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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火海 【T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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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igger Warning:本章含重度烧伤、火场及病危描写,请谨慎阅读。】
六月八号,高考最后一科交卷的铃声响起
外面全是欢呼的学生和撕碎的书页。顾言初站在考场外,看着明晃晃的太阳,只觉得浑身发软。考完了,但他心里的那个黑洞没有填上,反而因为弦断了,变得更大。
裴清让在马路对面等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看到他出来,裴清让快步过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别垮着个脸了。今天什么都别想,我带你去个地方放松放松。”
裴清让带他去的,是市区新开的一家大型室内综合□□。因为是高考结束第一天,里面的人多得挤不动,全是同龄人,电玩城里的音乐震天响。
“走,打两杆去。”裴清让拉着他进了台球厅。
冷气开得很足。裴清让故意打偏了一个球,把球杆塞给顾言初:“你来。”顾言初不太会打,但在这吵闹的环境里,那种紧绷感确实稍微退下去了一点。
“走,去那边买杯喝的。”裴清让指了指走廊尽头的餐饮区。
两人刚走到走廊中间,顾言初突然闻到了一股刺鼻的胶皮烧焦味。
“什么味?”顾言初脚步一顿。
裴清让抬头一看,脸色骤变。走廊顶部的老旧电线正在往外疯狂喷着火花。
“着火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
“砰——!”
墙角的电箱因为短路直接炸了。伴随着爆炸声,整个□□的灯瞬间熄灭,只有天花板的材料被点燃后发出的火光。几百号人像疯了一样往唯一的大门涌去,尖叫声、推搡声混成一团。
“顾言初!抓住我!”裴清让一把攥住顾言初的手腕。
但人群的冲击力太大了。一个男的狠狠撞在顾言初背上,顾言初手一滑,直接被挤倒在地。
“言初!”
裴清让逆着人流往回挤,被人撞得单膝跪地,又立刻爬起来,扑过去一把将顾言初从地上拽起,死死护在胸前。
火势蔓延得极快,燃烧的海绵垫和掉落的吊顶把去路封死,他们被逼退到了最里面一个死角。
“咳咳咳……”浓烟刺鼻,顾言初呛得肺都要咳出来了。
“弯腰!低头!”裴清让一把揪起自己身上的夏季短袖,用力扯起下摆,死死捂在顾言初的口鼻上。他自己光着上半身,被烟熏得直流眼泪,剧烈咳嗽着。
“轰隆——”
头顶传来一声恐怖的金属断裂声。顶部的巨大通风管道被烧断了,带着一大团烈火,直直地朝他们砸了下来。
“躲开!”
裴清让一把将顾言初推到墙角,自己转过身,用整个背部挡住了砸下来的管道。
“砰!”
烧红的金属砸在裴清让背上。他闷哼了一声,整个人往前一扑,双手死死撑住墙壁,把顾言初牢牢护在身下。
极高温的金属直接烫在了他赤裸的皮肉上。顾言初听到了皮肉被烧焦的“滋滋”声,闻到了浓烈得让人作呕的焦味。
“裴清让!”顾言初疯了一样想推他,“你背上着火了!你让开!”
“别动……”裴清让疼得浑身抽搐,冷汗混着眼泪滴在顾言初的脖子上,声音碎得拼不起来,“别动……火星会烫到你……”
“我不怕烫!你让开啊!”顾言初哭喊着,伸手去拍他背上的火。手一碰上去,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烧焦的粗糙触感。
裴清让痛得受不了了,一口咬在顾言初的肩膀上,牙齿陷进肉里。但他一秒就松开了,哽咽着说:“言初……只要你没事……”
火越来越大,浓烟几乎要把他们吞没。
终于,外面的消防员用液压剪砸开了卷帘门,水枪喷了进来,强光手电照在两人身上。
“里面有人!快抬担架!”
消防员冲上来,把压在裴清让身上的燃烧物搬开。急救医生冲过来,拿剪刀剪开裴清让背上的布料时,那一片焦黑翻卷的血肉露出来,惨不忍睹。
裴清让被平放在地上,戴上氧气面罩。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找了好久,才对上顾言初的脸。
“言……初……”
“我在!我在这!”顾言初跪在地上,死死抓着他的手。
“我可能……不行了……”裴清让每说一个字,胸口都在抽搐。
“你别胡说!医生救你!马上救你!”
“你听我说……”裴清让吐出一口黑气,疼得浑身一抽,声音微弱得像漏风,“你以后……要好好活着……别寻死了……”
顾言初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
“我答应你!”他死死抵着裴清让的手背,“只要你活下来,我不死了!我每天吃药,我好好去上大学!你听见没有!”
“那就好……”裴清让的视线开始散开,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轻轻蹭了一下顾言初的掌心,“顾言初……我喜欢你……不是可怜你……是真的……”
手脱力滑落,眼睛缓缓闭上,裴清让昏死了过去。
“裴清让!!!”
顾言初被消防员拉出火场。看着救护车闪着灯开走,他站在街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
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室外。
顾言初跑进医院的时候,衣服被烧破了几个洞,脸上身上全是黑灰,双手全是去拍火时烫出的水泡。
刚跑到抢救室走廊,他迎面撞上了赶来的裴家父母。
裴母看到红灯,腿都软了。她转头看到浑身焦黑、狼狈不堪的顾言初,瞬间崩溃了。
“就是你?!”裴母冲上来,疯了一样推了顾言初一把,“我儿子就是为了救你才进去的?!”
顾言初没有防备,直接被她推得摔倒在地。他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体,眼泪砸在地砖上:“阿姨,对不起……”
他一边哭着,一边抬起手,狠狠抽了自己一耳光。这一巴掌极重,嘴角瞬间裂开,渗出丝丝血水。
“都是我害了他……你打我吧……你杀了我吧……”
“你算什么东西?!”裴母揪住他的领子,声音嘶哑,“他才十八岁!你凭什么让他拿命去给你垫背?!”
顾言初没有反抗,他只是卑微地把头磕在地上,额头磕得通红:“阿姨,您打我吧……您怎么打我都行,求您让医生救救他……”
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走出来,神色凝重:“裴清让家属,患者严重感染,多器官衰竭,赶紧签病危通知书。”
裴母整个人软了下去。裴父颤抖着手签了字。
裴父转过头,红着眼看向地上的顾言初,指着电梯:“滚。你现在就给我滚。我儿子要是救不回来,你也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顾言初连滚带爬地站起来,退到了走廊外。
——
他没有离开医院,而是蹲在急诊大厅外面的暴雨里,死死盯着ICU的窗户。
雨下了一整夜。顾言初在台阶上蹲了一整夜,浑身发抖,胃里一阵阵地痉挛干呕。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ICU的门再次打开。医生疲惫地走出来:“抢救过来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还在深度昏迷。”
顾言初躲在楼梯间里,听到这句话,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
他不敢进去,就缩在走廊最尽头的长椅上。身体到了极限,他蜷缩着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医院的消毒水味,也没有烈火和浓烟。梦里是初夏的午后,阳光明媚。他回到了学校的操场,裴清让穿着干净的夏季短袖校服,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着朝他招手。
顾言初拼命地跑过去。他一把抱住裴清让,死死搂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你去哪了……”顾言初哭得声音都在发抖,“我以为你死了……”
裴清让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依然温柔地拍着他的背:“我这不是在这吗?我好好的。”
“你骗人!”顾言初抬起头,死死抓着他的衣服,眼泪砸在裴清让的校服上,“火那么大,你背上全是血,你说你不行了,你骗人!”
裴清让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擦去顾言初脸上的泪:“言初,我不疼。”
“你骗人!”顾言初哭得快要抽过去,死死抱住他不撒手,“你别丢下我……我求求你别丢下我……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我好好吃药,我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走好不好……”
裴清让看着他,轻轻摸了摸顾言初的头发,声音很轻:“言初,我要走了。”
“我不让你走!”顾言初拼命摇头,急得要去抓他的手腕,却发现裴清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要碎在阳光里。
“你答应过我的。”裴清让站在光里,依然笑着,“你要好好活着。”
“裴清让——!”
顾言初猛地惊醒,从长椅上弹坐了起来。
没有阳光,没有操场。只有医院走廊里惨白的白炽灯,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顾言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衣服。他盯着ICU紧闭的门,疼得他弯下腰,把脸死死埋在掌心里。
“你连在梦里,都不肯多留一会儿……”他哽咽着,眼泪顺着指缝砸在地上。
——
护士推着换药车走过来,看到他,语气疲惫地开口:“哎,这边不能睡觉。里面那个裴清让度过危险期了,去楼下便利店买瓶水洗把脸,别自己先倒了。”
顾言初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好。”
他扶着墙站起来,两条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一瘸一拐地走向电梯。到了楼下的便利店,冷气扑面而来,他拿了一瓶最便宜的冰矿泉水,走到收银台用手机扫了码。
他拧开瓶盖,走到洗手间。
冰凉的水浇在脸上,刺骨的冷,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乱七八糟,脸上全是没洗净的黑灰,眼眶深陷,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鬼。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逼着自己咽了两口水。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立刻一阵痉挛,恶心得他弯腰干呕了一下。但他捂住嘴,硬生生忍住了。
不能倒。
裴清让还没醒,他不能倒。
回到ICU走廊,裴母正坐在长椅上,看到他走过来,脸色一沉,但没像之前那样发火,只是疲惫地偏过头。
顾言初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说:“阿姨,我就在外面守着。您要是累了,我替您在这坐着。我不进去。”
裴母闭了闭眼睛,摆摆手:“你要待就待着吧,别在我眼前晃。”
顾言初退到走廊最边缘的长椅上,安安静静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