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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灵隐寺 灵隐寺扶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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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予淇跟着尚许进了办公室。
他从茶台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放到她面前。她说了声谢谢,没喝。
尚许坐回桌后,没绕弯子:“你应该和张总联系过了。”
她抬眼看他。
“那两笔咨询费,”他说得很平,“是我上一年的奖金。公司的高管一直用这种方式报销奖金,走费用,不走工资。”
她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这对我们这个项目,有什么影响。”他问。
沈予淇把水瓶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开口,语气是工作里的平稳:“有影响,但不是很大。一个是需要把员工个税、潜在的处罚罚款作为一项负债来衡量;另一方面会影响公司的预期利润,金额不大,报告里标关注事项,说明清楚,不影响结论。”
尚许点了下头,没辩解,也没松一口气的样子,只是“嗯”了一声。
“资料上有什么不顺利的,”他说,“都可以来找我。我和各部门关系都还不错,调东西比你直接去要快。”
沈予淇笑了一下,很浅:“会的,谢谢。”
她拿起水,喝了一口,准备站起来。
尚许没动。他坐在那儿,忽然开口,语气跟刚才不一样了,松下来一点:“沈予淇,可以聊点私事吗?”
“我下周一生日。”他说,“这个周末,可不可以抽时间,陪我过个生日。”
沈予淇把水放下,没立刻答,没想到尚许会说这个。
“我会送你礼物的。”她隔了几秒回答道。
尚许听出她的推辞,他没接“礼物”这茬,看着她,说:“我想让你陪我去灵隐寺。”
沈予淇握着那瓶水,没说话。
灵隐寺。
她想起有一年,具体哪一年她记不清了,他跟她说起过,说等以后有机会,想去灵隐寺求什么。她那时候笑他,说你还信这个。他说不信,就是想去。
她以为他早忘了。
她没想到他还记得,更没想到他要她陪他去。
“我周末真的有事。”她开口,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尽调工作任务重,还有些材料要核。”
“核材料不差那半天。”他说。
她没接话。
尚许看着她,没再逼,往椅背上靠了靠,语气松下来:“行。礼物我收。你要是有空,就一起去灵隐寺。没空,我就自己去。”
沈予淇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周几。”她问。
“周日。”
她背对着他,站了两秒。
“我看看。”她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什么人。她走了几步,脚步慢下来。
她刚才说的是“我看看”。她有点恼自己。看看什么?看看周末有没有空?她周末有没有空,她自己最清楚。
尽调收尾是有的,但半天时间,挤一挤不是挤不出来。她说“我看看”,不是真的要看日程,是她不敢说“好”,也不舍得说“不去”。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罗严抬头看她:“沈姐,回来啦?张总那边——”
“材料先放着,我一会儿看。”她坐下来,把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她看着上面的表格,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脑子里转的是:周日,去,还是不去。
去了,就是她陪他过生日,就是她松了口,就是她把自己往那个“怕”的方向推了一步。不去,就是她又拒绝了了一次,又用“工作”把期待关上,又回到那个“宁可爱而不得”的老路上。
她坐在那儿,手指在键盘上搁着,没敲下去。
她忽然很想给桐桐打个电话。但她知道桐桐会说什么——桐桐会说“你去啊,你不去你后悔”。
她不想听这个。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翻到那个灰蓝色头像,看了一眼,又锁了屏。
“我看看”。她跟自己说,那就看看。
周六沈予淇在酒店加班,她自己把财务重点关注部分又亲自过了一遍。
傍晚的时候,她突然想起还没有给尚许准备礼物,想起自己随身带了一本加缪的《堕落》,要不然写个寄语送他吧,后来想想,还是出去买吧。送这个一是不太用心,二是怕尚许觉得在阴阳他。
加缪的小说 《堕落》,主人公讲述自己目睹女子落水却未施救,从而揭开自己的逃避,陷入对罪责、审判与自我欺骗的漫长剖析,探讨了人的双重性、道德假面以及忏悔与审判之间难以厘清的界限。
沈予淇在商场里转了两圈,没看见合适的。围巾、笔、书,她都想过,都觉得不对——太用心像递话,太随便她自己过不去。
她拐进一家卖酒具的店,本来是想随便看看,结果在柜台最里面一层,看见了一个威士忌杯。
银灰色的,杯壁上有种磨砂的纹路,灯光打上去,像落了一层薄雪。她拿起来看了看,杯底厚,握着沉,倒上酒,那层“雪”会被酒色透出来,应该挺好看。
店员问要不要包起来。她想了想,说:“分开包。”
两个杯子,分开包。一个给他,一个……她没说给谁。她跟自己说,万一哪天用得上。
出了店,她把两个纸袋拎在手里,往酒店走。走了没几步,手机响了。
是尚许。
她接起来:“喂。”
“明天灵隐寺,还记得吗?我过去接你。”他那头有点吵,像是在外面。
“记得。”她说,说完自己都觉得答应得太快了,补了一句,“刚好给你礼物。”
那头安静了一瞬。
“行。”他说,语气听不出什么,但好像比刚才松了一点,“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刚要挂,他又开口:“对了,明天得早起。”
“多早。”
“六点出发。过去车程要两个小时,早点到,人少。”
六点。
沈予淇站在商场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纸袋,愣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的是“六点太早了”,话到嘴边,没说出来。她想起自己平时出差赶早班机,五点的闹钟也起过。六点,不算什么。可她嘴上还是嘟囔了一句:“六点……你也真敢说。”
她本来还没想好去不去,这会儿他电话打过来,问得这么自然,像她已经答应了似的。她本来还没想好去不去,这会儿他电话打过来,问得这么自然,像她已经答应了似的。
五点五十,沈予淇走出酒店。
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她穿了一身白色的冲锋衣,昨天去买的,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没戴,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脸侧。她站在酒店门口,裹了裹外套。
那辆白色沃尔沃停在路边,车灯亮着。她走过去,拉开副驾的门。
尚许坐在驾驶座上,一身黑色运动装,拉链拉到胸口。他递过来一个纸袋:“先吃。”
她接过来,里面是小笼包和一杯豆浆。包子还热着,隔着纸袋烫手。
“你吃了?”她问。
“吃了。”他把车发动起来,“你吃你的,我开车。”
车上了高速,天边开始泛白。她吃着包子,忽然问:“你进去求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又看回前面的路:“求财,求健康,求姻缘。”
“你还挺贪。”她说。
“去一次不容易,不多求几样,亏了。”他说得理直气壮。
她笑了一下,没接话。
“你呢。”他问,“求什么。”
“我不求什么。”她低头把豆浆盖子拧好,“就是陪你去。”
她吃了两个包子,剩下的放回纸袋里,靠着椅背,眼皮开始沉。昨晚没睡好,这会儿暖气一烘,困劲上来了。
“困了就睡会儿。”他瞥了她一眼,“到了叫你。”
“嗯。”她没嘴硬,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抱着胳膊,脸朝着车窗睡了。
她睡着的时候,双手抱在胸口,整个人缩着,不像平时在办公室里那种绷得笔直的坐姿。尚许看了她一眼,把暖风又调高了一点。
快九点的时候,他拍了拍她胳膊:“到了。”
她睁开眼,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坐直了,头发有点乱,她抬手拢了一下。
车停在灵隐飞来峰停车场。外面已经有不少人了,三三两两往寺的方向走。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香火味,混着冬天清冷的湿气。远处的山被薄雾笼着。
两个人下车。她站在车边,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把最后那点困意冲散了。
“走吧。”他说。
她点了一下头,走到寺门口的时候,沈予淇脚步慢下来。寺门就在前面,香火味飘出来。
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一句话。灵隐寺扶正缘,去孽缘。
不知道在哪儿看到的,可能是在网上,可能是谁随口提过一句。她当时没在意,这会儿不知道怎么就冒出来了。
她心里先是一阵不适。说不上来哪儿不舒服,胸口有点闷,像有什么东西堵了一下。她站住了,两只手插在冲锋衣兜里,没再往前走。
然后那股不适慢慢落下来,变成一种很难过的感觉。
她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想法,自己这次要彻底失去尚许了。
这个念头没什么来由。她还没进去,还没求,什么都还没发生。可她站在那儿,看着寺门,就觉得只要她走进去,只要她开口求,那这件事就要有一个答案了。而这个答案在沈予淇心里无疑是悲观的。
她站在寺门口,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香火味。她忽然觉得那扇门有点沉,沉得她迈不动脚。
“沈予淇?”
尚许在旁边叫她。她没回头,也没应。
“怎么了。”他往前走了半步,站到她旁边。
她看着寺门,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低:“尚许,我有点儿不想进去了。”
“嗯?”
“灵隐寺,是扶正缘、去孽缘的。”
他没接话。
“我要是进去了,”她说,说得有点慢,“那是不是……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她说完这句,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没道理。可她就是这么想的。她怕的不是求不到正缘,是求了之后,断了他们的孽缘。
尚许站在她旁边,没立刻说话。
“我们怎么会是孽缘?”顿了一会说。“你不求,它不知道你要什么,就不会给你答案。”他说,“你就站这儿,什么都不用求。我替你求。”
“沈予淇。”他叫她的名字,“你怕的不是孽缘。你怕的是求完了,我就走了。你进不进去,我都不会走”
“不会的,相信我,你在旁边陪着我。”
两个人进了寺门。
香火味比外面浓,混着冬天清冷的湿气。人不少,有举着香拜的,有站在廊下低声说话的。殿檐底下的灯亮着,光落在石板上,淡淡的。
尚许往里走,沈予淇跟在他旁边。来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还隔着半步,这会儿走着走着,那半步没了,她几乎跟他并肩。
到了大殿门口,他停下,从旁边取了香,点了,站在香炉前,举着香,闭了一下眼,然后插进炉里。
然后他走进去,在佛前跪了下来。
沈予淇站在殿门口,没进去。
她看着他跪下去。他跪得很直,背没塌,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眼睛闭着。他嘴唇动了动,很轻,听不见说什么。他求了很久。比旁边那些拜的人久。
她忽然有点不敢看。她不知道他在求什么,但她知道他在求的东西里,有她。
他把头磕下去,磕得很实。
尚许起身的时候,他转头看了一眼,沈予淇已经走到她身后了。
她站在那儿,也没躲开他的目光。
两个人往外走。出了殿,穿过院子,往寺门的方向去。人比刚才多了些,她走在他旁边,肩膀偶尔碰到他的胳膊,没让开。
出了寺门,外面空气一下子冷了。她裹了裹外套,深吸了一口气。刚才在寺里那股说不清的东西,好像淡了一点。本质上,沈予淇并不迷信。
“想吃什么。”他问。
她想了想,说:“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