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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往前走 周一早上, ...

  •   周一早上,沈予淇醒来,鼻子通了,嗓子不疼了,头也不沉了。她在床上坐了两秒,确认自己真的好了,掀开被子下床。

      投决会定在周三下午。她要在周二下班前把PPT完善好。

      到公司之后,她把罗严叫进会议室,两个人关上门,一整天没怎么出来。数据、逻辑、风险点,一页一页过。罗严做财务测算,她改业务逻辑。和张向东打了几次电话确认沟通。中间叫了两次咖啡,外卖在桌上放凉了才想起来吃。

      周二晚上八点多,最后一页改完。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罗严坐在对面,合上电脑,却没站起来。

      “沈姐。”

      “嗯?”

      “我想跟您说个事。”他低着头,手指在电脑边缘蹭了两下,“我分手了。”

      沈予淇坐直了。

      “她提的。说受不了异地了。”罗严的声音有点闷,“她在上海,我在北京,一个月见一次,她受不了了。昨天提的。我想了一晚上,我想辞职,去上海找她。”

      “找她干什么?”

      “我想当面跟她说清楚。”他抬起头,“我不甘心就这么分了。”

      沈予淇看着他,没立刻说话。她想起罗严刚来的时候,说起女朋友在上海、他在北京,一个月见一次,语气还挺轻松。她那时候没说什么,但她知道异地是什么滋味。

      “罗严,”她开口,语气不重,“我不拦你。你去找她,是你的事。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么。”

      “她跟你分手,是因为异地,还是因为别的事,只是拿异地当个说法。”她看着他,“这两件事,不一样。如果是异地,你去了上海,问题就解决了。如果不是,你去了,问题还在,你还多丢了一份工作。”

      罗严没说话。

      “你已经分手了,去不去,都不改变这个事实。”她说,“你先想清楚,你是想挽回她,还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想两天,想清楚了再跟我说。”

      罗严点了下头,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沈姐,谢谢。”

      门关上之后,她坐在会议室里,忽然想起了尚许。

      他在上海。

      他已经两天没联系她了。

      上一条消息还是那天晚上互相说的“晚安”。之后就没有了。她也没发。

      她不准备联系他。

      周三下午,投决会。

      沈予淇站在投影幕前,一页一页往下讲。估值逻辑、业务协同、风险敞口、退出路径,评审委员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抛过来,她接得稳,答得准,没有一个问题让她卡住。

      散会的时候,投决会主席说了句“价格压得不错,条款也干净。这个项目,做得扎实。”

      项目通过。

      这个项目是公司非常看好的,通过是按大概率事件,她能争取的就是以最少的钱拿下股份。

      她做到了。估值比张向东最初报的低了一截,业绩对赌和回购条款也按她的方案落了下来。

      会议室只剩她一个人,她掏出手机,给张向东打了电话。电话接通,她说:“张总,投决会过了。下周方便的话,我们把合同签了。”

      那头张向东连说了几个“好”。

      挂了电话,她算了一下。这个项目投资额2.6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项目落地,她大概能拿到五十万左右的奖金。离退休又近了一点。

      她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尚许手里有股权。她做尽调的时候看过高管持股结构,那部分期权怎么算、按什么估值折算,她心里有数。现在估值压到这个数,他手里那部分,账面上缩水了。她压价的时候就想到了这块。没手软。

      她想给尚许发个消息,但是不知道发什么。

      她收起手机,往工位走。路过财务尽调组的工位附近,听见两个人压着声音在说话。她脚步没停,但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站住了。

      那两个财务尽调的同事看见她,声音停了,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沈予淇看着她们,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客气,但客气得让人不舒服。

      “两位,”她开口,声音不大,“有工夫议论别人,不如先管好自己。财务尽调的活,先不说做得怎么样,连基本的业务逻辑都不看,以后哪些工作还能要你们,不好说。”

      两个人脸白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回到工位,她坐了一会儿。

      李总打来电话,让她去一趟办公室。

      “投决会的事,我听说了。做得不错。”李总翻着材料,“下周签合同,我跟你一起去上海。”

      她点头。

      “还有件事,先通个气。公司准备裁撤财务和法务的尽职调查团队,以后跟第三方合作。”李总看了她一眼,“上次你申请加人,不是不给你加,是不想节外生枝。财务那边本来就有人要走,临时加人进来反而乱。”

      她点头,语气没变:“我理解。当时是从项目角度考虑,怕财务这块漏了。李总有全局的安排,我按您的节奏来。”

      “你那个项目,我知道你扛得辛苦。”李总说,“财务那块你没放手,是对的。”

      “应该的。”

      “行,那就这样,下周去上海,准备一下。”

      她点头,推门出去。

      回到工位,她坐下来,想着那句“没放手是对的”。嘴角动了一下。

      还是领导会说话。先把你晾着,再告诉你“我有全局”,最后夸你一句。气也气过了,活也干完了,还得觉得他信任你。

      她低头翻开材料。想着算了,项目是我的,奖金也是我的,以后和第三方合作,在选人用人上,她的话语权更大了。这让她很舒服。

      整个一天,她都很舒服。

      晚上,她约了桐桐出去喝酒。

      地方是她在北京常去的鸡尾酒吧。第一次见老板的时候,他只是个别的酒吧的调酒师,现在这家店是他的第二家,他自己不常来了,但今晚在。谈恋爱时,尚许每次来看她,都会在这儿喝几杯。

      “哟,稀客。”桐桐比她到得早,已经坐在卡座里了。

      “忙。”她坐下来,点了一杯酒。

      “忙完了?”

      “忙完了。”她说,“项目过了。”

      “那就好。”桐桐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敬你。”

      一杯下肚,她把尚许的事说了。从到上海住在尚许家,灵隐寺,到退票,到在他家待的那两天,到回北京之后他买的那本《堕落》,到那两句“晚安”之后再没有消息。

      桐桐听完,把杯子往桌上一顿:“你们就锁死算了。复合吧。”

      “……”

      “真的。”桐桐说,“你俩这样,分了又放不下,放了又捡起来,折腾谁呢。复合,再分手就杀了他。”

      她笑出了声。

      正笑着,手机响了。是罗严。

      “沈姐,你在哪儿?我想跟你聊聊离职的事。”

      她看了桐桐一眼,桐桐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叫他来”。她把地址发了过去。

      罗严来得挺快。进门看见桐桐,愣了一下。桐桐坐直了,把头发往耳后别了一下,笑得比刚才殷勤。

      “这是我朋友,桐桐。”沈予淇介绍,“这是罗严,我助理。”

      “你好。”罗严礼貌地点了下头。

      “你好你好。”桐桐往旁边挪了挪,“坐这儿。”

      罗严坐下来,有点局促。沈予淇问他:“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说,“我还是想去上海。”

      “行,勇气可嘉。”她点了下头,“这样,你下周休年假去上海找她,顺便这期间在上海找找工作,确定了,我帮你沟通流程,让你尽快离职。也算给你条退路,不行就回来,也没有别人知道。”

      罗严松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桐桐在旁边接话:“你去上海,是去找女朋友?”

      “嗯。”

      “那你要想好。”桐桐说,“异地分手,不一定是异地的问题。你去可以,别把自己搭进去。”

      罗严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沈予淇在旁边听着,没插嘴。

      过了一会儿,罗严忽然说:“沈姐,尚总可是每天都给我发微信问你的事。”

      她手上的杯子停了一下。

      “问我什么?”

      “问你病好了没有,问你这两天忙不忙,问你有没有按时吃饭。”罗严说得挺实,“我没细说,我就说您挺好的。”

      她放下杯子,看着罗严,语气不重:“罗严,你是我的助理,不是尚许的私家侦探。”

      “我知道。”罗严有点慌,“我没说太多……”

      “以后他问你,你让他直接问我。”她说。

      罗严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桐桐在旁边看着,没吭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角动了一下。

      沈予淇靠回卡座里,端起自己的杯子。听着桐桐追问罗严女朋友的事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脚步,都在往前走。老板从调酒师变成了两家店的老板;桐桐在银行稳稳当当,恋爱谈得潇洒;罗严要辞职去上海了,为了一个女孩。

      好像只有自己困在原地。

      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灰蓝色头像。聊天记录还停在几天前的“晚安”。

      她打了一行字:“听说你天天骚扰我助理?”

      他回得很快:“他跟你说的?”

      “罗严是我的人,你问他什么,他不敢不跟我说。”

      那头停了一会儿。然后回过来:“我不是怕你烦我每天找你。”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

      “以后我有事儿直接找你。”他没解释,没道歉,就这么一句。

      她回:“你们公司的项目成了,我下周去上海签约。”

      他回得比刚才快:“哪天?”

      “跟李总一起,周二。签完合同第二天早晨就回北京。”

      “就一天?”

      “就一天。”

      那头又停了一会儿。

      “那我去接你。”

      她看着这行字,回了个“张总会派人接我们的。”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过来:“我每天都在钻研那本《堕落》,看了一半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钻研出来什么了?”

      “感觉像是个小说,”他回,“但是没有什么故事情节。”

      她看着这行字,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赶紧捂住嘴,往旁边看了一眼,没人注意她。

      她回:“哈,你真可爱。”

      发完她看着“哈,你真可爱”这几个字,愣了一下。她从来不说这种话。

      她撤回了。

      那头回过来:“你刚才说什么?”

      “没说什么。”她回得很快。

      尚许发来一张截图。“你说我真可爱,我截图了。”

      她看着这行字,嘴角压不住。

      “截就截呗。” 她刚发出去,手机就响了。

      视频电话。屏幕上,那个灰蓝色头像弹出来。

      她吓得手一抖,直接按了挂断。

      桐桐正端着杯子,看见她这个动作,眼睛一亮:“谁啊?尚许?”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自己的杯子,没说话。

      嘴角有点压不住。

      “哎哟。”桐桐往她这边凑了凑,“沈予淇,你脸红了。”

      “没有。喝酒喝的。”

      “喝酒能喝出这种笑?”桐桐戳她胳膊,“你刚才那个表情,我录下来你信不信。”

      她没接话,站起来,拿起包:“我去结账。”

      “你跑什么!”

      “回家。”她头也没回,“明天还要上班。”

      结了账,三人出了酒吧。桐桐还在问“是不是他”“你们是不是要复合了”,她一句没答,把她塞进出租车,叮嘱罗严把她送回家。

      桐桐从车窗里探出头:“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知道了。”

      到家,她换了鞋,洗了把脸,坐在沙发上。

      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着。

      她坐了一会儿,拿起来,点开那个灰蓝色头像,按了视频。

      响了两声,通了。

      他那边也刚坐下,穿着一件黑色的背心,靠在沙发上。

      沈予淇看了一眼,移开视线,咬了一下嘴唇内侧。

      “到家了?”他问。

      “嗯。”

      “喝了多少?和谁?”尚许有点像在查岗。

      “和桐桐,你知道的。就喝了三杯。”

      “哦。”

      两个人隔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下周二来上海,晚上到我酒吧,我刚出了一款新酒,想让你帮我尝尝。”尚许说。

      “有时间就去。”她说。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沈予淇先开口说晚安,结束了这段通话。

      视频挂了。尚许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闭眼靠在沙发上。

      重逢之后,她笑都是浅浅的,客气的,笑一下就没。他一开始以为她变了,成熟了,但是今天她好像又回到以前的样子。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张截图。

      下周她来上海,还想看她像从前一样笑一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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