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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女帝。 ...


  •   ⁡  亲王山庄内,室内灯烛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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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看着眼前的女子,震骇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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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所以,之后你便代替原本的朝云,来到圣京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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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我没有代替朝云。”
      ⁡
      ⁡  她矢口否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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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就是大梁的嘉柔公主,沈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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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看着女子坚定的神色,心中有些异样,但还是握住了她的手。
      ⁡
      ⁡  “匣子和江山图,都在我这里保管着。放心,我不会把它交给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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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那个北燕军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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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之泽将他押在地牢。我会去关照他。”
      ⁡
      ⁡  女子点了点头,“我会想办法,让沈之泽放你和他出府。你们先去找到宝藏,雇些人手,再把我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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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咬咬牙,“奴婢想想办法,带着公主和那个北燕军士一起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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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女子黯然道,“沈之泽绝不会放走我。只有让你们替我搬来救兵,我才有一线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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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的脑中闪过玄武关下沈之泽持剑逼问自己的场景,心下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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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白,公主有任何需要,随时呼唤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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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榻上的女子点了点头。采晴退出房间,一只脚已经踏出门槛,却还是忍不住折身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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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谢谢你,愿意再次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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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虚弱地笑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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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派你来照料我,便是料定我不会再信任背叛过我的人。但我比他更了解你,采晴。你值得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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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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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沈之泽便从军营赶回了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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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一走进房间,就将正在伺候的人全部唤了出去。男人的眼神带着异样的热切,采晴担忧地看了女子一眼,退出房间,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
      ⁡  房间内传来交谈声。采晴听见沈之泽一遍遍说他后悔了,他不该将她送出去和亲。他计划在玄武关下把北燕军一网打尽,就将公主车驾接回,但没想到她会被那个北燕军士掳掠。而女子则一遍遍地重复自己是朝云,不是暮雨,暮雨早就因为擅自出逃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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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男子的声音逐渐低沉,采晴几乎听不清说了些什么。片刻后,房内传来女子凄厉的喊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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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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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忍不住要冲入房中,便见房门猛地朝外撞开。沈之泽阴沉着脸,大步走出,一边抬手揩去唇边的血迹。那里赫然多了一道如小月牙般的伤口,像是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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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看了眼男人疾步走远的背影,担忧地走近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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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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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他说,我不是朝云。”女子不像平常那样端坐着,而是抱着腿倚在床柱上,“朝云已经死了。我只是暮雨,是她的朋友。”
      ⁡
      ⁡  她喃喃个不停。
      ⁡
      ⁡  “为什么,为什么朝云一心一意地爱慕他,对他言听计从,他却非要逼迫她,折磨她。而我憎恶他,想要远离他,对他说尽难听的话,他却一遍遍凑上来,说他想我,他爱我。采晴,我想不明白,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一切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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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连声安抚,花了好一番功夫才让女子终于躺下休息。
      ⁡
      ⁡  此后接连几日,暮雨的状态都极不稳定。她一会儿微笑,说义父不送她去和亲了,她果然没猜错,义父对她还是有感情。一会儿,又忽然神色悲愤,喃喃自语。我绝不会放过沈之泽。她不断重复着。我一定要他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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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心中那个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次日,她前往书房向沈之泽汇报时,从他的口中听到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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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云死后,她就把自己当成了朝云,认为死在山庄的,是叫做暮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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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看见对面人罕见地露出挫败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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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尽管她想要彻底变成朝云,但仍会时不时想起过去的记忆。每每想起,她就恨我,抗拒见我,也根本不想听我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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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默了一会,道出一句无力的宽慰,“或许暮雨姑娘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慢慢接受王爷。”
      ⁡
      ⁡  沈之泽闭了闭眼,随后复又睁开,如惯常那般下了命令。
      ⁡
      ⁡  “替我监视她。不论用什么办法,我要让她抛下过去的成见,重新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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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采晴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当初他是不是也是这样,勒令暮雨去监视朝云?她望着固执的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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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连日修养下,暮雨的气色好了许多。她不再频频陷入欣喜或是愤恨,而是越来越平静,对频繁来看望她的沈之泽,也不再表现出强烈的抗拒。有好几次,采晴在屋内撞见两人一起扎纸鸢,女子专注地摆弄着手上的竹片,男子则专注地看着她,眼瞳里倒映着桌上的烛光,像是元宵夜里绽放的火树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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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很快,采晴发现沈之泽变了。不止是她,山庄中的众人都察觉出他的变化。他开始不自觉地对着空气微笑。仆从同他说话,他像是神游天外,半天才心不在焉地回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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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日,沈之泽将她唤到书房,赏赐了许多财物,并交代给她一项任务——弄清当下最时兴的衣服式样。他要找方圆百里最好的裁缝,裁一件独一无二的礼服。
      ⁡
      ⁡  采晴心中生出不详预感。当天晚上,她向暮雨报告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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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或许,他是在为迎娶金城公主做准备。”
      ⁡
      ⁡  女子显得并不惊讶。倒是采晴一时怔住了,暮雨看着她,淡淡笑起来。
      ⁡
      ⁡  “我无意间看到他桌上放着的密笺,道圣上有意将金城许配给他,问他是否愿意。他在圣京时,便已和金城通信往来,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他没有理由不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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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面前的女子冷静笃定。采晴一时被她说服,放下心来,“那就好,我差点以为他要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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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过,我得赶紧把你们送出山庄”,暮雨喃喃,“你去请沈之泽,让他今晚到我房间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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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日一早,采晴便被嬷嬷叫起,道王爷准许她出山庄,收拾好东西便可离开。
      ⁡
      ⁡  采晴心中暗暗讶异,不知暮雨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成功说服沈之泽放她出府。事不宜迟,她迅速将江山图和匣子裹了里三层外三层,背着包袱离开了房间。
      ⁡
      ⁡  山庄门前,暮雨正同一个囚犯装扮的男子说话。采晴走近了,方才辨认出这个灰头土脸的人正是贺然。他看起来很激动,一把拉住暮雨的袖口,似乎想带着她往外走,却被她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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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周围的侍卫警惕地盯着贺然,不约而同将手按上腰间的佩刀。采晴忙上前拽住他,拼命往门口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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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杵在这干啥,还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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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暮雨的视线落在她们身后。
      ⁡
      ⁡  身旁的贺然仍不死心,一步三顾。采晴不得已按住他,压低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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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费心争取来的机会,你可别辜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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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担心”,身侧人愤恨不甘,“你说,沈之泽会不会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对她做什么?”
      ⁡
      ⁡  “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要赶快离开,否则真就没人能帮她了。”
      ⁡
      ⁡  下山路上,采晴将暮雨的打算一一告知贺然。他这才安定下来,不再闹着要回去。夜晚,两人在一家农户处投宿。在微弱的油灯下,采晴将包袱中的江山图取出,并打开那个木匣。
      ⁡
      ⁡  木匣里躺着一张粗糙的羊皮,采晴仔细端详了一阵,将它拼在江山图的右侧,羊皮上的纹路和画中的山川走势竟奇妙地吻合在一起,成了一副完整的地形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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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个地方,像是三境交界处的无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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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贺然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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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里荒无人烟,连最贪心的君主也不曾打过它的主意。这样一个地方,真的会有宝藏埋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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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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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女帝姜巫究竟是在何处招募到她最初的一批兵马,在世人心中一直都是一个未解之谜。
      ⁡
      ⁡  当年,南境各地势力混战,她的军队如鬼魅一般突然出现,随后横扫千军,迅速占据了庞大的领地。
      ⁡
      ⁡  旧贵族还在彼此攻讦算计时,女帝的军队一夜之间却已兵临城下。他们慌乱联合起来,与姜巫议和,并挑选了一个容貌出众的贵族青年作为礼物赠予给她。
      ⁡
      ⁡  姜巫答应议和,却并不想接受这个质子。贵族青年跪在她的靴边苦苦哀求,道自己若被遣回,只有死路一条。姜巫只好留下质子,命他在身边伺候,顺便从他口中了解旧贵族领地的风土人情——议和只是缓兵之计,她想要的,是整个天下。
      ⁡
      ⁡  质子知道姜巫的野心。他主动献策,让姜巫纳他为内侍,并以探亲为名重回故土。作为女帝身边的红人,他受到了一众旧贵族的殷勤招待。
      ⁡
      ⁡  那天,在盛大的接风席上,他带来了十几桶御赐珍酒,分发给众人。一百六十余名遗老遗少千恩万谢地饮下,随后相继毒发暴毙身亡,无一存活。随后,质子从内打开了城门。埋伏在城外的军队如入无人之境,一天一夜便占领了旧贵族的领地。
      ⁡
      ⁡  捷报传来,姜巫大喜,当场册封质子为近臣,协理宫中大小事宜。次年,姜巫在质子的帮助下,诞下一女。公主生来体弱多病,质子进谏,为了皇嗣延续考虑,女帝应当再诞下一女。但姜巫否决了这个提议,她不愿公主受到的关注和爱被分散,宣称在公主身体康健之前,自己决不再生育。
      ⁡
      ⁡  四年后,边境突发叛乱。姜巫率领部下前去平叛,却在玄武关误中了敌军陷阱,下落不明。就在这危急时刻,身为女帝贴身近臣的质子突然在大殿内召集重臣,称自己作为公主的生身父亲,理应出面主持朝纲。
      ⁡
      ⁡  众人哗然。有人痛斥他狼子野心,辜负女帝信任,有人冷笑着讥讽他痴心妄想,亡国之奴竟敢觊觎大权。质子抱着小小的公主,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王座,随后叩了叩掌——披坚执锐的军士从大殿的每一个角落里窜出,像牧羊犬驱赶羊群那样,将所有人团团包围。
      ⁡
      ⁡  那一夜,一个接一个的人倒在军士的刀下,死尸堆积如山高,鲜血从大殿中央蜿蜒流到门外,染红了白玉石阶。活下来的那些人,无一不颤抖着匍匐在质子脚下,向他俯首称臣。
      ⁡
      ⁡  质子恢复了自己的名字,季则明。他更改国号为大梁,自称为圣上。上位以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极力抹杀掉姜巫的存在。他砍了三任史官,逼她们重写史书,同时大兴文字狱,禁止任何人提起有关姜巫及她的统治的任何事情,只为了使世人渐渐淡忘这位曾叱咤一时的女帝。
      ⁡
      ⁡  看到这里,你或许会讶异,既然我的父皇拼了命地想要掩埋过去的事情,为什么我又会知道这些。
      ⁡
      ⁡  因为,这些事情,都是沈之泽的姐姐,沈之川亲口转述给我的。
      ⁡
      ⁡  她是我母亲的得力将领之一,母亲率兵前往边境平叛时,她因箭伤复发,没有参与征战,而是留守在圣京中修养。季则明发动宫变那夜,她也在场。她说,她站在恐慌的人群当中,遥遥望着坐在王座上小小的我,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将我救出去,带回女帝身边。
      ⁡
      ⁡  她假意顺从季则明,暗中买通宫人,在一个漆黑的夜晚将我偷运出宫。忍着还未愈合的伤痛,她领着亲兵,骑千里马奔驰了三天三夜,眼看就快抵达玄武关,却被宫中派出的追兵拦了下来,眼睁睁看着他们从她手中夺走了我。
      ⁡
      ⁡  她被押解回宫。季则明没有杀她。边境局势不稳,他仍需要她和她的弟弟沈之泽镇守玄武关。他封了她一个爵位以示招安之意,但要求她必须以男性的身份领受,并且永生永世不得离开封地一步。我又被带回到宫中。这之后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的父皇厌恶我,排斥我,因为他一看见我,就会使他想起姜巫,想起这个他敬畏又害怕的女人,想起他的帝位是怎么得来的。他知道我体弱,便将我扔在冷宫中自生自灭。最后,他编排了一套什么君夺臣妻的戏码,说我是他与恭亲王妃姜氏所出,就此将我踢给了恭王府和懿王府。
      ⁡
      ⁡  那天,沈之泽从宫中接我赶回玄武关,带我见了病榻上只剩下一口气的沈之川。她摸着我的头泣不成声,将我母亲姜巫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我。她说她没能成功将我带走,她愧对女帝,眼下她时日无多,只能嘱咐沈之泽在她死后,好好地照顾我。
      ⁡
      ⁡  听到她提起母亲,我也哭了,我说我很痛苦,我讨厌现在这个黑白颠倒的世界。沈之川捧起我的脸,说了一番我至今难忘的话。她说,公主,这天下就是靠一个又一个弥天大谎维持运转的,很多人也需要相信某个谎言,才能度过这一生。如果清醒让你太痛苦,那就姑且让自己活在谎言里。无论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
      ⁡  她说完之后,便撒手人寰了。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接受了一切,接受了命运安排,从沈之泽那里一点点学习这世上的规则,做一个娴静柔顺的公主。我不敢与你相认,告诉你我就是姜巫的女儿,因为我担心一旦承认了自己的这层身份,精心编织的美丽世界就会顷刻崩塌,现在的日子便会不复存在。我也无法割舍对沈之泽的爱慕,因为如果我不爱他,那些辛苦练习的琴棋书画,挑灯夜读完成的功课,那些只是为了讨好他而心甘情愿做的事情,都会变成一场毫无意义的笑话。
      ⁡
      ⁡  可是,可是暮雨,谎言终归是谎言,真实总有它浮出水面的那一天。如果一切能重来,我想做自己,只为自己痛快地活一次。还记得那天我们出逃时,在水潭中看到的漫天晚霞吗?这样的景色,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想生活在那样的地方,沿着水潭慢慢地走,而你就在我的身旁,和我讲故事,坏心眼地吊我的胃口。因为你知道,我一定会拉着你撒娇,一遍又一遍地喊。
      ⁡
      ⁡  再讲一个吧,暮雨。我最喜欢你了。
      ⁡
      ⁡  ……
      ⁡
      ⁡  匣子里除了那张羊皮地图,还有一份朝云亲笔写下的绝命书。我没有把它一并交给采晴,而是贴身藏在衣袖中。
      ⁡
      ⁡  送走采晴和贺然的当晚,沈之泽来到房中。他命侍从端来酒,兴致颇高地一杯接一杯痛饮,我硬着头皮陪他喝了几杯后,沈之泽忽地起身,从身后环住了我,带着酒气的吐息在我的耳畔颤动。
      ⁡
      ⁡  “梁帝有意将金城许配与我。”
      ⁡
      ⁡  我嗯了一声。沈之泽呼吸粗了一点,似乎对我的反应不甚满意。
      ⁡
      ⁡  “可我不打算遵旨。”
      ⁡
      ⁡  “为何?”
      ⁡
      ⁡  我讶然看向身后人,却见他眼神脉脉,手指挑起我肩头的一缕碎发,在指腹间轻轻搓弄着。
      ⁡
      ⁡  “若我说是为了你抗旨,你会相信吗?”
      ⁡
      ⁡  我犹豫了一瞬,道,“王爷不用顾及我。”
      ⁡
      ⁡  沈之泽沉下脸来,坐回桌边,又闷头灌下一大杯酒。忽然,他凑近了,伸出一只手抚向我的侧脸。几乎是下意识地,我扭头避开。他的手悬在半空中,僵了片刻,随后猛地挥向桌面。
      ⁡
      ⁡  酒杯酒盏悉数拂落在地,碎瓷片四溅,酒液淌了一地。
      ⁡
      ⁡  “为什么。”
      ⁡
      ⁡  他盯着我,咬牙切齿。
      ⁡
      ⁡  “明明我已经按照你的请求,放她们离开山庄,为什么你还是如此抗拒我!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会满意?”
      ⁡
      ⁡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我没有说话,默默掏出手帕,起身替沈之泽擦衣襟上的酒渍,擦拭干净后,就势坐在他的腿上,双手摸索上他的衣带,动手解上面的结。
      ⁡
      ⁡  眼前倏地一暗。沈之泽的脸覆压下来,唇上传来令人窒息的热意。他按着我的头,噬咬一般地吻着,箍在腰间的手粗暴地撕扯上面的襟带。我褪下他的外袍,拉扯着与他一同摔在榻上。
      ⁡
      ⁡  急促的呼吸交错,他埋在我颈间,像兽那样舔舐。忽而,身上人停止了动作。我疑惑地抬眼,只见沈之泽浑身颤抖,脸上一幅近乎绝望的痛苦模样。
      ⁡
      ⁡  “你明明知道,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
      ⁡  他翻身坐回榻边,背对着我,双手深深地插在散乱的墨发中。
      ⁡
      ⁡  “我想要你心里有我。只有我一个人。”
      ⁡
      ⁡  我躺在榻上,慢条斯理地将衣襟一一拢好。对面人赤裸的背上,一条条蛇行般的纵横伤口,随着双肩颤动而扭曲不止。
      ⁡
      ⁡  很快,对面人平复下来,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正在这时,那封绝命书从衣袍里滑落出来。沈之泽身形一滞,迅速将那封信拣起,将信展开。
      ⁡
      ⁡  我看见他的视线扫过那一行行清秀的字迹。随后,握着信笺的手颤抖起来。
      ⁡
      ⁡  “看来,她把她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你。”
      ⁡
      ⁡  沈之泽望着我,目光像是陷入虚空,仿佛在回溯时光望着另一个人。
      ⁡
      ⁡  “可是姐姐那时,并没对她说出完全的实话。她为女帝、为朝云所牺牲的,远不止这些。”
      ⁡
      ⁡  他披上外袍,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清茶。幽幽的茶香飘散开来,一点点覆盖了室内的酒气。我看着他,他捏着茶盏,烛火投在那轻微晃动的水面,像是一轮小小的月亮,尘封许久,等待被湿淋淋地打捞上来。
      ⁡
      ⁡  “那天在朝云房外,你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逼迫朝云去和亲,为什么一定要走到这一步。现在,我就把我的理由一一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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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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