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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公开   离期末 ...

  •   离期末考只剩不到十天。傍晚最后一节课结束,走廊里全是出来接水和透气的人,空气里透着一股焦躁。

      顾言初抱着一叠刚发下来的复习报纸,贴着墙根慢慢走。他昨晚没怎么睡,今天手抖得厉害,看路都有些重影。

      刚走到拐角,几个外班的男生堵在了前面。

      领头的男生手里转着笔,故意挡着顾言初的路,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刚好能听见:“哟,这不是二班那个同性恋吗?天天跟在裴清让屁股后面,怎么,真把自己当个娘们儿了?”

      旁边几个立刻哄笑起来:“你离他远点,人家可是喜欢男人的。万一他看上你怎么办?”

      “操,真恶心。”领头的故意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衣服,“你要是真缺男人,去外面卖啊,在学校里恶心人干什么?”

      顾言初站在原地,手里的报纸被捏得变了形。

      “死同性恋”、“恶心”、“去卖”。
      上辈子那些最可怕的记忆,像冰水一样兜头浇下来。他的脸瞬间没了血色,呼吸开始发紧,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塞了棉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人群外面突然被人猛地拨开。

      裴清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一句话没说,冲上去一脚踹在那男生的肚子上。

      那男生惨叫了一声,直接飞出去半米,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等他爬起来,裴清让已经扑了过去,骑在他身上,揪着他的领子,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砰!”

      对方的鼻血瞬间涌了出来。走廊里一片惊呼,周围的人吓得连连后退。

      “裴清让!你疯了!救命啊!”那男生被打得眼冒金星,拼命挣扎。

      裴清让死死掐着他的领子,眼睛红得吓人。他没有大吼大叫,而是转过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人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清让没有歇斯底里,他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带着点阴冷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开口:

      “都给我听好了。是我喜欢他,是我死皮赖脸追的他。”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那些人的脸:“跟他没关系。谁再敢拿这事儿恶心他,我弄死谁。”

      教导主任和几个男老师听到动静冲出来,看到这副场景,立刻大吼:“裴清让!你干什么!给我住手!”

      裴清让没等老师来拉,自己松开了手,站了起来。

      被拽着往办公室走的时候,他路过顾言初身边。脚步停了一下,他没有看顾言初,只是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去上晚自习。”

      ——

      顾言初不知道接下来的两节晚自习是怎么熬过去的。

      裴清让的座位一直空着。顾言初趴在桌上,面前摊着英语卷子,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手抖得握不住笔,脑子里全是裴清让被拉走时的背影。

      学校会怎么处分他?记大过?还是直接开除?

      顾言初越想越觉得窒息,死死揪着自己的头发,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灾星。

      晚自习一结束,顾言初连书包都没拿全,就冲出了教室。

      九点半,校门外。

      裴清让正站在路灯底下,校服有些皱,嘴角还有一块没擦干净的血痂,正百无聊赖地踢着脚边的石子。

      顾言初走过去,停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你……学校怎么处分你了?”顾言初的声音很轻,发着颤。

      裴清让抬起头,把手插进兜里:“没处分,就写个检讨。你别瞎操心了。”

      顾言初愣住了。他以为裴清让就算不被记大过,也会惹上天大的麻烦。结果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裴清让看他傻站着,伸手想去拉他:“走吧,这大冷天的,我送你回去。”

      顾言初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裴清让的手。

      裴清让的手僵在半空。

      “裴清让。”顾言初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雪,声音有些发抖,“你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

      “什么话?”裴清让皱起眉。

      “在走廊上说的那些。”顾言初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眼底全是化不开的恐惧和极度的内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一来,全校都会把你当成变态的!”

      他的声音微微发着颤,但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你明明可以当没看见,为什么要来惹这一身骚?你越是这样护着我,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我连我妈都拖累了,现在又来拖累你。你到底图什么啊?”

      裴清让站在风雪里,看着眼前这个快要被内疚感压垮的人。

      他终于明白,对顾言初这种人来说,别人的恶意会让他想死,别人的好,同样会把他压死。因为他觉得他自己根本不配。

      “顾言初。”裴清让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容拒绝地把顾言初的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挡住灌进脖子里的冷风。

      “你要是觉得压力大,就少想点这些没用的。”裴清让收回手,没有再逼他,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声音在冬夜的风雪里显得很轻,却很稳,“是我自己要管你的,跟你没关系。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喘气就行。”

      顾言初的呼吸滞了一下,眼泪砸在雪地里,没有说话。

      “走吧。”裴清让转过身,“我送你回去。”

      顾言初没有再挣扎,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低着头,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冬夜的街道里。

      ——

      裴清让把他送到了楼下,看着他上楼,才转身离开。

      推开门,家里依然没开灯,顾母今晚又没回来。

      顾言初连外套都没脱,直接倒在了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屋里很冷,但他现在整个人像是麻木的。一闭上眼,傍晚走廊里的画面就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重播。

      那几个男生恶心的笑脸、围观同学的窃窃私语、裴清让砸在对方脸上的拳头,还有那句——

      “是我喜欢他,是我死皮赖脸追的他。”

      顾言初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以为自己会像以前那样觉得难堪,觉得无地自容。可是没有。他只觉得沉,像有一块吸满了水的海绵死死堵在胸口,连呼吸都觉得艰难。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之前还那么讨厌我,这辈子为什么非要来沾我这个麻烦?

      顾言初在脑子里回想裴清让之前看他的眼神,那种不耐烦的、冷漠的眼神。那样一个高高在上的男生,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一个男的?

      顾言初在心里给自己定了性:裴清让就是为了替他解围,才故意撒了这个谎。或者,他只是在可怜他。

      可是不管是哪种,裴清让都为了他这个精神病,把自己的名声扔在地上踩,替他把所有的脏水都挡了。

      顾言初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他顾言初有什么?什么都没有。他连明天的药能不能咽下去都不知道,他连明天能不能有尊严地活着都不知道。

      他就是一个随时会发疯、随时想死、连自己都嫌弃自己的累赘。他拿什么去回应裴清让这种极端的保护?他只会把裴清让也拖进泥潭里。

      顾言初慢慢把手伸进枕头下面,摸到了那瓶盐酸舍曲林。他把它攥在手心里,塑料瓶身硌着掌心生疼。

      顾言初,你真是个灾星。

      他把药瓶拿起来,倒出两粒,看着那两粒白色的药片,眼泪毫无预兆地滑了下来。

      顾言初把药片塞进嘴里,没有去倒水,就那么干咽了下去。苦味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胃又是一阵痉挛。

      他缩在床上,把被子死死裹在身上,像在冰窟里冻僵的人,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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