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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慢慢懂她 “粥没有了 ...

  •   “粥没有了,我给你煮疙瘩汤,喝吗?”尚许问。

      “吃”沈予淇答道。

      尚许转身去了厨房。

      沈予淇打开手机,退了票。算了,就这样吧,我这一生不尽是这些可耻的过往,她想。

      她起身打开箱子,里面整理的很整齐,她拿出洗漱用品,转身去了卫生间,好好整理一番。

      她去厨房寻尚许,锅里再煮,尚许看着窗外发呆。沈予淇拿出手机偷拍了一张。分手后她把关于他的所有的照片都删除了。她常常觉得文字比影像更有力量与意义,也可以说,聊天记录比合照更加重要。但是不管如何,此刻她想留下尚许的一张照片。

      尚许突然回头,看到了她。气氛有些尴尬。

      沈予淇把手机往身后一收,问:“什么时候能吃饭?”

      “3分钟。”

      “我晚上想吃卤肉饭。”沈予淇说。

      “看来你恢复的很好。我们下午去打针,晚上出去吃卤肉饭,我不会做。”尚许边搅动锅边说。

      疙瘩汤端上来,她吃了一碗半。病刚好,胃口不大,但热汤下去,胃里暖起来。他坐在对面,自己那碗没怎么动,看着她吃。

      “你看什么。”

      “看你吃得下饭了。”他说,“前两天跟要死了似的。”

      她没接话,低头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了。

      下午他带她去医院打针。路上话不多,她看着窗外,他偶尔问一句“晕不晕”“要不要开慢”。她说不用。

      到了医院,排队打针。她这次没再说客气话,都是让尚许操持的。

      针打上之后,她靠着椅背,他坐在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她没靠他肩膀,他也没往她那边挪。

      “生病时,应该有一个黄桃罐头。你小时候生病吃过吗?”

      “吃过,你没吃过?”尚许问。

      “没有,但是感觉也不好吃。”沈予淇笑着回答。

      她小时候很期待那罐黄桃罐头。别人生病,家长会买,在诊所有人喂,有人哄。她看着,没说过。

      晚上他带她去吃卤肉饭。店不大,人不多,她吃得很慢,他坐在对面,看她吃,偶尔说一句“多吃点”。她吃了一整碗。

      “这家还行。”她说。

      “那我记着。”他说。

      回去的路上,她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快,没挽他,也没离远。

      到家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他坐在另一头看手机。两个人隔着一个靠垫,各干各的。她处理了一会儿,抬头说:“我明天得把尽调报告收个尾。定了下午三点的高铁票回北京。”

      “嗯。”他说,“我明天上午有个会,中午前回来,带你去打针,再送你去火车站。”

      她没接,低头继续处理工作。在内心已经开始倒计时。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灶上搁着一口小锅,锅盖盖着。旁边的盘子里放着一个煮鸡蛋,剥好了。

      她在厨房把鸡蛋吃了,把粥端出来喝了。

      她一个人在家,没闲着。把自己的餐具和尚许早晨没来得及收拾的锅碗都刷了,行李收拾了,把尽调报告收了尾,给罗严发了消息,给张向东发了邮件。忙完,已经十点多了。她坐在沙发上,屋里安安静静的,厨房那边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地响。

      待在这里很舒服,她没觉得不自在。

      他回来了,带了菜。她还在沙发上处理工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回来了。”

      他把菜放到餐桌,“先吃饭,吃完饭去医院打针。”

      他买的是粤菜,有汤有肉有蔬菜。

      吃饭的时候,她忽然说:“尚许,这两天谢谢你。”

      “嗯。”他应了一声。

      一直到吃完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饭后,尚许拎着箱子,两个人下楼开车去了医院。

      打针时,尚许给沈予淇打开一罐黄桃罐头,用勺子切碎,盛了一块,喂给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沈予淇笑了笑,吃了,在嘴里嚼了很久,用纸巾按了一下嘴角。

      她很小就学会不开口,就不会落空。开口要了没有,比不开口更难受。就像她现在,宁可爱而不得。

      尚许看到了沈予淇偷偷地流泪,没有声音,他假装没有看到。

      “我把药怎么吃都写在药盒上了,回去坚持吃药,不要懒!”尚许声音有些大。

      离开医院,到达车站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时间有些赶。

      她转身拖着行李往入站口走去,他叫住她:“沈予淇。”

      她回头。

      尚许顿了一下,“我去北京,还可以去看你吗?”他问。

      她点点头。走到入站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车边,手插在兜里,看着她。

      沈予淇的座位靠着窗,火车缓缓开动,站台慢慢后退,最后缩成一个小点,再也看不见了。

      再也看不见了。耳机里放着《呼吸有害》。她低下头,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她把纸巾按在眼睛上,带上外套的帽子,没让别人看见。

      回去的路上,尚许去书店买了一本《堕落》,他在帮沈予淇收拾行李时看到的,翻了两页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沈予淇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拖着箱子进门,开灯,换鞋。弯腰的时候看到了鞋柜最外面的那双深灰色男款拖鞋,还没有撕下标签。

      她把箱子提进去,拿出手机,给尚许发“我到了。”

      尚许回“好,记得按时吃药。”

      “嗯。”

      然后就没了。

      她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去洗了把脸,换了身家居服出来,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有一堆活儿等着——尽调报告的收尾、回北京的汇报、罗严那边发来的几份材料。

      她点开一份,看了两行,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材料。

      上海那边,尚许坐在自己家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堕落》。

      他看了几页,看不下去。又看了几页,还是看不下去。他皱着眉,把书举起来,看了看封底,又翻回第一页。

      他其实没在看。他的眼睛在字上,脑子不在。他刚才发完“记得按时吃药”,就一直在等。等她回一句“吃了”,或者“你也是”,或者随便什么。

      她回了个“嗯”。

      就一个字。

      他把手机搁在沙发上,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那个“嗯”。他叹了口气,把书重新翻开。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她行李里那本书的边角。有点卷,是翻过很多次的样子。她带着这本《堕落》出差,大概不是随便拿的。他想着,又把书翻了一页。

      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书的照片,发过去:“这书写的什么?”

      北京那边,她刚洗完脸,看见他发来的照片,愣了一下。他买了?

      她回:“你看不懂就别看了,每个人感受不同。”

      “你看完是什么感受?”

      她看着这几个字,没立刻回。过了一会儿,她打了一行字:“让我自己反思自己,也了解并理解其他人的虚伪。”

      发完她看着这行字,觉得有点重,想撤,又没撤。

      他回得很快:“我都说了,让你少看点儿书,少看书,快乐多一些。”尚许有时候觉得她真的有点儿装,也不是装,是不像凡人。

      沈予淇看着这句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句话,她听过。三年前,他们吵过一架,也是因为书。

      2021年秋天,有一天晚上,她跟他视频,说起自己最近在看的《变态心理学案例集》,是各类心理障碍的实际案例及诊断标准,说了躁狂期病人的状态和语言的合理性,她说得挺投入,说着说着,他打断了她。

      “你少看点儿这种书。”他说。

      “怎么了。”

      “看了有什么用,越看越丧。”他说,“你本来就容易想多,还看这种。”

      她当时没说话。

      “你看点开心的不行吗。”他说,“少看书,快乐多一些。”

      她记得自己当时笑了一下,笑得不太好看。她说:“尚许,你觉得我不快乐,是因为我看书?”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说,“你觉得我这个人,看本书就能看出毛病来?”

      “我没说你有毛病。”

      “你说了。”她说,“你说我容易想多。”

      那次吵得不算凶,但谁都没让。最后他说了句“行,我不说了”,把视频挂了。挂了之后,她坐在那儿很难过,她觉得自己和尚许没有过深度交流,尚许也许根本不了解她。可是转而悲观情绪上来,她这样的人,没有人会在真的了解她之后还会爱她。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句“让你少看点儿书,少看书,快乐多一些”。三年前那句话又回来了。他还是那个他,觉得她不快乐是因为看书,觉得她“想多了”。

      可她没有立刻回嘴。

      她坐在那儿,想了一会儿。她发现,这次她没有像三年前那样,立刻觉得“他不理解我,他永远不理解我”。

      她知道他是在关心她。他说这话,是怕她难受。他还是不会说话,还是用“少看点书”这种笨办法来表达“我不想你不开心”。

      她知道他是好意,但那句话还是扎了她一下。

      她拿起手机,回了一句:“但是看书带来的痛苦,也是快乐的一种。”

      发出去之后,她看着这行字,又补了一句:“我不是不快乐。我只是对这个世界还拥有好奇心。”

      上海那边,他看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一会儿。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次吵架。她当时说了什么,他记不清了,但他记得她挂了视频之后,他坐在那儿,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又不知道错在哪。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他又看了一遍她那句“我不是不快乐。我只是对这个世界还拥有好奇心。”她不是不快乐,她是在弄懂一些事。他以前觉得“想得多”是毛病,现在他觉得,她想得多,是因为她一个人扛了太多事,她得想明白才能活下去。

      他打了一行字:“对不起。”删了。太突然。

      又打:“我三年前也说过这话。”发出去。

      北京那边,她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他想起来了。

      她回:“嗯。我记得。”

      他回:“我那时候不懂。”

      她看着这五个字,看了一会儿。

      她回:“现在懂了?”

      他回:“懂了一点。”

      她看着这几个字,忽然有点想笑。

      她回:“那你慢慢懂。”

      他回了一句:“早点儿睡,晚安”

      “晚安。”

      他下定决心,要在下一次见沈予淇之前,把这本《堕落》看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慢慢懂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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