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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要哭 寒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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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一晃而过,高三下学期开学了。
初春的天气依然有些倒春寒。顾言初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但好歹不像上学期期末那样随时要晕过去。换了新药之后,躯体化压住了,他至少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坐在座位上,不会再频繁地发抖干呕。
当然,这一切全是因为裴清让。
整个高三下学期,裴清让就像是在顾言初身上装了GPS雷达,全方位接管了他的生活。
早读课前,顾言初刚在座位上坐下,一个热乎乎的塑料袋就放在了他桌上。热豆浆,一个剥好壳的水煮蛋,还有一个夹着火腿的三明治。
“吃了。”裴清让拉开前座的椅子,跨坐上去,双手抱胸,眼睛死死盯着他。
顾言初低头看了一眼,把袋子往外推了推:“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裴清让把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递到他嘴边,“空腹吃药你胃疼,赶紧的。”
顾言初看了他两秒,没再废话,接过来咬了一口三明治。裴清让也不干别的,就这么坐在前面盯着他。直到看着他把鸡蛋咽下去,才把空袋子收走。
——
大课间,走廊里闹哄哄的。
顾言初拿着水杯去接水,外班一个男生凑过来:“哎,同学,帮个忙,你们班课代表不在,帮我把这叠卷子发一下。”
顾言初本来就不擅长拒绝人,刚想伸手去接,裴清让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把将那叠卷子按了回去。
“他没空。”裴清让冷着脸,看着那个男生,“自己找去。”
外班男生被他冷冰冰的眼神盯得发毛,嘟囔了一句“不帮拉倒”,转身走了。
“你干什么?我就顺手。”顾言初皱起眉。
“你手抖得杯子都要掉了,还顺手。”裴清让把他拨到一边,自己拿过水杯,接了温水,又从兜里掏出两粒药,一起递给他,“吃药。”
顾言初冷着脸,拿过药和水,仰头咽了下去。
“行了。”他把水杯塞回裴清让手里。
裴清让也不恼,拿着杯子跟在他旁边,像个门神一样,把顾言初挡在人群外面。
——
中午食堂。
裴清让端着两个餐盘,坐在顾言初对面,把盘子里的红烧肉全夹了过去。
“我不吃肥肉。”顾言初皱着眉。
“太瘦了,必须吃。”裴清让用自己的筷子把肉压在米饭上,“吃完再走。”
顾言初盯着肉看了几秒,还是塞进了嘴里。
隔壁桌,几个同班同学正偷偷往这边看,交头接耳。
“看裴清让,又给顾言初夹肉了。”
“早上还给他剥鸡蛋呢,连壳都剥好了。这俩人现在到底谁罩谁啊?”
“我怎么觉得顾言初像被他包养了?”
“你少说两句吧,让裴清让听见扒了你的皮。”
顾言初听见了,但他没抬头,只是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裴清让敏锐地察觉到了,冷冷地往那桌扫了一眼。几个人瞬间闭嘴,埋头吃饭。
“别管他们,吃你的。”裴清让转过头,语气放缓。
顾言初没说话,默默把剩下的肉吃了。
——
下午第一节课,班主任把开学测验的卷子发了下来。
“顾言初,七十八分。”班主任把卷子拍在讲台上,语气不太好,“你上学期期末就退步,开学还这样。马上二模了,你这分打算怎么去高考?”
顾言初低着头走上讲台,在全班的注视下拿回卷子。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他回到座位,把卷子死死压在书底,趴在了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我果然是个废物。吃了这么贵的药,还是考成这个鬼样子。
他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开始内耗,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手心全是冷汗。
旁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裴清让把桌子并了过来。
“卷子给我。”裴清让说。
顾言初没动,闷声道:“别烦我。”
裴清让直接伸手,把卷子抽了出来。
“你不是不会,你是前面耽误太多时间,后面没写完。”裴清让拿着笔,在卷子上画了几个圈,“距离高考还有四个月,把速度提上来就行。”
“我考不上怎么办。”顾言初趴在桌上,声音发虚。
“考不上就考不上。”裴清让把卷子推回去,“你考多少分,我就陪你去哪个学校。我盯着你,你怕什么。”
顾言初没说话。刚才那种要把他淹没的窒息感,好像稍微退下去了一点。
——
晚自习结束。
裴清让把顾言初送到楼下,看着他上楼,才转身离开。
顾言初掏出钥匙,插进老旧铁皮门的锁孔,轻轻拧动。
推开门,一股刺鼻的白酒味扑面而来。
客厅没开大灯,他爸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听到动静,男人坐了起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今天的开学测验成绩单。
“你还知道回来?”男人踉跄着走过来,满身酒气,“老子今天在外面听人说,你考了七十八分?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他妈就是这么糟蹋钱的?!”
“我……”顾言初想解释,声音发着抖。
“你什么你!”
男人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顾言初的左脸上。
“啪!”
顾言初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瞬间火辣辣地肿了起来,耳朵里嗡地响了一声。
他还没反应过来,男人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右脸上。
“啪!”
这一下更重。顾言初整个人撞在鞋柜上,摔倒在地。
耳朵里像是有无数只蝉在叫,嗡嗡作响。周围的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水膜,他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男人的骂声。
他试图爬起来,但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发着抖,连撑地的力气都没有。
大门开了,顾母提着饭盒进来,看到这一幕,赶紧冲过去拉男人:“你干什么!一回来就发酒疯!”
“看看你养的好儿子!考七十八分!老子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顾母看了一眼成绩单,眼泪掉了下来,声音也提高了:“顾言初!你到底在学校干什么?我天天在厂里站流水线,腿都站肿了,你就考这点分来报答我?你对得起我吗?!”
“行了,别嚎了!”男人甩开顾母,摇摇晃晃地回了次卧,“明天再收拾他!”
顾言初趴在地上,两只手抖得不像话。他靠着胳膊肘撑地,连滚带爬地逃进了卧室,用发抖的手把门反锁。
他滑坐在地上,死死捂着嘴,连哭都不敢出声。
——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
顾言初哆嗦着手拿出来,接通了。
“你在哪?他还在打你吗?”裴清让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在卧室……门锁了……他去次卧了……”顾言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去把窗户打开。”
顾言初爬起来,拉开窗帘,推开一条窗缝。
裴清让站在楼下花坛边,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连伞都没打,头发被雨淋湿了,贴在额头上。
“把卧室门打开,别锁。”裴清让仰着头看着他,“我现在上去,就在楼道里待着。他要是敢出来,我弄死他。”
——
几分钟后,楼道里。
顾言初光着脚,把铁皮门开了一条缝。
裴清让侧身挤进来,反手把门关上。借着走廊的微光,他看清了顾言初的脸。
左脸肿得很高,嘴角裂了,渗着血。
裴清让攥紧了拳头,咬着牙,把火压下去。他知道现在进去打人,明天顾言初只会更惨。
他伸出手,捧着顾言初的脸。
“不要哭。”裴清让声音很轻,“眼泪流到伤口上该疼了。”
顾言初没说话,往前走了一步,抱住他。
裴清让愣了一下,手慢慢放在他背上。
“你衣服是湿的……”顾言初声音闷在他肩膀上。
“跑过来的,身上有汗,不冷。”裴清让拍了拍他的背,“你穿这么点出来,别冻着。”
“不要哭。”裴清让低下头,“我在门口听着呢。他要是再敢动你,我马上冲进去。你怕什么。”
“裴清让。”顾言初声音有些发抖,“你别走。”
“不行。”裴清让拒绝得很干脆,“你妈在。我进去了,明天被发现了,你怎么办?”
顾言初抓着他的衣服没松手。
“我这就回去了。”裴清让按着他的肩膀,“明天早上五点半,我在楼下。你拉开窗帘就能看见我。”
顾言初看了他很久,才慢慢松开手。
“进去吧,把门锁好。”裴清让退后了两步。
顾言初站在门里看了他一眼,把门关上了。
——
裴清让下了楼,走到二楼拐角,掏出手机发了一条微信:
“我走了。门反锁。晚安。”
顾言初靠在门后,看着屏幕亮起,回了两个字:
“晚安。”
他把额头贴在冰冷的铁门上,站了很久。直到楼下传来单元门关上的声音,才转身回了卧室。
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在挨打之后,没有在深夜里想过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