她走的打算吗?”
      “并无。欢儿未寻到,无心他事。”
      皮星九长叹一声:“祝兄啊,你一人在外要保护好自己。不论对方是男是女,凡是莫名接近你的,都要多个心眼儿,知道吗?”
      祝之和简短应声:“嗯。”
      皮星九道:“对了,你方才提到在如意镇做工?你怎知去如意镇的路?”
      “我…”
      祝之和说到这不由看了皮星九一眼,而后小声道:“灵力。”
      也是,除了灵力引路外,偌大个云潭乡都没有生人,必然是无法问路。
      祝之和紧接道:“如意镇距此处,七里,半个时辰便到,天气骤冷,冬衣不能再拖。这五锭,先借用。到了如意镇,再做工,攒好钱,等再遇见那位夫人,我们还她。”
      好哇,祝之和知道皮星九不许他滥用灵力,都学会扯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了。
      皮星九扯扯嘴角,顺着他说道:“行~”
      话音刚落,对面的人又反悔道:“不行。”
      皮星九歪着头,眼神中充满不解,对面的人又道:
      “待你温病,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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