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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围巾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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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操,全校都在操场上冻着。
教导主任站在升旗台上,脸色铁青:“上周五,高三二班的裴清让同学,在走廊上公然斗殴,影响极其恶劣。下面,让他上台做深刻检讨!”
底下一片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二班的队伍。
顾言初站在队伍最后面,低着头,手指死死绞着校服袖子。他觉得那些目光虽然没落在他身上,却像带刺的鞭子一样,抽得他浑身发抖。
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他根本不用站在这里丢人。
裴清让从队伍里走了出去。他连校服拉链都没拉,走上台,从主任手里接过话筒。
“上周五的事,我道个歉。”裴清让的声音通过操场的大喇叭传出来,语气平得没有任何起伏,连稿子都没看,“我不该在学校里动手打人,破坏了纪律。下次再有这种事,我会去校外解决,不给学校添麻烦。”
教导主任气得脸都绿了,一把抢过话筒:“裴清让!你这是什么态度!重念!”
裴清让耸了耸肩,直接转身走下了台。
他走回队伍,路过顾言初身边时,偏头低声说了一句:“别看我了。风大,把头缩回去。”
——
那一整天,顾言初都在巨大的自责中煎熬。
下午大课间,顾言初去接水。路过隔壁班门口时,听到几个男生正靠在栏杆上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二班裴清让昨天在走廊打人,听说他本来已经定下来的市优秀学生加分,可能都要被撤了。”
顾言初端着水杯的手猛地一抖,热水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小块,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市优秀学生加分……
那是为了自主招生准备的重要筹码。因为我,他连这个都毁了。
顾言初不知道自己是走回教室的,他坐在座位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我毁了裴清让的前途。
——
晚自习结束,九点半。外面又飘起了雪。
顾言初背着书包走出校门。他没有走平时那条大路,而是转身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偏僻小巷。
他不想再拖累裴清让了。
刚走进去没多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踩雪声。
“顾言初!”
裴清让跑着追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顾言初被他拽得晃了一下,后背抵在了冰冷的砖墙上。
“你走这条路干嘛?这巷子连个灯都没有,你想摔死自己吗?”裴清让眉头紧皱。
顾言初低着头:“没躲。我想自己走。”
“是因为加分的事?”裴清让突然开口。
顾言初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过了好半天,他的嘴唇抖了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裴清让皱起眉。
“都是我……”顾言初死死攥着书包带子,指关节泛白,“如果不是我,你根本不用惹这些麻烦。你去跟主任说吧,就说是我的错。你把我推出去,这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裴清让看着他这副恨不得把所有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的死人样,心里又酸又痛。
“顾言初。”裴清让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打人的是我,骂人的也是我。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
“可是如果没有我……”
“没有你什么?”裴清让打断他,“没有你,这事儿就没发生过了?加分撤了就撤了,大不了我自己考。我唯一没准备好的,是看你因为这点破事,把自己逼上绝路。”
顾言初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别再跟我说对不起了。”裴清让松开他的胳膊,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扯下来,动作极轻地围在顾言初的脖子上。
带着体温的毛线捂住了顾言初冰凉的脖颈,挡住了灌进去的冷风。
“送你了。”裴清让收回手,语气不容置疑。
顾言初愣了一下,伸手想去摘:“我不……”
“别摘。”裴清让按住他的手,“大冷天的,你要是再冻发烧了,我没空半夜翻窗户去给你喂药。”
顾言初的手僵在半空,没有再动。
“走吧,我送你回去。”
——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裴清让走在迎风的一侧,替顾言初挡住了大半的冷风。那条带着体温的围巾严严实实地捂在顾言初的脖子上,暖和得让他有些发懵。
到了楼下,裴清让停下脚步。
“上去吧,把门锁好。”裴清让看着他。
顾言初点了点头,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裴清让还站在雪地里看着他。
“围巾……”顾言初张了张嘴,“我明天洗干净了还你。”
“说了送你了。”裴清让把手插进兜里,往后退了一步,“你要是明天非带过来,我就直接扔垃圾桶。”
顾言初看着他,没再说话。
“我走了。”裴清让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
顾言初推开家门,一股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里没开灯,也没有人。顾母今晚大概又在加班。
他摸索着按开玄关的灯,换了鞋,把书包扔在椅子上。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顾言初走进洗手间,想洗个热水澡。当他把校服脱下来的时候,手碰到了脖子上的围巾。
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在这个冰冷的出租屋里,显得极其突兀。
顾言初把它解下来,拿在手里。上面还带着裴清让的味道,一点点洗衣液的冷香,还有属于那个男生的、极其鲜活的热气。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围巾随便扔在洗手台上,而是转身走回卧室,把它平平整整地叠好,放在了枕头边。
然后他才回到洗手间,随便冲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擦干头发,穿着单薄的睡衣走回卧室。暖气片早就凉透了,屋子里冷得像冰窖。
顾言初坐到床边,把那条叠好的围巾拿起来,慢慢躺下。
“我唯一没准备好的,是看你因为这点破事,把自己逼上绝路。”
裴清让在巷子里说的这句话,像个魔咒一样在顾言初脑子里转。
顾言初把脸贴在那条围巾上。毛线很软,虽然已经没有了那种滚烫的体温,但依然比他冰冷的床铺要暖和得多。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就是烂在泥里,一个人悄无声息地死在这个冬天。可是现在,有个人为了他,连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还把自己的围巾硬塞给他。
顾言初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进毛线里。
他太累了,也太冷了。他把脸深深埋进围巾里,像是一个快要冻死的人,终于抱住了唯一的火种。
哪怕明天依然要面对那些烂透了的生活,至少今晚,他能靠着这点温度,勉强闭上眼睛。
——
另一边。
裴清让顶着风雪走回家,推开那扇空荡荡的防盗门。
屋里依然是黑漆漆的,连个人气都没有。但他今天完全不在意,连大灯都没开,直接换了鞋,大步流星地走进卧室,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床铺很冷,但他现在浑身的血都是热的。
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突然翻了个身,一把抓过旁边的枕头,死死捂在自己脸上。
“操……”
枕头里传出一声闷闷的、带着极度狂喜的低骂。
裴清让在床上猛地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他伸出那只刚才碰过顾言初脖颈的手,放在自己眼前看了又看。
他没躲。
给他围巾的时候,他不仅没躲,还没扔回来。
裴清让猛地坐起来,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他拿起手机,点开和顾言初的微信聊天框。
顾言初的头像是一个灰色的默认小人,跟他的人一样死气沉沉。
裴清让盯着那个头像,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到家了。早点睡。”
打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觉得太冷淡,删掉。
重新打:“围巾要是半夜觉得热了,就摘下来,别捂出汗。”
刚打完,他又觉得太啰嗦,像个老妈子,再次全部删掉。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其克制地发了两个字:
“晚安。”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躺在床上。过了几秒钟,他又像个神经病一样,伸手把手机摸回来,按亮屏幕。
没有回复。
裴清让撇了撇嘴,把手机扔到枕头边:“没回就没回吧,反正他现在估计已经睡了。”
但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全是顾言初在巷子里被逼到墙角的样子。他低着头说“对不起”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还有他把围巾围上去的时候,顾言初那截苍白瘦弱的脖颈。
裴清让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住。
“烦死了……”他在被子里闷吼了一声,但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雀跃。
上辈子,顾言初到死都没给过他一个好脸色。而这辈子,虽然顾言初还是那副随时会碎掉的样子,但今天,他居然对裴清让说了“对不起”。
更关键的是,他没把围巾扔回来!
裴清让在被子里滚了一圈,又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
“1. 明天去商场买条新的围巾。买羊绒的,软一点的。”
“2. 去药店买两盒好点的胃药。”
“3. 下次再买早饭,换换花样,别总买包子豆浆。”
他一边写,一边无声地笑,活像个大半夜算计着怎么追人的傻逼。
写完这些,裴清让终于心满意足地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
“明天早点起。”他对自己说,“去校门口等他。”
窗外的风还在呼啸,但裴清让觉得,这大概是他重生以来,睡得最热乎的一个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