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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卸下防备 沈予淇睁开 ...

  •   沈予淇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八点五十分。她平时七点半起,这回应该出门了。

      她撑着坐起来,头沉,鼻子堵着,嗓子干得发疼。咽了一下,疼。难怪昨晚入睡那么快,原来是感冒了。

      她给自己下单了感冒药,然后给罗严发了条消息,说她会晚到一点,让罗严帮她拿一下外卖。

      十点到高科华安的时候,她脸色不好,眼眶发酸,鼻子擦得通红。罗严把药递给她,她接了,说了声谢谢,倒了两粒,就着矿泉水吞了。

      一上午,她把周末整理的财务重点问题列成清单,发给财务尽调组,让他们逐条复查。法务那边上周已经收尾走了,剩下的事主要压在她身上。

      她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电脑,眼眶一阵一阵地疼,不时抬手揉一下,鼻子擦得通红,桌上的纸巾团了一小堆。

      尚许从玻璃办公室那边过来,路过会议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她低着头,没看见他。他站了两秒,走了。

      中午前台送餐,多了一杯热拿铁,放在她桌上。她抬头,前台小姑娘说:“尚总监让送过来的。”

      她看着那杯拿铁,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拿起来喝了一口,热的,不烫。

      手机亮了,是尚许:“下午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她回:“没事,吃了药了。”

      “你这不像没事。”

      “真没事。项目在收尾,我走不开。”

      她以为尚许会强行带她去,但他没有。

      他回:“行。你自己有数就行。要去了跟我说一声,我陪你。”

      她看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回了个“嗯”。

      晚上加班到九点多,财务尽调组的人先走了。她收拾东西,罗严在旁边等她。走到楼下,那辆白色沃尔沃停在门口,尚许靠在车边。

      “送你们。”他说。

      “不用,我们打车。”

      他拉开车门,“上车吧。就今天,明天你自己走。”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争,坐了进去。

      星期二早上,她到得比平时早。在走廊里,听见财务尽调组那两个人压着声音说话,看见她过来,声音停了。她没问,进了会议室。

      过了一会儿罗严进来,欲言又止。她问:“怎么了。”

      “沈姐,财务那边的人说……说你跟尚总监……。”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知道了。”她说。

      那天下午,他照旧来接。她走到车边,没上车,站在那儿跟他说:“尚许,你别这样了,我知道你是对我好。”

      他看着她。

      “公司那边的人已经在背后议论了。”她的语气客气,客气到有点伤人,“被你同事看到了,影响也不好。”

      他站在车边,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行。”

      然后他拉开车门:“今天先上车,明天我不来了。”

      他答应得干脆,没解释,心里想着我根本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星期三早上,她戴了框架眼镜。隐形眼镜戴不进去,眼睛一碰就流泪。她坐在会议室里对着电脑,眼泪不时往下淌,摘了眼镜擦,擦完戴上,反反复复。

      罗严进来送材料,看见她这样,愣了一下:“沈姐,你要不回去休息吧。”

      “不用。”

      中午罗严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糖水,放了一瓶在她桌上:“沈姐,喝点甜的。”

      她看了一眼:“谢谢。”

      “我买的。”罗严说得不太自然,其实是尚许买的。

      她没再问,拿起来喝了一口。

      尚许那天没来接。但他中午还是从玻璃办公室那边过来,站在走廊尽头,隔着会议室的门往里看了一眼。她低着头,没看见他。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晚上项目组把整体过了一遍,除了几个细枝末节,大部分都收尾了。顺利的话,第二天就能结束。

      十点才下班。她站起来的时候,扶了一下桌子。

      尚许那天在外面应酬。中间给罗严发了条消息:“她怎么样?”

      罗严回:“还在加班,看着不太好。”

      “你盯着点。她要是撑不住,你给我打电话。”

      “好的尚总。”

      饭局散了,他坐在车里,给沈予淇发了条消息:“项目结束了,去医院看看?”

      她回:“明天收尾,收完再说。”

      他没再劝。他知道她的个性——她说不去,就是不去。他能做的,也就是在她撑不住的时候,能在她身边。

      那天晚上,她侧腰那儿一跳一跳地疼,是带状疱疹的后遗神经痛,以前也犯过。

      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那段记忆自己浮上来了。大四那年寒假,她得了带状疱疹。

      大四寒假。

      研究生考试刚结束不久。她那一年绷得太紧,考完那天从考场出来,整个人像被人抽掉了骨头,回去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松下来之后,免疫力也跟着垮了。

      腰上起了一片疹子,一开始她以为是过敏,没在意。过了两天,疼起来了,一阵一阵的,像针扎,又像火烧,晚上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她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带状疱疹,开了药,让她注意休息。

      她一个人在家。爸爸出差,妈妈在医院照顾生病的姥姥。她没跟家里说,也没跟任何人说。她这个人,疼了也是自己扛。

      不知道尚许怎么知道的。他站在她家门口,手里拎着水果和饭盒。

      她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看见她那个样子,脸就沉下来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他说。

      她没答,侧身让他进来。

      他在她家待了两天。给她做饭、盯着她吃药。大冬天的,沈予淇疼的汗把床单被子全打透了。他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二天晚上,他坐在她床边,忽然说:“沈予淇,你别这么拼了。”

      她没接话。

      “和我在一起吧。”他说,“我已经找好工作了,在上海。你毕业了来上海,不用这么累。我可以养活你。”

      他说得很认真,是那种把心掏出来的认真。

      她靠在床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尚许。”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养得起我吗。”

      他愣了一下。

      “我不是说钱。”她说,“我是说,“我不想被人养,我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不可能围着你转,也不希望你围着我转。”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她拒绝了他。第二次。

      他走的那天,提着垃圾,在门口,看了她一眼,说:“那我等你。”

      “你别等。”

      “我等你。”

      她没再说话。他走了。

      后来她想起这一段,想的是:他那句“我可以养活你”,是真心的,也是他当时能给出的全部。可她那时候怕的是,真心瞬息万变,没有人会永远爱她。这一辈子她都要靠自己。

      第二天项目基本收尾,她的状态比前几天更差,说话都带着鼻音。

      晚上张向东请项目组吃饭。她不好拒绝,去了。尚许也在。

      席间张向东要给她倒酒,她挡了一下:“张总,我这两天病着,吃了头孢,不能喝。有机会您来北京,我们肯定要好好喝一场”沈予淇还是保持着职场人的体面。

      张向东还要劝,尚许给沈予淇倒了杯茶说:“吃头孢是要注意点儿,不能喝酒,沈经理就以茶代酒吧。”

      尚许接着说:“各位财务的同事,这两周真的辛苦了,我敬你们一杯。”

      菜上到一半,沈予淇起身出去了,走到卫生间,把门反锁,吐了。没吃多少东西,但是胃里翻涌,劲儿过了,她漱了漱口,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发白,眼眶红着,鼻尖也红。她看着自己,站了一会儿,从包里摸出口红,补了一下,又拿纸巾按了按眼角。

      她不想让人看出来。

      尚许在她出去一会儿才出去的,走廊没什么人,他靠在卫生间的墙边。

      过了几分钟,门开了。沈予淇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儿。”

      “接电话。”他说,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是黑的。

      “回去吧。”她说,“张总还等着。”

      “等会儿。”他说,“你脸白得跟纸一样。”

      “补了口红。”

      “补了口红也白。”他说,“再缓缓。”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说:“回去吧。”

      她点了下头,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到包间门口,他先停下,等她先进去,自己才跟进去。

      尚许把话题往项目上引,聊估值、聊进度、聊后面的安排,一顿饭推进得很快。

      八点多就散了,几乎没怎么喝酒。

      散场的时候,尚许叫住罗严:“你开车,送我们去医院。我喝酒了。”

      罗严愣了一下:“我……我没在上海开过车。”

      “没事,我指路。”

      他把沈予淇扶到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罗严坐在驾驶座上,手心都是汗,导航看错了一个路口,又倒回来,后车按了两声喇叭。尚许在后座一边扶着沈予淇,一边给他指路:“前面左转,慢点,不着急。”

      到了医院,尚许让罗严先回去。罗严朝他笑了笑。走了之后,他扶着沈予淇进了急诊。

      急诊人很多,排队、挂号、验血。沈予淇靠在椅子上,脸色发白:“太麻烦了,我应该去镇里诊所打点抗生素,来得快。”

      他没接这句。在上海这地方看小病确实难受。

      沈予淇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尚许跑前跑后。

      输上液已经快十二点了。沈予淇靠在尚许肩膀上睡着了。尚许又把沈予淇往身上搂了搂。

      睁眼时,沈予淇发现自己靠在尚许肩膀,但是她没有感觉有什么不适。

      “还有10分钟就可以拔针了。”尚许耸了耸酸痛的肩膀。

      她说有点饿。他问她:“想吃什么。”

      “随便。”

      “太晚了,去我那儿吧,给你熬点粥。”他说。

      她没反对。

      尚许叫了代驾把车开回了自己家。

      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他让她去主卧先睡一下,拿了自己的睡衣给她:“换了睡吧,舒服点。”

      他去厨房熬粥。快两点的时候,她饿醒了,他端着粥进来,坐在床边,陪她喝了一碗。

      然后她躺下,她睡得很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十二点了。

      尚许坐在地上,上身趴在她旁边,衣衫整齐。不知道是就这样睡的,还是早就起来了。她一动,他也醒了。

      “你怎么没去上班。”她问。

      “请假了。”

      她坐起来,头还是沉:“我得起来去酒店收拾东西,两点要退房,我订的三点多的火车票。”
      “酒店的东西我收好了,拿过来了。”他说,“你今天别回去了。还要打两天针,昨天都开好了药。”

      然后等她点头。

      她没恼,只是有点尴尬。她想到酒店房间里那堆没收拾的脏衣服,他大概都看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拿过来的那个箱子,没说话。

      她硬撑了这么多天,到这儿,有点撑不住了。不是身体撑不住,是她那层坚硬的外壳在他面前塌下去了。

      他说,“你的衣服要么我给你洗了吧。”

      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尚许!不用!我拿回去洗。”

      “嗯。”

      “粥还有吗?给我盛一碗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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