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风，好运》文梓熠

2、将错就错 若

　　若不是田影琦今天已经对这个身影太过熟悉，她简直以为是自己幻视了。

　　他不是早走了吗？

　　正当她揣摩外面情况时，旁边人早没了刚才那副和气，反复变换坐姿，嘴里嘀咕着：“还让不让人走了。”年轻民警见状，也只是翻看手机不理会他。

　　很快，主要负责的民警再次拉开调解室的门，示意田影琦出来。

　　田影琦刚起身，那人也跟着站起来焦急地问：“警察同志，那我呢？”

　　“继续等着。”

　　民警带她进另一个房间坐下，将桌上的屏幕转到田影琦一边，“刚刚有证人提供了一段监控，需要你确认下，哪个是张先生。”

　　田影琦凑近，开始播放的画面上方，她先是俯身举着手机，没一会儿一个身影朝她逼近……

　　“就是他。”她立刻指认道。

　　视频还在播放，田影琦注意到画面的右边，本在酒店门口跟几个人说话的阿鸣飞快地越过绿化带，接住后车司机挥过来的那一掌。

　　民警按下了暂停键。

　　“现在有这个作为证据，结果很快就能出来。”他继续说，“你先出去等一下。”

　　田影琦点点头，眼睛却还在画面上那个深灰色的人影上。

　　走出房间，她果然在引导台看见正在做登记的阿鸣。

　　田影琦正快步向他走去，却被手机突然的震动声打断。

　　手机屏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将近十一点，田影琦赶紧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母亲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怎么这么晚不回来也不说一声啊？”她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谎称在加班在忙，想先搪塞过去。

　　“刚换部门就这么忙？”电话那头不见要挂的意思，“哎，我晚上路过停车场见你中的那台车不见了，还以为你出啥事了。”

　　田影琦被母亲大人的敏锐噎得立马要露馅，刚想着还能扯些什么，只听她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回头看，竟是那后车司机甩开民警向阿鸣冲去。

　　“琦琦，你们办公室里怎么那么吵啊？”

　　实在没空应付母亲的田影琦把电话掐了，快步跑去试图拦住那人。

　　“龟孙子从哪伪造的监控？明明是你打老子！”

　　那彪汉不知怎么回事力气陡然更大，阿鸣没有躲闪，眼看就要跟他打起来。

　　田影琦就这么被挤到两拨人的中间。

　　“哎，你们别打了……”她声音憋闷地被盖住，挣扎着不知如何是好。

　　混乱间，田影琦摸到一只耳朵，狠狠揪住向外拧，“我让你别打了！！”

　　伴随着那人接连的悲鸣，她顺利从中间突围，一抬头撞上了彪汉的下巴。

　　头顶的钝痛反让田影琦清醒了不少，她突然在这片混沌里嗅到了一丝……

　　酒气？！

　　田影琦不顾狼狈地高呼：“民警同志，我怀疑他酒驾！”

　　按着人的两个民警同时抬头。

　　其中一个凑近了些，脸色变了，“先带去做个呼气。”

　　被拎起来的彪汉捂着自己的右耳，满脸涨红，口中还在极力否认。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散开，田影琦喘着气捡起不知何时掉落的发夹。

　　起身，阿鸣在三米开外，衣领被扯歪了一点，正倚着墙没什么表情地向她看过来。

　　后来的事她只是在走廊上远远看着。交警到场，那人被带进去就没再出来。

　　全责基本确认判给对方，田影琦拿着扣车凭证走出派出所时已经接近凌晨。

　　顺着台阶走进寒风里，她发现被自己连累过来的人也还没走，拢了拢外套问：“在等车吗？”

　　阿鸣站在台阶下，沉默地看向路口，并不回话。

　　田影琦扣在包链的手紧了紧，又说，“实在是……对不起。”

　　他侧过身，看了她一眼。

　　“本来应该先说谢谢你帮我找证据，想想还是抱歉更多一点，”她语气诚恳，“刚刚看监控我好像还耽误了你的聚会……总之，以后只要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

　　说完，她突然想到，和阿鸣的联系方式竟然只有公司的内网站内信。

　　比这更差的是，自己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你开车技术的确糟糕。”阿鸣突然开口，盖过田影琦想说的话，“但交规就是交规。”

　　身后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目光偶然间交汇，又在一阵车轮碾过水泥地面的闷响里错开。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两人面前，阿鸣径直打开车门。

　　“等一下，”她身体微微向前倾，“我叫田影琦。方便问一下你的名字？”

　　男人已经坐进后排，车门被关上。

　　田影琦站在原地，反应了几秒，刚准备要走。

　　车窗降下。

　　“仲。”

　　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清他的话，田影琦低下身，“钟……鸣？”

　　那人没再重复，车伴随着车窗升起绝尘而去。

　　***

　　仲端鸣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但最近出现在他身上的事仿佛都在朝着他预期的反面偏移。

　　先是早上，刚拿到驾照三天的仲念卿美其名曰护送亲哥上班，非拉上他开车练手。结果那小子车瘾上来直接开上高架，达成人生第一次车祸。对方人倒是没事，自己的宾利返修不说，还错过了两场关键的会。

　　下午照例做重大功能发布的最终验收。“公司圈”新提报的内部交易板块反馈冷门，整个内测环境里只有一条ID为甜瓜曲琦发的真实拼车帖，路线跟他今晚的方向不谋而合。他顺手下了单，权当测试流程。

　　没料到这让他差点遭遇今天第二次车祸。

　　母亲耳提面命的相亲家宴以他迟到一个小时提前告吹。抵达酒店时，只剩下面面相觑的自家姐弟和神色凝重的母亲站在酒店大门外。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不顾盛装的邵美茜厉声道，“人家早就走了！”

　　仲端鸣看了眼腕上的表，八点过半。“我晚点跟吕怡道歉。”

　　“吕怡刚刚跟我说，”提到这个名字，她的音量又上去一截，“你跟她约会除了吃饭就是吃饭，选的还都是同一家餐厅。你倒是说说，什么山珍海味值得去吃二十次？”

　　“那里离我公司和她的画廊距离最合适，不浪费时间。”他理所当然地补充道，“菜单换得也勤。”

　　“什么？”邵美茜一口气没上来，“你把相亲当儿戏吗？？”

　　初春带着寒气的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了一点，仲端鸣听着面前母亲的数落，视线却像是越过她到了远处。

　　不顾一旁女儿和小儿子的极力劝阻，邵美茜声音越来越高。

　　像是连老天都在响应她此刻的怒气，只听一声巨响从十米外传来，把邵美茜后半句话生生掐断。

　　路边那台深灰色的SUV刚开出临停带，后盖被后面一辆红色轿车结结实实顶上。

　　后车司机面有愠色地等前车车主下车，又一起挪到两车中间沟通着什么。

　　再正常不过的交通事故画面。

　　“仲端鸣，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见大儿子心思不知飘去哪里，邵美茜更加气结，“你想想你爸走的……”

　　“报警。”

　　他撂下两个字，跨步向外。

　　等三人反应过来，仲端鸣已经穿过绿化带，抬手接住了那一掌。

　　邵美茜大惊失色，连忙掏出手机拨号。

　　“不愧是我哥，”仲念卿脱口而出，“太帅了吧！”

　　“你安静点！妈在报警。”大姐仲芷韵焦急地盯着前面。

　　“这叫什么？英雄救美啊！”仲念卿越想越兴奋，“诶，这该不会是他秘密交往的女朋友吧？”

　　“胡说八道。”听着弟弟不贴谱的话，仲芷韵吐槽道，“老仲家祖传母胎单身，你哥哪来的本事能脚踏两条船？”

　　“人家不是说了吗，相亲见面吃饭各回各家，连餐厅都不带变的，摆明了应付老妈呢。”仲念卿想一出是一出，口无遮拦道，“为了保护真爱，一切都是值得的。”

　　话说出来，刚报完警的邵美茜脸色更加难看了。

　　仲芷韵刚要修理他，仔细一看却惊觉有些不对。

　　“诶，那辆车不就是刚刚小鸣下来的那个？”她指着被追尾的深灰色SUV惊呼。

　　邵美茜握紧手机，一句话都没说。

　　警察到场，仲端鸣交代完基本情况，折回酒店门口准备带家人回去。

　　三个人正神色各异地打量他。

　　“你就这样回来了？”仲芷韵先开口。

　　以为她是在问司机，仲端鸣答：“林叔还有几分钟就到。”

　　“我是说，那姑娘呢？”推开瞎起哄的仲念卿，仲芷韵补充道，“我看那三个人不像省油的灯。”

　　“她胆子大得很，自己能处理。”

　　这话一出，一家人被惊得陷入安静。

　　还是邵美茜率先开口，用比刚才低沉却强硬的声音说：“仲端鸣，你既然去帮忙了，就把责任承担到底。别让人家一个姑娘被人欺负。”

　　仲端鸣本想说这跟我没关系。

　　话到嘴边，他想起刚才那个冒失鬼在路边的样子。车技确实堪忧，但对方真要占理，又怎么会先动手。

　　他抬头环顾四周。

　　酒店大门的斜上方，一只摄像头正对着酒店外围的出入口。

　　***

　　回到山湖庄别墅时早已过了午夜。

　　内厅的灯还亮着，母亲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一副刚跟谁打完电话的样子。

　　见儿子回来，她问道：“都处理好了？”

　　仲端鸣在侧边沙发上坐下，点点头，抬手换掉母亲面前的冷茶。

　　“你姐说你是跟着那姑娘的车来的，这是真的？”邵美茜拿起他重新倒好的热茶。

　　“是。”他如实回答。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听见肯定的答案，邵美茜不免有些急切，“在你眼里你妈就是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仲端鸣有些莫名，“当然不是。妈，你说什么呢？”

　　“我还不都是为了你们。”邵美茜有些哽咽，用手轻抚眼角的泪，“你小姑和大姨都说我逼你相亲太紧，以后我不管你了，你自己处得好了再带回来。”

　　经历了一天折腾的仲端鸣实在招架不住母亲突如其来的情绪，忙答应着将她送回卧室。

　　回房，仲端鸣打开手机，过完工作的内容后发现大姨早些时候留的信息：【小鸣，既然有女朋友了就好好相处，不要藏着掖着让你妈妈操心。】

　　这句话一下子串起了前面的困惑，仲端鸣立刻打字否认。

　　像是想起什么，他准备按下发送键的手指突然收回。

　　“以后只要有任何用得上我的地方，请你一定一定要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