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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交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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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知,玄武关由十二座拔地而起的山峰连绵而成,层林密布,地势诡谲,其中的巫峰更是险峻峭拔,自古以来便是阻隔北地和南境的天然屏障。
但世人不知道的是,就在这巫峰绝壁之下,层层密林之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天然深潭。
被挟持至山崖的那一刻起,我就为自己想好了这一条退路。
耳畔山风呼啸。紧接着,急速下落的身体便被冰冷的潭水迅速包裹。
我周身一个激灵,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涌上心头。
赌赢了。
又一次成功死里逃生。
我憋住气,奋力浮出水面,畅快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身侧的水面“咕噜噜”冒出一大串气泡。我循声望去,便见一道身影在水中拼命扑腾。那道身影扑腾得格外用力,可惜毫无作用,还是直直坠向潭底。
毕竟是北燕生活的人,不通水性也在情理之中。
我当即游向那道黑影,托住那个沉重的身体,吃力地向岸边游去。
狼狈地爬到岸上。贺然已经意识模糊,嘴唇发白,一边臂膀上交错着狭长的新鲜伤痕,是急速下坠的过程中被树枝刮开的口子。
照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时辰,就要失血过多而亡。
我搀扶起他,试图唤起他的精神。
“醒醒,别睡着了......”
贺然勉力抬起一点眼皮,声如蚊呐般说了些什么。
“什么?”
我听不清,附耳凑近了一些。他费力地喘了口气,加重语气道。
“你早就知道,山崖下面是深潭。”
我沉默不语。
“为什么?”
他强撑着死死盯着我。
“我随军队在玄武关驻扎了几个月,都不知道这里藏着一个巨大的水潭。你一个足不出户的大梁公主,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他咬牙切齿说完这些,终于强撑不住,在我肩上昏死过去。我一个趔趄,险些没摔到地上。
真是有够沉的。我调整了一下姿势,好更能使得上力些。
贺然。贺然。
我心中念着这个名字,转头望着那张愈发熟悉的苍白的脸,一时情绪复杂。
原来他就是当年的那个贵族男孩。
真是冥冥之中的命数。
“当年的事情,是我对你不住。可现在我救了你的命,一报还一报,我可不欠你了。”
我嘟嘟囔囔,半背半拖着身上铅块般沉重的男子,深一脚浅一脚向山庄走去。
......
火盆里的炭火明灭不定地亮着,散发出令人贪恋的光热,一寸一寸温暖干燥着我双手上摊开的衣物,发出哔剥的轻微声响。
身后的床榻上,织物摩擦声传来。
“这是……哪里……”
贺然强撑着坐起身,眼神迷茫地上下打量四周。
“总算是醒了。”
我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懿亲王府山庄。更具体地说,是我的闺房。”
话音刚落,床上人迷茫的眼神立刻清醒了三分。
“放心,这里只有几个看守,我把他们都打晕了,没人知道我们躲在这里。不过再拖下去,兴许就说不准了。”
我拨弄面前的火盆,将炭火盖熄。
“他们在山崖底下搜寻不到我们的尸体,便能猜到我们是落入潭中死里逃生,一定会派人来山庄里搜寻。梁军人多势众,一旦被发现,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了。你的伤口我已经处理好了,穿上衣服稍事休整,我们就离开这里。”
说毕,我将烤干的衣物掷入贺然怀中。贺然用完好的那只胳膊接过衣服,十二分警惕地看着我。
“你是什么人?想做什么?”
“咦,落个水难道失忆了不成?我是大梁的嘉柔公主沈朝云,你不认识我了?”
我佯装惊讶,凑到他跟前,像逗小狗般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咱们一起从山崖上摔下来,侥幸掉进水潭里,没有当场摔死。你背上被树枝刮了好几条血淋淋的大伤口,又不通水性,眼看着就要沉到水底喂鱼,我不顾危险,将你拖上了岸,又将你带回了山庄。你知不知道一个昏死的人有多沉?把你背过来的这两里路,我足足走了半夜,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这我有印象”,贺然扶着额角,神色虚弱,目光却如鹰隼般钉在我的脸上。
“能假死骗过军医,又有能拖得动一个男子的一身蛮力,一个养尊处优的大梁公主,如何能做得到这些?除非……”
他顿了顿,“你不是真公主。我知道,大梁公主并不愿意与我们北燕和亲,找个替身偷梁换柱,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笑了,“我的确不是什么养在深宫里的娇贵公主,可我确实是大梁公主。”
说毕,我站起身,轻车熟路走向房中的书柜。打开柜门,便见一把已有些陈旧的古琴。我小心翼翼地将琴取出,放在案上,熟稔地调试琴弦,随后双手轻轻拨弄,便有流水般的琴声从指间泻出。
“你以为的公主,大概就是每日弹琴绣花,吟诗作赋,这些事情,我也会做。”
循着记忆中的曲谱,我熟练地弹奏。琴音在空寂的室内不绝如缕地缭绕着,调动听者的情思,勾起回忆的心弦。
“我从九岁起,便从宫中来到这处山庄,由义父教养。义父告诉我,身为女子,应当恪守闺阁本分,不应与外人接触。他给我请了好几个严厉的嬷嬷,要我做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淑女。我自小双亲亡故,一直将这位叔父兼义父视作唯一的依靠。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奉为圭臬,不折不扣地遵照,从不有任何怀疑。”
“直到有一天,我在后院的荷花池中,救下了一个误闯山庄的女贼。她同我说了许多外面的见闻。山崖下的深潭,假死的药粉、包扎处理伤口......这些种种,都是我从她那儿学来的。只可惜她人不在此处,不能替我作证。当然,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话。这也无妨,毕竟只是一个被送去和亲的公主,是真还是假,对大梁,对北燕来说,都无关紧要。但你就不同了......”
琴声戛然而止。我按住颤动的琴弦,抬眼看向贺然。
“是吧,小皇子?”
那张苍白的脸一瞬绷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哦?下葬那日,是谁俯在棺椁上说,等回北燕后要和我慢慢相处,难不成是我幻听了?”
床上人的耳朵像是被纱帐染红了,泛出不自然的粉色。
“还有,咱们掉下来的时候,霍佳在上面急得拼命嚎叫,根本不像是个失去部将的主君,倒像是个失去主君的部将......”
贺然红着脖子,低头看着手臂和背上的绷带,静默了好一会儿,方道。
“你保证我安然返回北燕,我会重重回报你。”
总是承认了。我笑了起来。
“不瞒你说,我正想和小皇子你做个交易。我可以护送你安全返回北燕。作为报答,你帮我一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
“帮我找一个地方,就在你们北燕的边境。具体是什么地方,等我们到了北燕再说。”
“成交。”贺然强撑着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
“等等。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我要去荷花池,见一见我的那个女贼朋友。”
贺然顿住,“你不是说,她不在此地……”
“她人确实已经不在了。可她的尸体葬在那里。”
我平静道。
......
去荷花池的路上,贺然渐渐恢复了精神,开始对我盘问个不停。
“为什么假死?”
“因为不想被送去和亲,所以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子。眼看着就要成功了,结果却被你又挖了出来。”
听见我的回答,对面人一怔,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我之所以跑回去把你挖出来,是因为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用你把我的部将换回来。当时我想,反正你已经死了,倒不如利用一下,看看能不能骗到沈之泽。”
我一时语塞。这脑回路,离谱中居然还有几分合情合理。
就着这个话头,我干脆问出了那个心中一直盘旋着的疑问。
“你们北燕,不是一直和沈之泽在暗地里合作吗?怎么突然反目成仇,互相威胁了起来?”
贺然沉默了好一阵,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我这个问题。半晌,他才慢慢开口道:
“最开始我们讲定,假装议和,实则借机在大梁腹地布防,只等和主力部队在玄武关集结,便里应外合,趁梁军不备,一举攻下大梁.......”
听到这里,我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结果,沈之泽出卖了你们。”
贺然颔首,“不错。他将我们的计划全部透露给了梁帝。梁军埋伏在玄武关,将我们的军队团团包围。我的部将被沈之泽生擒。而我因为护送你下葬,侥幸逃过一劫……”
说着说着,贺然的脸色愈发阴沉。
“这个反覆无常的小人,我绝对不会放过他……”
“我可以帮你对付沈之泽。”
我忽然出声。
贺然讶异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是我名义上的义父,血缘上的叔父。依情理礼法,我都不该做对不起他的事。可是.......”
眼前又浮现出素衣女子的面容,我心下酸涩难当,语气不由晦暗了几分。
“他做了我永远也无法原谅的事。从那时起,我便在心中立誓,一定要报复他,让他身败名裂。”
正说着,转过一处门廊,便见一池映入眼帘的满目鲜绿。时值初夏,池塘里已是一片接天莲叶无穷碧,荷叶娉娉婷婷,在微风中摇曳生姿,长得正好。
“到了,就是这。”
山庄连月无人居住,已然有些荒芜。我抚着池边的一处无字石碑,看着四周窜出的杂草,有些怅惘。
“不过短短三月,草已经长得这么高了。”
我从袖中掏出从庄子里搜罗来的小铁锹,在石碑边挖掘起来。
“她说她叫暮雨,自小生活在两境交界的村子里。数年前两境交战,村庄被毁,她一路逃亡,靠小偷小摸勉强维生。有一天,她被仇家追杀,情急之下慌不择路,躲进了庄子里。晚上饿得受不住,出来偷东西吃,却被守卫发现,仓惶之下落入荷花池中,被当时在一旁赏荷的我救了起来。”
“我心下恻隐,恳求义父留她在府中,义父本想拒绝,但经不住我苦苦哀求,终于松口,但条件是她必须和我一样,一直待山庄中,不许踏出山庄半步。”
“那个叫做暮雨的女贼就这样留了下来。她和我说了许多外面的见闻,我听了很是艳羡,她便鼓动我和她一起偷偷逃出去,亲眼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我心中想着义父的教诲,始终不敢越雷池半步。再后来,义父失守玄武关,酿下大错,为了和朝廷有个交代,便将我推出去与你们北燕和亲。”
贺然似乎有些不安地蹙起了眉头。我停下动作,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又接着埋头苦干。
“暮雨得知这个消息后,一脸忧虑地问我愿不愿意去和亲。我摇了摇头,道这是圣上和义父的意思,也是我一直以来被培养的目标——嫁给一个能帮助义父巩固政治势力的显贵。这是我的命运,即使不愿意,我也无法违抗。”
“听我这么说,暮雨激动地跳了起来。她说不是这样的,公主不是只有被送去联姻的命运。在过去,公主可以披甲征战沙场,也可以执掌皇宫大权。我还有其他的路可走。只要我愿意跟她一起逃离这里。”
“我很犹豫,告诉她我还需要再想想。暮雨没说什么,只说她会准备好一切,只等我下定决心,就带着我一起逃走。”
“离入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仍然无法下定决心。直到有一天,暮雨忽然不见了踪影,我找遍了整个庄子,最后在义父的书房里找到了她。她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两条腿上全是血。两个粗壮的仆役持着木杖站在两侧,义父正坐在案前,脸色阴沉地喝茶。”
“那一瞬间,我知道她的计划败露了。我冲上去跪在血淋淋的她身边,向义父重重地磕头。义父冷漠地盯着我,说这次只是杀鸡儆猴,要是再有下次,他会把我身边所有服侍的人都处理掉。”
“我颤抖着将暮雨抬回了房间。她伤得很重,一整晚都在喊疼,呼吸粗重地呻吟。我守在她身边,无能地流着眼泪。天快亮的时候,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她说她快要不行了,临走之前要拜托我最后一件事。”
石碑旁的浮土一层层被铁锹掘开,赫然显露出一个铁质的盒子。
我将那盒子取出,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
“她说,她原本的故乡,是与北燕边境毗邻的一个小村庄。她说我以后若有机会前往那里,便将她的骨灰撒在那里的风沙中,好让她落叶归根。”
池中倒映着的人影动了动。
“这便是你要与我做交易的原因?”
我点了点头,“你是北燕的小皇子。有你的帮助,我可以顺利找到暮雨的故乡,完成她的遗愿。”
“我明白了。”
贺然在我身后,像是立誓般道。
“只要我能安然回到北燕,这件事情,我一定会帮你办成。”
我站起身,拍了拍衣上的浮土,又最后望了那荷影碧波中的石碑一眼。
“走吧。”
.......
我和贺然两人放轻脚步,一路警惕地摸到山庄后门。
正要跨出那道门槛时,忽见一道人影正往门口走来,我立时拽住贺然,拉着他掩藏到门后。
我屏住呼吸,贺然也大气不敢出,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动手。我凑近门缝,待看清来人的身影时,不由吃了一惊。
采晴灰头土脸,背着个小包袱,在门前一脸犹疑地张望着。
“公主说的庄子,应该就是这里吧……”
贺然看向我,用眼神询问是否要动手。我冲他摆摆手,示意是自己人,随后从门后转出来。
“没错,就是这里。”
采晴看着我,先是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捂住嘴,随后爆发出一声强烈的哭腔,一个猛冲扑向我。
“公主!你果然没死!”
我被她这一扑,后退几步才险些站稳。我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一把鼻涕一把泪趴在我肩膀哭泣的采晴,“运气不错,让我捡回一条命来。”
采晴擦着眼睛,抽噎着将我跳崖之后发生的事情交代了一番。
那天她和我一同被北燕军士带到崖边,很快被赶来包围的梁军解救。梁军人多势众,又俘虏了北燕皇子,当时已经占据了充分的优势,只等把残余北燕军一网打尽,便可大获全胜。可主帅懿亲王沈之泽不知忽然抽了什么风,非要勒令所有军士到崖下去搜寻我和贺然的踪迹,假皇子便趁此机会,借着细作的帮助和北燕残余将士冲出了包围圈,迅速逃回北燕。
“我在军中听说,崖下没有发现尸体的痕迹,便想公主一定是化险为夷了。又想起公主之前说过要带我去庄子里,我便猜想公主可能也会去这里,于是趁着两军战乱,偷偷逃了出来,在这山里转了好几天,总算找到了这里。”
采晴眉飞色舞地说着,随后邀功般地拍了拍胸前的小包袱。
“还有公主你千叮咛万嘱咐的江山图,我特地回了一趟墓地,把它完好无损地捎来了!”
“真厉害”,我惊叹道,“你从未到过玄武关,居然能在短短几天内找到这山庄,还能顺利碰上我们,实在是太幸运了。”
采晴笑眯了眼。她一把拉着我的手,“咱们快走,我听说王爷最近疯了似的一直在到处找你,要是让他抓到咱们,可就插翅也难逃了。”
说到这里,她这才注意到我身后的贺然,“哎”地大叫了一声,惊疑不定地看向我。
“他和我一起摔下来的时候,背上受了伤,我不好撇下他,便带他一起走。”
我解释道,“没事。他不会妨碍我们的。况且我们接下来逃往北燕暂避风头,也需要他的帮助。”
采晴迟疑了一会,终是点了点头。
三人离开山庄,在层层密林中,一路向北穿行。
天色暗了下来。
我望着日落的方向,估摸着距离边境的路程,不禁振奋。
“咱们连夜赶路,后天就能抵达北燕境内了。”
闻言,贺然眼睛一亮,步伐立时加快了些。而采晴则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公主,都走一天了,我真的走不动了。”
“我扶你。”贺然走近她,伸出完好的那只胳膊,用不熟练的汉话道。
“梁军随时都会找过来,我们必须加快脚步。”
采晴垂着眼皮,慢腾腾从包袱里摸出三个馒头。
“等等。我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她大口咬着其中一个馒头,又将剩下两个馒头朝我和贺然递了递。
“你们也吃点。”
连日赶路,确实饿得不轻。我接过馒头,就地啃了起来。贺然见状,也便接过馒头。
三人就这样,在密林中各倚着一棵树干,狼吞虎咽起来。
“公主,到了北燕之后,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或许是觉得空气过于安静,采晴含混不清地嚼着馒头,问我之后的打算。
“先去完成一个故人的遗愿,在那里避一避风头。等沈之泽放弃找我们之后,我们东南西北四处逛逛。天大地大,总有咱们逍遥自在的容身之处。”
我也嚼着馒头,含混不清地回应她。
“可是,要是王爷一直不放弃找你怎么办?”
采晴鼓着嘴,坚持不懈问道。
“那我们是不是要一直东躲西藏?我们真的能过上逍遥自在的生活吗?”
我咽下口中干涩的馒头,“采晴,这么想太悲观了……”
“就算侥幸逃过了王爷的搜捕,我们就真的自由了吗?”
出乎意料地,采晴低着头,声音激烈地打断了我的话。连贺然也停住了正在吃馒头的嘴,怔怔看向她。
“我们两个年轻的女子,在这乱世上能如何生存?就算带足了金银财宝,可供我们衣食无忧地过一辈子,但又能如何保证身上财宝不会被其他强盗匪徒觊觎?一旦财宝被抢走,我们又一时找不到维持生计的办法,又该如何是好?”
树林中一片静寂,只听得头顶树叶沙沙作响。
看着面前忽然悲观地近乎绝望的采晴,我的心却忽然平静下来。
“我知道,这乱世人间,绝不是什么可以惬意隐匿避世的桃源。我也从没想过摆脱了公主身份、摆脱了沈之泽的控制之后,就能彻底自由自在。”
“只是一昧地逃离,永远也不可能抵达自由。我们的自由,是要靠双手一点点争取、创造出来。”
采晴愣愣地看着我,眼中不停闪动。
“我们不会只是被动地逃跑。我们会窥伺时机,然后主动出击,去改变这个乱世,去改变这个世上的规则。”
“既然它不利于我们,那我们就去把它打破,踩碎,然后建立属于我们的规则。”
贺然看向我,若有所思起来。采晴眼神剧烈颤动着,仿佛内心正在经历莫大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她双手抱胸,忽然面色古怪地笑了起来。
“好……真好啊……建立我们的规则……真令人心驰神往……公主,我终于理解你了。”
“理解什么?”
我不知她为何突然有此感悟,不禁疑惑道。
“你如此厌恶那个人,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拼命逃离他身边,不是没有道理的。”
心跳漏了一拍。我心里迅速涌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你……”
采晴看着我,比哭还难看地笑了一下。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弃寻找你呢?”
“为什么,他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我的脑中一霎空白,手中的半个馒头立时滚落在地。
与此同时,一阵强烈的昏睡感袭来,我几乎来不及出声,登时倒在地上。
失去意识前,我依稀看见同样中招倒在我面前的贺然,还有居高临俯视着我的采晴。
她的眼神里却没有任何得手的兴奋,像一对干涸空洞的井眼,嘴里不停重复着同一句话。
公主。对不起。
公主。对不起。
这样熟悉的话,好像在哪里也听过?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直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