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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如意镇其一:骇人疤痕 “哎呦,哪 ...

  •   破庙生活又过去两日,皮星九经祝之和的照料温病渐好。云潭乡空无一人,久留无益,二人即刻启程前往如意镇。
      如意镇距云潭乡不过七里,两个腿脚轻快的年轻人半个时辰便到达目的地,行至此处,虽不抵送安城那般熙熙攘攘,但总归是有了些人气。
      二人此行目的也很明确,除了寻人,第二重要的便是购置冬衣。时至十一月末,白雪已然造访人间数次,身上的薄衣实难抵挡夜间的寒风,一件厚实且合体的冬衣便成了急需品。
      祝之和凭借在如意镇做短工,从云潭乡到如意镇往返过多次,对路况较为熟悉,他带着皮星九来到一家成衣铺。
      一进门,打眼望去,各式五颜六色的布匹与样衣挂满了几面墙,可谓琳琅满目。
      皮星九正好奇地翻看手边的布料,迎面走来一位中年女子。
      “哦哟,好俊俏的孩子!”
      皮星九抬眼,一位略施粉黛、头戴粉巾的女掌柜正含笑望着他。
      “瞧这一对亮眼,那个词儿怎么说的来着?”女掌柜垂眸沉思,半天没说出个一二来。
      “朗目疏眉。”祝之和道。
      “啊对对,朗目…哦呦瞧我这眼神,这还一位清秀公子呐!两位来桂姨这,是买成衣呀,还是裁料子呀?”
      皮星九被女店家夸得颧骨高高立起,傻笑一声,语气软软:“桂姨,我们想一人做身冬衣。”掌心抚过桌台上的一张狐皮,一只手轻压在上头即刻就被吞了进去,指缝陷在毛皮中,左右摩擦几下便生了热,“我瞧这狐皮不错,拿做裘衣给他如何呀?”
      “狐皮的毛峰长而亮,又极为保暖,制成裘衣过冬最为合适。你这兄弟面容清秀、身长也够,身子嘛虽有些瘦削,穿上倒也撑得起来。”
      听着桂姨的描述,祝之和穿狐裘的模样仿佛已经浮现在眼前,皮星九大手一拍:“好,就做狐裘了!祝兄付钱!”
      祝之和从怀里掏出钱袋,对桂姨道:“多少钱?”
      桂姨道:“五十两。”
      多少!?
      皮星九紧急撤回还在抚弄狐皮的手,拦住祝之和掏钱的胳膊,惊呼道:“这么贵!”
      “狐皮是皇宫贵族做冬衣的首选,自然是上乘之品,寻常人家自然不会考虑拿它做衣裳。”见两个小伙子互换眼神,面露难色,桂姨淡笑,“我这铺子干了半辈子,没少跟有钱人打交道。这不,前几月,许多当官的来我这定做狐裘。那群人眼尖得很,伸手一摸,掉了几根浮毛就不要了,挑来挑去就剩这几张了。凛冬将至,像你们这样天儿寒了才想起做冬衣的不多。”
      见二人不作声,她继续道:“五十两不单是狐皮的钱,再加上制衣费,不贵啦。今日量体裁衣,下个月的今日便能来取成衣。再等过些日子又有人来定过年穿的新衣,到那时可就忙啦,制衣费都得翻翻儿。”
      “这…”皮星九犯了难。
      桂姨的好心提醒让他很是感动,他不用想都知道,那狐裘做出来定合祝之和的身,可五十两着实贵得紧,五块锭银还没等摸热乎又要没了。
      这时,一旁的祝之和指着某处,询问道:“那是,什么?”
      桂姨看过去:“噢,那是老羊皮,也是拿来做裘衣的。”
      皮星九随二人看向挂在墙上的几张羊皮,同是做裘衣的料子,羊皮裘衣看着就是不如狐皮舒心:白中夹杂着黄褐色,毛边儿卷在一起,一圈又一圈,大圈套小圈。
      祝之和问:“多少钱?”
      桂姨答:“皮子四钱,制衣费两钱,一共六钱。”
      祝之和点点头:“我看看。”
      桂姨取下羊皮,“叭”的一声摊在二人面前,扑腾出的小风“咻”地窜进了皮星九的鼻子,他嗅了嗅,当即捂住鼻子跳开:“这羊吃什么死的,怎么这么臭啊!”
      桂姨笑道:“不是臭,是膻味儿,老羊皮都是这个味道。”
      祝之和递过钱去:“一件六钱,两件,一两二,给您。”
      什么!
      皮星九瞪大了眼睛。
      他穿臭羊皮就算了,祝之和也要穿臭烘烘的羊皮裘?!
      试想一下,身着狐裘的祝之和,在漫天飞雪之下缓步前进,脚下“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在百里之内格外清脆。此情此景,即便是北风如刀割,也碍不住他的雅致,嘴里偶尔冒出几句观雪之叹后踏雪前行。末了,只留下雪地里深深浅浅的脚印与那回荡风中的感慨,好不风流潇洒。
      可若是换了带膻味儿的祝之和,莫说观雪之叹,只怕风会愈吹愈烈,雪会愈下愈大,最后因为羊裘御寒能力不抵狐裘,“咣当”一声栽到雪地里,满腹赞叹淹没在寒冬腊月。
      皮星九甩掉脑海里的幻想,推开祝之和递钱的手,又从他的钱袋里拿出那五块大银锭,用力拍到桌上:“做狐裘!”
      祝之和一秒摁住了他的手,将其牢牢扣在桌台上:
      “贵。”
      “贵不也付得起嘛,就狐裘了。”
      “贵,羊裘。”
      “狐裘好看还暖和。”
      “贵,羊裘。”
      “狐裘更适合你!”
      “贵,羊裘。”
      皮星九简直气不打一处来,祝之和甚至不用更换词句就能同他争个你来我往。
      桂姨瞥了瞥桌上交叠的两只爪子以及那两个相互置气的人,环臂好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儿,你说你的,我说我的,桂姨到底听谁的?”
      皮星九也犯难,他深知祝之和的固执,看来不退步是不行了。
      灵光乍现。
      皮星九眼珠一转,趁祝之和与桂姨交谈,抽回了被他扣在桌台的左手,包在掌心的五枚银锭也被一齐顺了出来。几乎同时,右手变出了五枚假银锭,他一个抬手丢给了祝之和,又从祝之和那拿到了买羊裘的碎银,道:“听他的听他的,桂姨我们做羊裘,两件嘿嘿。”
      他故作柔弱,扶着头倚在柜子上,偷瞄祝之和:“祝兄……你可否出去讨碗水喝,我这温病才好……喉中久无水流就干得发痒,好难受咳咳……”
      “想喝水呀?我这有。”
      说着,桂姨忙活起为皮星九倒水喝的“艰巨任务”。皮星九看着给自己倒水的身影不知是哭是笑,只好乖乖接过一碗白水,喝下一口。
      润喉之际,他的脑子里又想着别的计策。
      还有什么法子支开祝之和呢。
      他又抿一口水。
      对了!
      肉!
      “哎那个,祝兄,你来前答应我的吃肉,还作数吗?”
      “作数。”
      “那你先去买肉吧,这里有我。”
      “不急,同去。”
      皮星九放下碗:“急呀!我急!咳…再说我也不会挑肉,跟着去不是捣乱嘛。你先去买肉,肉买回来估摸着桂姨差不多给我量好身子了,正好可以给你量。”
      祝之和杵在原地一动不动,看得皮星九心中直打鼓。
      片刻,祝之和道:“好。”
      见他出了门,皮星九松了口气,将碎银揣回怀中,拿出那五锭真银给了桂姨。
      桂姨惊奇道:“哎这怎么回事?”
      “桂姨,您人美心善帮我个忙。我们还是只要一件狐裘,不要羊裘。您放心,我刚才给他的是用法术变出的假银,给您的才是真银,您验验。一会儿他回来您就当给我量过了身子,只管给他量,全当我们买了羊裘。等月后取衣之时再交予我们狐裘,好不好?”
      桂姨道:“那你的冬衣呢,不做啦?今年冬天据说比往年还要冷呀。”
      陌生人的关心足以让一个人心里暖暖的。皮星九浅笑:“我包里还有两套,够穿啦。主要是我这兄弟没的穿,我猜他多年也不买件衣服,所以难得买一件,要买就给他买件最好的,太便宜我拿不出手!”
      桂姨道:“好~你这孩子说话也是有趣,都是好友,还用猜呀?”
      谁说不用呢?
      他同祝之和认识不过几个月而已。
      祝之和的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提着肉回来。
      和桂姨通过气儿后,皮星九也没那么焦躁了,乐呵呵地迎接祝之和:“回来啦,好多肉啊。”
      祝之和道:“三斤。”
      皮星九道:“真是下血本儿喽,先放门口吧,别蹭到布料上。”
      祝之和把肉放在门口,走过来时被皮星九一把揽住肩膀:“来吧,到你了。”
      “你…”
      皮星九手背抵在嘴边,故作玄虚:“我都量完了,方才桂姨还夸我壮实呢,你去吧。”他走到门口蹲下身,戳着肉喃喃道:“有口福喽。”再回身时见祝之和褪下外袍,只剩薄薄的里衣,起身掩住了一半门。
      “来,到桂姨这来。”
      桂姨手中握一把竹尺,开始为祝之和量体,她边念叨边在手头记数:“身长,六尺二寸。”
      皮星九道:“嘿祝兄,我矮你一寸,看来我得再多吃一碗饭长长身长。”
      桂姨打趣道:“那长得可不是身长,是体宽。”
      “肩宽,一尺五。”
      “腰围,二尺四。”
      桂姨捏捏祝之和的肩骨:“哎呦,你才应该多吃几碗饭!六尺二的身量,腰才二尺四,等裁布的时候我给你多留几寸出来,以后长肉啦也不妨穿。”
      祝之和道:“谢谢。”
      桂姨三下五除二地为祝之和量好了身子,竹尺搁在一旁,正帮他穿外袍。
      向来都是自己穿衣的祝之和还没被人这么服侍过,忙中出错,好不容易套上外袍,里衣又乱了,衣襟大开,系带松松垮垮耷在体侧。此时半掩着的门也跟着凑热闹,门缝处刮进一阵寒风,像是要把人灌饱,吹得皮星九打了个冷颤,不得不阖上了门。
      再转身看祝之和时,只见他的里衣被风搅得一团糟,胸膛刻印出了皮肉之下的骨头,以及根根分明的肋骨。
      皮星九绷不住地笑出声:“哈哈哈祝兄,日光这么好嘛,胸脯子都要拿出来晒晒啊~”
      未等祝之和回应,只听桂姨惊呼:
      “哎呦,哪来这么长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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