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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萨普神山 沈予淇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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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淇睡得很浅。
高原的夜很干,房间里制氧机嗡嗡地响着。她翻了个身,刚有点迷糊,听见那边床上传来一阵动静。
是尚许。他好像被什么憋住了,呼吸猛地一停,随即是一阵急促的吸气声。她一下子清醒了,睁开眼睛,在黑暗里看向他那边。
他没喊她。那阵急促的吸气过去之后,呼吸慢慢匀下来了。
她躺着没动,听了一会儿。
呼吸匀了,没再憋。
她才慢慢把眼睛闭上。
但她没立刻睡着。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他那边的呼吸声。听了大概有几分钟,一直很匀。
“没事。”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了一句。
然后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她问他感觉怎么样。
“没事了。”他说。
“真的没事?”
“真的。”
她看了他一会儿,嘴唇没有昨天那么紫了,就没再问。
“那走。”她说,“东西能少背就少背。我们从外湖徒步到内湖,路不近。你有睡袋吗?”
他正收拾着包,从里面拿出一个睡袋。
她看了一眼。那个睡袋,是他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一起在网上挑的。那时候说好了要一起去旅行,一人一个。后来一直到分手,也没用上。
“还是这个啊。”她说,“我也还在用这个,有些旧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睡袋:“我这个是全新的,还没用过。”
她没接话。
“把必须用的放一个包里,另一个扔车上。”他说。
“行。”
两个人开始收拾。相机、睡袋、洗漱用品、充电器,还有一些必需品。她连化妆品都没带。
“一会儿下去买点干粮。”她说,“那边住的环境很差。”
“好。”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到了萨普神山。他们坐上观光车。车上没几个人。
观光车往山里开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窗外。
萨普神山从云里露出来。不是一座山,是几座,围在一起,山顶的雪在阳光下白得发亮。山脚下是湖,湖面结着冰,蓝得不像真的,像一块冻住的天空,被山围着。
她看着,没说话。
他也看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笑了一下。
她拿出相机,开始拍。拍山,拍湖,拍冰,还有路边的狗。
“你拍不拍?”她问。
“拍一张吧。”他说。
“我给你拍两张吧”
他摆好姿势,她用相机各方位的拍摄,一会儿站着、一会儿又蹲下,偶尔还指导一下姿势。
他看了看成片,夸她专业。
尚许找了个路人,让他们俩在吊桥上站好,拍了一张。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说“还行”。
他说“挺好的”。
过了一会儿,他举起手机,对着她。
“你站那块石头上,我给你拍一张。”
她摆了摆手:“不用。”
“就一张。”
“不拍。”她说,“拍景就行。”
他没放下手机。
“你站那儿。”他说,“就一张。”
她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但还是站过去了。
她站得很僵,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
他看了一眼屏幕,说:“你放松点。”
“我不会。”
“你平时不这样。”
“我平时不拍照。”她说,“你快点。”
他按了两张,放下手机。
“好了。”
她走过来,要看。
他把手机往身后一收:“不给你看。”
她瞪了他一眼,没再要。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你刚才拍的,我是不是很丑。”
他看了她一眼。
“不丑。”
“你都没给我看。”
“不给你看,是因为你看了一定说不好看。”他说,“我说好看,你也不信。”
她没接话。
走了一会儿,她小声说:“那你留着吧。”
他“嗯”了一声。
两个人开始往内湖走。
她没走冰面。
“走这边,冰面过去总是觉得不太安全。”她说。
“你怕?”
“嗯。”她说,“怕。”
他没说什么,跟在她后面,走的是同一条路。
没走几步,他喘起来了。
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难受就停一下,先把氧吸上。”她说,“深呼吸,小口多喝水。我们时间足够。”
两个人找了个地方坐下。他把氧气吸上,喝了两口水。
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爱拍照。”他说,“别的女生都很喜欢拍照。”
她看着远处的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我很少给自己拍照。”她说,“我觉得自己不漂亮。”
他看着她。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挺矫情的。我也不缺人夸。但我自己看自己,就是觉得不好看。”
她停了一下。
“我嫉妒长得漂亮的人。”她说,“比如你那个前女友。”
他愣了一下。
“你记得她。”他说。
“记得。”她说,“陈意之给我看过照片。”
她低下头。
“我知道这很可笑。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但我就是记得,我看见她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你喜欢她’,是‘她比我好看’。”
她笑了一下,很轻,有点自嘲。
他没接话。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觉得自己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想了想。
“小时候吧。”她说,“舞蹈室的小孩说我是垃圾堆里捡来的。”
她抬起头看他。
“我成绩好,长得好,可我总觉得别人看我的时候,先看见的是我头发。后来长大了,头发不是问题了,我又觉得,别人看我,先看见的是我不够好看。”
他沉默了一下。
她看了他一眼。
“其实我已经忘记她长什么样子了。”他说。
她看着他。
“我记得你。”他说,“我记得你扎着低马尾,记得你夹头发,记得你每个时期的样子。这些我都记得。”
她把脸别过去了。
“你别说了。”她说,声音有点闷。
“为什么。”
“因为我替你觉得尴尬。”她说,“这些话是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他哈哈一笑,没再说了。
风从湖面上过来,带着冰的凉气。
看尚许休息得差不多了,沈予淇从地上拿起包,背在自己身上。
“我来背。”他伸手去接。
“不重。”她说,“而且我没什么高反。你管好你自己就行。”
他还要争,她侧了侧身,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制氧机也挺重的,你背着那个就行。”
他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继续往内湖走。
路不好走,碎石、泥地、还有一些结了冰的水洼。她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他跟在后面,氧气面罩一直戴着。
走了四个多小时。
中间歇了几次。每次歇,她都让他吸氧、喝水、吃点干粮。她自己没怎么吃,就喝了两口水。尚许喘的几乎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点头摇头。
到内湖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
湖面蓝得发假,比她照片上看的还好看。
旁边有村民过来招呼,说可以去家里住,150元一个人。
她来之前在网上打听过,可以讲价到100元。
她看了那个村民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吸氧的尚许。
“行。”她说,“可以。”
她没砍价。
“拍完照就过去。”她说。
村民笑着点头,走了。
她拿出相机,拍了几张。尚许坐在旁边石头上,没拍,看着她。
“你不过去拍?”她问。
“我起不来了。”他说,“明天再说。”
拍完,她收了相机,说:“走吧。”
两个人跟着村民去了他家。
村民领着他们进了屋。
门一推开,尚许的脚步停了一下。
屋子不小,但被塞得满满当当。四周是一圈藏式的木制卡座,上面铺着厚厚的卡垫,卡垫上堆着被子和枕头,一摞一摞的。这就相当于床了,靠着墙,一圈排过去,少说能睡七八个人。
中间生着一个藏式铁炉子,炉子上坐着一个熏得发黑的水壶,正冒着热气。炉子旁边是个长条的木茶几,上面乱七八糟地放着别人的保温杯、几盒药、充电线,还有几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
地上铺着一条旧地毯,踩上去有点黏。
天花板上是那种黄澄澄的灯带,把墙纸照得泛着一种说不清的旧黄色。墙纸上的花纹有些地方已经起皮了。
“坐吧坐吧。”村民笑着指了指四周的卡垫。
尚许站在门口,手还拎着那个制氧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大概从来没住过这样的地方。满屋子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有酥油味、有炉子的炭火味、还有一种长期关着窗户不通气的闷味。这里的“私密”两个字是不存在的。晚上要是睡在这儿,旁边翻个身,你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还有这两边可以住。”村民对着她们一句。
尚许的喉结动了一下。他转过头,压低声音,看着沈予淇:“我们就睡这儿?”
他的声音没变调,但眼神里全是抗拒。
剩下的两个位置是正对着两边的正中间,靠窗那边小一点,另一侧大一点。
沈予淇把自己的包扔在一个靠窗的卡垫上,回头看他:“内湖住宿只有这个条件,徒步的人都在这里将就一晚,有炉子已经很好了,将就一下。”
“怪不得你问我带没带睡袋,这被子和枕头看起来好脏。”尚许趴到沈予淇耳边说。
他们向村民买了两桶泡面,一人一桶,把包里的肠和鸡蛋都放进去了。
炉子上的黑水壶烧开了水,村民帮他们把泡面泡上。
尚许端着一桶泡面,手里拿着塑料叉子。他大概是连看都没胃口,挑了两下,连底下的面都没挑起来。
“吃点吧,你不吃哪有力气。”沈予淇坐在他对面,她自己已经吃了一半,在这件事上,她比他适应得多。
“我没胃口。”他说。
“没胃口也得吃。”她把叉子插进面里,“你不是说这个口味辣吗?暖一暖,可能高反还能好点。”
他看着那桶红油飘着的泡面,叹了口气,勉强挑了一小撮塞进嘴里。
沈予淇看着他皱着眉嚼方便面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尚许,你还挺娇气的。”
“嗯?我没有,就是不习惯。”
“你要是今晚实在睡不着,我陪你聊天。”她说。
尚许坐在一张摇椅上睡了一会儿,沈予淇在旁边看了会儿书,偶尔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的雪山,发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