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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再次拥抱 再次拥抱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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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从寺里出来、松下来了的笑。
“火锅。”他重复了一遍,“跑杭州来吃火锅。”
“其实我都可以,陪你过生日你来决定。”
“行。”他没再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西湖边上有一家火锅店,评价还行,离这儿不远。”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往西湖那边开。她把车窗降了一点,冷风灌进来,很舒服。
“你不冷?”他瞥了她一眼。
“不冷。”
“我冷。”尚许觉得她冷。他没再说什么,伸手把她那边的车窗升上去一半,只留了一条缝。
她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到了火锅店,门口挂着红灯笼。她一下车就闻见锅底味,非常非常辣。她站在门口等他走过来,两个人一起推门进去。
店里人声嘈杂,飘着热气。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一张小方桌,两个人面对面。服务员把菜单递过来。
尚许接过去,低头在菜单上划,划了几下,抬头说:“我点完你再补。”
她把菜单拿过来,看了一遍。
鸭肠,毛肚,脑花。
她喜欢吃的,都在。一样不差。这么多年,她的口味一直没变,他也没忘。沈予淇心里有些欣喜。
“脑花不要了。”她说。
“你不吃?”他反问。
“你不吃。你不是说那东西看着恶心,以前你都不让我点。”她回答道。
“没事儿,我看着你吃。”他往后靠了靠。
她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再加两瓶豆奶。”
服务员走了。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你连我吃脑花都受不了,怎么受得了我。”
“这不一样。”他说得理直气壮,“脑花那个东西,它长得就……”
“行了行了。”她打断他,笑了一下。
锅底上来了,红油翻滚,辣味一下子漫上来。她夹了毛肚涮着,两个人隔着热气,偶尔抬头说话,偶尔不说话。沉默了不别扭,像他们本来的样子。
她吃了两块脑花,他果然全程没看这边,眼睛盯着自己碗里的牛肉。
“你连看都不敢看。”她说。
“我尊重它,但不靠近它。”他说得一本正经。
她笑出了声。
吃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放下筷子,靠着椅背,摸着肚子:“吃饱了。”
“还能逛西湖吗。”
“能。”她站起来,“走走就消了。”
结账的时候,她打开手机要付,被他按住了:“我过生日。”
“你过生日,我付钱。”
“我过生日,我付。”他把手机递过去,“你别跟我抢这个。”
她看了他一眼,没再争,把手机放下。
从火锅店出来,外面的空气很凉,带着西湖的水汽,湿湿的。天还是阴着,但是湖面依旧泛着一点点光。
沈予淇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快。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尚许。”
“嗯?”
“今天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感觉好久没有这么轻松的时候了。”
他看了她一眼,没立刻接话,走了一步,才说:“我也是。谢谢你愿意陪我过生日。”
“我还什么都没给你呢。”她低头笑了一下,“没买蛋糕,刚才吃火锅也忘了给你点碗长寿面。”
“那些不重要。”
“过生日连长寿面都没有,也太不像话了。”她缩了一下脖子,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手缩进袖子里,“明年补你。”
“明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很轻,然后停下来,转过身看她,“你说明年。”
她愣了一下,她只是顺口一说,可这两个字落在他耳朵里,是另一回事。
“我……”她想改口,又觉得改口更刻意,索性不说了。
他看着她说,”你是不是很冷?”他不等她反应,忽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把外套敞开,从两边裹住她,把她拢在外套里面。他外套里面是暖的,风被挡在外面,只剩下他身上的味道。
“那些都不重要。”他低头,声音就在她耳边,“你陪着我,很重要。”
沈予淇在他怀里,僵了几秒。
然后她小声说:“我很想你。”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出来就要后悔。
他抱着她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
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她没挣,脑袋埋在他脖颈那儿,有点昏。他的味道就在鼻尖——很淡的皂香,混着一点外面的冷气。她吸了一下,又吸了一下。
“再说一遍。”他说,声音有点哑。
“什么。”
“刚才那句。”
她没立刻说。她埋在他颈窝里,手慢慢圈上他的腰,圈住了,才又轻轻说了一遍:“我很想你。”
“嗯。”他应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我也是。”
“你抱太紧了。”她闷声说。
尚许不回答。
“我喘不过气。”
“那也先别松。”他说,语气有点像耍赖,但声音是沉的。
她没再说话,也没挣脱。她圈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一点。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路灯的光落在他们身上。他们站在那儿,抱了很久。
后来是他先松了一点,低头看她。她抬起头,两个人离得很近。
她眼眶有点红。
他看着她的眼睛,没说话,低下头,很轻地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不算是吻。
她闭了一下眼。
然后伸手,把他推开了一点,力道很轻:“行了,湖边这么多人。”
他笑了一下,松开手,退后半步:“行。”
她低下头,拢了拢外套,没看他。耳朵有点热。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她没再靠过去,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点。
走了一段,她忽然开口:“尚许。”
“嗯?”
“今天的事,我一时失控,你别想太多。”
“什么事。”
“就……”她顿了一下,“就今天太累了,情绪有些上来了。”
“行。”他说。
沉默了一会,尚许说”沈予淇,你在寺门口说的事情,我是不会让它发生的。”
“嗯。”
两个人就这么并着走,谁都没说话。湖面上有风,吹得水光一晃一晃的。她走在他旁边,肩膀贴着他的胳膊,比刚才更近了一些,走了一段,沈予淇提议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
车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沈予淇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上,停了一下。
“到了。”她说。
“嗯。”
“今天谢谢你。”她没看他,“路上慢点。”
“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进酒店大堂,没回头。
尚许坐在车里,看着她进了旋转门,消失在电梯口。
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动。他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白天那个拥抱,好像一切都回来了。“我很想你”,她说了两遍。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翻了一下,又放下。有点不知所措,有兴奋、也有无奈。
三年前他做错了,做错的方式是“替她做决定”。这次他不想再犯,可他也不知道“不替她做决定”该怎么做。她今天说了“我一时没控制住”,意思是让他别多想。可他做不到不多想。
他点开手机,翻了翻。搜了几个关键词,跳出来一堆东西——“怎么复合”“女生说别多想是什么意思”“如何让喜欢的人放下防备”。他点进去看了一条,看了两行,退出来了。
写的什么狗屁东西,一点儿用也没有。写这些的人谈过吗?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上,靠着椅背,看着酒店大堂的方向。
他不急。他等了三年,不差这几天。他知道她怕,知道她今天退了半步是正常的,知道逼不得。他跟自己说,慢慢来。
可他又很急。急的是——她明明说了“我很想你”;她明明抓了他的衣服,转过头又说“只是失控”。她往前走一步,退半步,他跟着她的节奏,不知道是不是要等到下辈子才能和好。
他拿起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
打了一行字:“到了吗。”删了。她刚上去,能到哪儿。
又打:“今天很开心。”删了。太轻,像客套。
又打:“你说的那个‘失控’,我不信。”删了。好像又在逼迫他。
他气得把手机摔到一边,又坐了几分钟,启动车子回家。
回到房间,沈予淇把包放下,坐在床边,没开大灯。
她开启了复盘,后悔今天说的胡话、做的错事。这个念头很清晰。她不该把脸埋进他颈窝,不该说“我很想你”,还说了两遍,不该手圈上他的腰。她这三年把自己管得多好,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丢下她。
可她想着想着,突然又开始品味。她抱上去那一下,他抱得更紧了,紧得她喘不过气。他那句“不松”,还有他说“再说一遍”时哑下去的声音。她想着想着,手心有点发热,忍不住把脸往枕头里埋了一下。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如果就保持现在这样多好。不远不近,不明不白。
可她马上想到——保持这样,早晚他会跟别人在一起。她想到这儿,心口一紧,几乎要从床上坐起来给他发消息。发什么呢,她不知道。就是想发点什么,把他拽住,哪怕就一句“到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灰蓝色头像,看了一会儿。然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扣回去。
她干脆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上眼。她翻来覆去,越想越乱。她既舍不得他走,又不敢让他留。她想让他一直在,又怕他一直在之后,哪天突然不在了。她觉得,自己这样,迟早会把他耗走。这个念头让她更难过了。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新消息。她又把手机放到枕头下面。
明天见到他应该怎么样?她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有点盼着明天见到他。
沈予淇把被子裹紧了还是有点儿冷,太阳穴也隐隐在跳,她想着应该是今天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没来得及洗漱就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