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云暮雨》养猫的赤鱼

11、第 11 章 死别。

　　⁡　　在神婆子的调养下，沈朝云的身体慢慢地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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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与此相对，外面的局势却是江河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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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日沈之泽赶赴军营后，便再也没有回到山庄。三日后，玄武关失守的消息传来，仆从神色凝重，言语窃窃，谈论北燕军的凶悍，谈论一座座接连陷落的城池，山庄内笼罩着一层惊惧的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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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朝云依旧平静地每日上课，仿佛外头的动乱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只是接连弹错的音符，写错的大字，还是暴露出她内心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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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已有传言，道梁帝准备与北燕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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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握着砚杵，在砚台中一圈圈来回研磨，仿佛这样做就能平息心中的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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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主，趁着现在山庄人心浮动，不如尽早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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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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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朝云执笔划去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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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但我已下定决心。你不必再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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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在心中无言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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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日后。一连十几日未曾露面的沈之泽，带着一身倦意地回到山庄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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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而他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沈朝云唤至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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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站在书房外，她从未觉得时间如此漫长。里面先是传来一阵激烈的争辩声，随后寂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门扇打开，露出了沈朝云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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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地往回走。她不安地跟在她身后。回到闺房后，沈朝云从书柜中取下一个木匣子，放在她们之间。她认出那个匣子，是出逃时沈朝云从嬷嬷处讨回的金银细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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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拿着这些，想办法离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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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心下轰然一响，强忍着眼中的酸意，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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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说了，我要陪着你，看你的赌局走向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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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赌局的结果，已经落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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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朝云苍白着脸，露出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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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告诉他，我会在和亲典礼那一日，在所有官员和百姓的注目下，从圣京的百丈高台上跳下去，摔成一滩肉泥。其实，早在六岁那年，在父皇的加冕大典上，我就该从高台上跳下去，苟延残喘活到现在，也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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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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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抱住沈朝云，像母亲庇护孩子那样抚摸着她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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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要绝望。我会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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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是夜，她趁着夜色掩护，在山庄内四处走动，寻找各种可能的出逃路径。水道早已被沈之泽派人封住，山庄周围更是加派了一倍的守卫。或许是知道沈朝云有以死抗旨的决心，沈之泽对山庄各处都加强了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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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亮了。她一无所获，神情恍惚地走回公主闺房。刚走入庭院，便见五个嬷嬷侍立在门口。她脚步一顿，正要折身离开，周围的侍从冲上来，一把按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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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王爷有令，近日边境不稳，时局动荡，为公主玉体安康，特派我们前来看护。除了神婆子外，其余人一律不准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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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嬷嬷上前，平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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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至于暮雨姑娘你，王爷说了，你是山庄的外人，又有出逃的前科，不应留在公主身边，命我将你带去柴房严加看管。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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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柴房内暗无天日。她不眠不休，摸索过每一道砖缝，每一处墙壁，试图找到出路，但什么也没有发现。一天一夜过去，绝望彻底淹没了她。她开始发疯地踢打那扇沉重的木门，歇斯底里地发泄，然后无力地瘫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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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昏昏沉沉，不知昼夜。她做了一个又一个梦。她梦见沈朝云穿上火红的婚服，戴着纯金的沉重凤冠，坐在轿辇中木然地望着她，像一个关在神龛中的泥塑雕像。她大声呼喊着，跑上前一把将她拽出轿子，朝着山庄的出口拼命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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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们跑出了大门，跑进了山庄周围的层层密林。她急促地喘气，感受心正在胸腔里急速地跳动，感受紧紧交握的手掌上传来另一道同样急速振动的心跳。她回过头，朝云满脸通红，漆黑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她。她看见亲王山庄的围墙黛瓦在身后一点点被树林掩没，离她们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所有人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了她和朝云，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在隐蔽的树林间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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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一刻不停地跑着，跑着，仿佛要把上次出逃失败没有跑完的路都统统跑过。就在这全力以赴的时刻，身后的人忽然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扭过头，看到的却不是朝云的脸，而是沈之泽阴鸷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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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悚然一震，彻底从梦中惊醒。一睁开眼，却见紧闭的柴房门不知何时已经大开，嬷嬷满是皱纹的脸出现在从门口照进的光线中，双眼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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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主前日忽然染了急病，现下性命垂危，王爷喊你赶紧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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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像是被什么用力击打了一下，眼花耳鸣，险些站不起来。来不及抓着嬷嬷询问细节，她扶着墙壁踉跄起身，便朝公主闺房拼命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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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房前聚集了一大群人。嬷嬷和侍从面色焦灼，郎中们眉头紧蹙，激烈交谈。她奋力越过人群，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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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今天就这幅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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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室内，沈之泽正对着神婆子气急败坏地咆哮。遮得严严实实的床帐底下，探出一只毫无血色的素手，神婆子紧抿着唇，涂着丹蔻的手从那皓腕上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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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主本就体虚，思虑过重，又无求生意念，此次感染风寒，只怕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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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冲上前跪在床榻边，看见那张熟悉的脸，此刻正双目紧闭，气息奄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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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云！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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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颤抖着呼唤了几声，朝云缓缓睁开眼，目光像羽毛一样落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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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如你所愿，本王将她带来了”，一见朝云睁眼，沈之泽立马上前，死死盯着她，“沈朝云，你发过誓，你会为了本王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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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云不作声，看向他的目光像是一潭毫无波澜的死水。沈之泽忽然暴怒，一把抓过住她的手臂，逼至朝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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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她呢，难道你也不在乎她了？你若敢死，我便拿她来替代你，一辈子受我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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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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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看见朝云眼中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悯和讽意，轻声打断道，“义父，你又在自欺欺人。为什么你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有感情的，你根本不舍得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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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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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仿佛被狠狠刺痛，沈之泽暴戾地打断朝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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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若想死，那便去寻死好了！不过是个和亲公主，本王大可以重新再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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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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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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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用空出的那只手，拼尽全身力气，朝沈之泽脸上狠狠挥了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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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们到处征战，把天下搅得一团乱，凭什么得了胜仗便加官晋爵，吃了败仗便将无辜的女人送出去弥补过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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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废物！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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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室内回荡着她的痛斥声。沈之泽愕然望着她，随后便阴沉下来。她分寸不让地直视着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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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要保护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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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谁也不准继续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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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旁始终沉默的神婆子忽然站起身，打断了室内的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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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老身有一套针法，有三成的把握，能将公主救回来。王爷，是否要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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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试。当然要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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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之泽眼中爆发出异样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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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若能将人救回来，就算是金山银山，本王也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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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神婆子道施针需保持绝对的安静，一众人等不得不退出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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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外面已是深夜。月亮高悬在院角的四方天空，洒落一地凄清的光。她坐在门槛寸步不离地守候着，看见自己的身影落在门扇上，被拉得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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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与她的影子紧挨着的，是另一道影子，影子的主人一身墨衣，仿佛和影子融为了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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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为什么非要走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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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看着身侧的那道黑影，恨声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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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也说了，大不了找个替身去和亲，为什么非要伤害她？为什么非要伤害一个真心爱慕你的人？你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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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地上的影子沉默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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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只有她去和亲，那个人才会彻底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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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听见沈之泽像是重复某种信条般，一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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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只有这样，我迄今为止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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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疲乏地垂下头去，不愿再探究他口中的狗屁意义究竟是什么，只在心中反复念祷，请求上天一定要让朝云平安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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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整整一夜过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神婆子终于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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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立即站起身，紧张注视着面色疲惫的中年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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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周围人关切的注目中，神婆子低下头，缓缓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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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不住，王爷，老身虽尽力施针，却已是回天乏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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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和沈之泽同时抢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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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朝云看起来比刚才精神更差了，脸色苍白近乎透明，气若游丝，俨然大限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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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跪在床前，握住朝云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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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义父，我想单独和暮雨说一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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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朝云望向沈之泽，嘴唇翕动着，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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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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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之泽周身颤抖，黯然退出了房间。她上前凑得更近了些，几乎和榻上人呼吸相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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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暮雨，我常常在心里感慨，一定是天意让我们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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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云静静望着她，眼神是那么清澈澄明，可又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的心用力攥住，挤压，捏碎，疼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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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记得，我和你在午休时讲过的，那个关于公主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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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用力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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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是公主小时候的回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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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没错”，朝云眼神颤动着，仿佛为接下来说出的话而激动不已，“而这个故事，和你也有一定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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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心下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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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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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云喘息微微，眼睛却坚定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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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口中的巫娘，是前朝女帝，姜巫。而我，正是她的女儿，姜朝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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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像是平地起了一声惊雷，她怔住了，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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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日，你询问我是否认识巫娘时，我便猜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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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沈朝云，不，应该说姜朝云，微弱地勾了勾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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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很高兴，她还活着。果然，什么女帝在玄武关被敌军暗算身亡，都是他的谎言，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稳固他的统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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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云的目光转向书柜，“替我把那上面的匣子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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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认出是那日朝云要给她的木匣。她神情恍惚，依言照做，将那木匣子取来，放在她面前。朝云抚着那匣子，眼中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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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的母亲为我预留了一条退路，是一笔埋藏在沙漠里的宝藏，只要将皇宫里的江山图和这份匣子中的地图合二为一，就能找到宝藏的所在地点。可惜，我已经没有机会用上它了，这条退路，我留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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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看着朝云将匣子推入她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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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待我死后，你向沈之泽提出，要代替我去和亲。我离开圣京十年，梁帝等人早已忘了我的音容相貌，你又熟悉我的日常举止，代替我和亲不会有人起疑。这是能让沈之泽放你出府，并从梁帝手中拿到江山图的唯一机会。你答应和亲，梁帝必然会在圣京召见你，你借机以和亲之事相挟，取得江山图，在路上找机会逃走，然后取得这笔宝藏，从此天高地阔，尽情去做你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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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身侧人虚弱而坚定地徐徐道来，显然这计划已经在心里谋划过无数次。她看着那盒子，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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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我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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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不，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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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云的目光忽然异常明亮，用素白的手拉住她，带着凉意的额头与她的额头轻轻相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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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暮雨，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结。只要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记着我，带着我的记忆活着，那我便不算真正的死去。你不仅要代替我和亲，更要代替我，在这个世上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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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朝云像是终于心安，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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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你是属于天地的野马，到外面的世界去，一定会有一番作为。我只能为你铺路到这里。剩下的路，要全看你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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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用力狂奔，不要停下，不要徘徊，要一直跑到最高的山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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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榻上人声音越来越低，握住她手腕的手渐渐松开，像枯萎的白莲花掉落花瓣那样，额头轻轻地滑向她的肩膀。而那道微弱的呼吸声逐渐平息，最终化为一片凝滞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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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那天，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片死寂中抽身，然后抬步走出房间。她只记得自己紧紧抱着匣子，木然地越过一张张或悲戚、或面无表情的脸。身后传来剧烈的骚动和哭喊，其中似乎还有沈之泽的哭声，但那些已经全都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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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代替我，在这个世上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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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脑中似有什么嘣地一下断裂。她僵直地望着前方，抚着那匣子，牵动嘴角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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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朝云。我会和你一起，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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