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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两张床 沈予淇到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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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淇到酒店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了,天还很亮。
她背着徒步包,一身灰黑色冲锋衣,帽子压得低低的,刚走进大堂,手机就响了。
“到了?”尚许在那头问。
“刚进大堂。”
“我到了,房间在5011。晚上一起吃饭。”
“行。我收拾一下,好了喊你。”
挂了电话,她上了五楼。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她刷开门,把包放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内搭,把头发重新扎了一下。收拾好,她给尚许发了条消息,说好了。
两个人约在电梯口见。
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换了件干净的深色外套,头发也整理过了。她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高反怎么样。”她问。
“没事了。”
“那就行。”
“吃土司宴吧。”他说,“当地特色,我问过司机。”
“行。”
土司宴的馆子不大,几个藏族小伙子在过道上唱歌跳舞。
沈予淇坐在那儿,看着台上,咧着嘴傻笑。
尚许坐在对面,没看表演,看见她问:“很好看?”
“还行。”她收回视线,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很有年轻的朝气。”
“你这‘还行’,是真还行,还是很行、很好看。”
她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我说什么。”
“说实话。”
“实话就是还行。”她说,“我羡慕他们。”
“羡慕什么。”
“羡慕他们那么快乐。”她说,“不用想那么多,唱就唱了,跳就跳了。”
他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也可以。”
“可以什么。”
“不用想那么多。”
她笑了一下,没接。
台上一个小伙子跳完一段,走到他们这桌,笑着说:“姐姐,一起跳?”
她摆了摆手,笑着说不用,有些不好意思。
“我很老吗?”他问。
她仔细得看了他一眼。
“没有…也就三十岁”她说完,憋着坏笑。
他看着她,问:“你觉得哪个最帅?”
“左面数第二个,有点儿黑得那个。”
“非常一般。赶紧吃饭,吃完回去睡觉。”他有点儿生气的说。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气氛突然有些冷。
过了一会儿,沈予淇先开口,“我来了三次了,南迦巴瓦一次没看到过。明后天萨普也不知道天气怎么样。”
“你运气这么差?”
“努力型人,运气很差。”她说,“但是活得还好。”
他看着她,说:“以后你的运气会越来越好的。我们去萨普的时候,肯定天气很好。”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
“你之前也是一个人来的吗?”
“嗯,一个人清净。”
回去之后,两个人互道了晚安。
“明天八点半出发。”他说。
“好。那我定住宿。”
各自回房。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在餐厅吃了早餐。出门的时候,车已经到了。
沈予淇先上了后座。
尚许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也坐了进来,坐在她旁边。
车开了。
沈予淇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你怎么不坐前面陪司机聊聊天,一会儿他困了怎么办。”
他看了眼手机,转过头,直接开口说:“我想坐后面和你聊聊天。”
她愣了一下。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说话。
车里三个人,安静了一瞬。
她低下头,把手机收起来了。太社死了。
还好司机是个不爱说话的人。
他们去租了制氧机后就正式出发了。
车往萨普的方向开。窗外的风景从拉萨河谷慢慢变成荒原,远处的山一座一座过去。她靠着车窗,他看着窗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沈予淇转头看了一眼尚许,发现他紧闭双眼,嘴唇发紫。
“你是不是不舒服。”她问。
他没抬头。过了一会儿,说:“有点头痛。”
她靠过去,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不烫。
“你高反了。”她说,“现在海拔有四千多了。”
“知道。”他靠在那儿,眼睛闭着,呼吸有点急。
她赶紧把车载氧气插上管,给尚许戴上,他很听话得戴上。
然后打开自己得保温杯递给他说:“先喝点儿热水。”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沈予淇就这样一路看着尚许。
晚上六点多,到了比如,他们要在这里休整一晚。比如整体海拔很高。
“能走吗。”她问。
“能。”
“走。”她说,“回酒店,如果今天情况不好,你不能再往上跑了。”
他下车。她伸手扶住他胳膊走进了酒店。
走进大堂,沈予淇先把尚许扶到旁边得沙发上,她向尚许要了身份证,去前台办入住。
“一个标间。”她犹豫了一下。
“二楼的房间可以吗?”
“可以。”
登记完,前台把房卡和身份证一起递回来:“一间标间,二楼,两位的房卡。”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两个人往电梯走。她扶着他,他走得慢。
进了电梯,她按了二楼。
电梯往上走,两个人谁都没说话。他靠着电梯壁,她站在旁边,手还扶着他胳膊。
到了二楼,她刷开房门,推开门,把灯打开,环境一般。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两张床,中间隔着一个床头柜。
他看了她一眼。
“标间。”她说
他没立刻接话。他走进来,在靠窗那张床边坐下。
“我本来想开两间的。”
他看着她。
“你别误会。”她说,“我是为了照顾你。你睡靠窗那张,我睡门口这张。高反一个人住很危险。”
他没接话。
“听见没有。”她说。
“听见了。”他说。
“如果明天没有好转,我们就回去。”
“好。”
她也没再解释。
“你先躺下。”她找到制氧机,插上电,把吸管插上递给他。“我去楼下买点吃的。”
他接过去,戴上,靠在床头。
她拿起房卡,出了门.
沈予淇带回来一些饭菜,还买了药。推开门的时候,他靠在床头,吸管还戴着,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
“好点没有。”她问。沈予淇把药和水递过去。
“好多了。”
她走过去,把药放在床头柜上,又看了一眼制氧机的水位。
“现在吃饭吗?”
“吃。”
饭摆在桌上,他吃得很少。
“没胃口。”他说。
“多少吃点。”她把筷子递到他手里,“高反的时候不能空着肚子。”
他勉强吃了两口,放下了。
她没再劝。她把剩下的饭菜收了,垃圾系好,放在门口。
“你躺下。”她说,“别坐着。”
他躺下去。她走过来,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垫在他背后。
“高一点儿呼吸顺畅一些。”她说,“躺太平了不舒服。”
他看了她一眼。
“你查的?”
“嗯。”她说,“刚查的。”
他没说话。她把他背后的枕头又调整了一下,才直起身。
“你不能洗澡洗头。”她说,“这两天就将就一下。”
“知道。”
她把他的洗漱用品从包里拿出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拿了自己的,进了卫生间。
出来的时候,她换了一套长袖长裤的睡衣。酒店里有些冷,她把外套也披上了。
她钻进自己被子里,靠着床头,敷了张面膜,拿起手机。
房间里很安静。制氧机嗡嗡地响着。
过了一会儿,他起来了。
“你干嘛。”她问。
“洗漱。”
“慢点。”她说,“别弄太久。”
他进了卫生间。水声很轻,他大概只是擦了把脸,漱了口。
回来的时候,他躺回床上,把氧气面罩重新戴上。
“好点儿了?”她问。
“好多了。”
她“嗯”了一声,继续刷手机。
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太早了。”他说,“我们聊聊天吧。”
她把手机放下,侧头看他。
“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他说,“就是想聊聊天。”
她看了他一会儿。
“你高反,少说话。”她说
“说几句话又不会死。”
她没接话。但她也把手机放下了。
“那你聊。”她说。
他想了想。
“你这次出来,本来是想一个人待着。”他说,“我来了,是不是挺烦的。”
她看着他。
“烦。”她说。
他没接话。
“但也没那么烦。”她说,声音低了一点。
他看着她。
“你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出来玩儿啊?”
“我不会交朋友。”她说,“我对谁都挺好的。同事、朋友、认识的人。该帮的帮,该应的应。但我觉得烦。不是他们烦。是我烦。我跟人待在一起久了就会烦,就想一个人待着。”
她看着房顶。
“这次出来,桐桐问我要不要一起。我说不用。其实不是不用,是我不想。我觉得一个人出来,省事。跟人一起旅行,太累了。”
她转过头看他。
“你说我是不是挺冷血的。”
“你不是冷血。”他说,“你是一个人待惯了。”
她看着他。
“你跟我出来,也觉得累赘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
“还好吧。”她说,“跟你待着,我不用一直说话。我不说话,你也不问。我烦的时候,你不在旁边吵我。你好像知道什么时候该走开。”
他没接话。
“但别人不行。”她说,“别人觉得,朋友就得天天聊,就得一起出去玩,就得什么都分享。我做不到。我试过。试完了,我更累。”
她闭上眼。
“所以我现在不交新朋友了。旧的,就那么几个。再多的,我不想交了。是不是有点冷血?”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不会。”
她看了他一眼。
他笑了一下。
“那你呢。”她问,“为什么非要来?”
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说:“我想看看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是什么样。”
她没接话。
“我总觉得你在躲什么。”他说,“我想看看你躲的是什么。”
她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
“那你看出什么了。”她问。
他想了一下。
“看出你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不轻松。”他说。
她没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尚许。”
“嗯。”
“你别看太仔细。”她说,“看太仔细,会失望的。”
他看着她。
“我不怕失望。”他说。
她没接话。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制氧机嗡嗡地响着。
“《堕落》我看完了。”是尚许先开的口。
“嗯。什么感受?”
“书里那个人,一直在说自己不好。可他说得越诚恳,越像是在给自己开脱。我以前也这样。”
“人都有局限性,书里那个人也很可怜。我们都在里面。”沈予淇说。
“你比书里的人诚实。”
她看了他一眼,她又开口了。
“我可不是诚实的人。我三年级的时候,被班里同学勒索要五块钱。”她说,“我不敢跟家里说,偷了我妈五块钱。后来我爸知道了。他连我上几年级都不知道,但他知道抽我。那一顿打,从左边脸一直肿到胳膊。”
她没看他。
“很疼。”她说,“但我没哭。我不是忍着不哭。我是哭不出来。你认识的,可能不是真的我。”
沈予淇注意到他别开了脸,过了一会儿才转过来。
“你干嘛?不用这样。”她说,“我疼的时候不哭,难受的时候不说。是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现在,疼吗?”他问。
“肯定没你疼啊,你高反头疼的肯定比我厉害。”沈予淇打趣的说。
“我刚才以为你要哭了呢。”
“没有。”
过了一会儿,她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你要是不好,明天就给我回去。”她张了张嘴,没再继续说。
“我肯定没事儿的。”他说,“晚安。”
“晚安。”
沈予淇在黑暗中看着尚许,有种做梦的感觉,但不是解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