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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楚晏铮 土屋的炉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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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屋的炉火日复一日烧着,宗怀岳一行人在刘大娘家中,一住便是半月有余。
风雪渐渐收敛,白日里天光清亮,只是山风依旧凛冽。刘大娘要守着面摊,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揉面、熬汤,晌午推着木推车去往山下集镇,一直忙到暮色四合才归家,整日手脚不停,大半心思都扑在谋生上。小小的土坯屋勉强容身,本就不是长久落脚之处,宗怀岳心里清楚,再继续住下去,只会拖累这对母子。
这段日子,宗怀岳静静观察着牛淮。
少年人当真如他自己所言,肯吃苦、肯上心。每日天刚蒙蒙亮,牛淮便起身,先拾柴挑水,帮着刘大娘把面摊的杂活收拾妥当,余下的空闲,便凑到宗怀岳身侧,安安静静看他擦拭短刃、演练基础剑招。宗怀岳起初只是随手教他几个最基础的起手式,只当是打发时日,没料到牛淮悟性惊人。
同一套剑势,旁人反复练十遍尚且生疏,牛淮看上两遍,便能记住大半架子,手腕、脚步的分寸一点就透。他没有趁手的剑,便折了一根结实的枯枝,在屋后空地上反复比划,一招一式沉下心打磨,额角淌满汗水也不肯停歇。夜里宗怀岳拿出随身携带的旧书卷,教他识字、看粗浅的兵书舆图,牛淮也是一点即通,很多晦涩的字句,稍作提点便能领会其中意思。
宗怀岳暗自惊叹,这少年是天生的好苗子,若是好生打磨,来日定有一番作为。
只是另一边,言沐白的状态始终叫人放心不下。
狐族少主身上的伤势并未痊愈,灵力紊乱的病根扎根在经脉里,时好时坏,全然没有定数。
有时候,他是那个骄纵矜贵、嘴不饶人的白衣少年,靠着炉边,嫌弃屋里烟火气太重,嫌弃麦饼粗硬难咽,翘着狐耳数落周遭一切,还会摆出少主架子,指点牛淮做事;可往往话音未落,体内灵力骤然翻涌,银白微光一闪,身形猛地蜷缩,转瞬就化作那只巴掌大的白狐,跌落在宗怀岳的膝头。
一旦化为狐狸,往日里的傲气便尽数收起来,只剩下本能的畏寒。小小的一团白绒,会顺着宗怀岳的衣摆往上爬,钻进他衣襟里贴着心口取暖,尾巴一圈圈缠上他的腰,安安静静蜷着,偶尔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常常是前一刻还在同宗怀岳拌嘴,下一刻就变成一只黏人的小狐狸,赖在他身上不肯挪动。
变化来得毫无预兆,没有半点章法。有时是一阵冷风刮过,灵力瞬间溃散;有时只是心绪起伏,动了怒气,身形便不受控制地转换。言沐白自己也烦躁不已,变回人形的时候,会抿着唇,耳尖发红,别扭地别开脸,不肯承认方才缩在人怀里取暖的模样。
宗怀岳试过寻草药帮他稳固灵力,可收效甚微。刘大娘一个普通妇人,只会照料寻常跌打伤痛,面对狐妖灵力反噬的病症,半点办法也没有。
这天傍晚,刘大娘收摊回来,脸上带着倦色,放下担子便忙着准备晚饭。宗怀岳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已经拿定主意。
晚饭过后,灶火渐弱,他寻了个机会,同刘大娘辞行。
“大娘,叨扰您许久,我们不能再留下来了。” 宗怀岳语气诚恳,“您营生辛苦,我们留在这里,平白添了不少麻烦。我在城中尚有一处旧宅,正好可以回去落脚。”
刘大娘闻言,愣了愣,眼底藏着不舍,却也明白道理。她看了一眼一旁攥着枯枝、满眼期待望向宗怀岳的牛淮,又看向宗怀岳怀里,正蜷成一团打盹的白狐,轻轻叹了口气:“我晓得,这里终究委屈你们。淮儿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跟着你,我便不拦着,只是这孩子性子直,还望你多照看他。”
“我记下了。” 宗怀岳颔首,侧头看向牛淮,“你若是愿意,往后便跟着我,做我的侍从。只是前路凶险,不会有安稳日子。”
牛淮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用力点头,脊背挺得笔直:“我愿意!我不怕苦,我会好好伺候公子,好好练剑读书!”
少年的欢喜藏不住,又悄悄往宗怀岳怀里瞟了一眼,小声补充:“我也会好好照看小白狐,给它找最软的干草,寻暖和的地方。”
怀里的白狐似是听见了,耳朵轻轻抖了抖,往宗怀岳衣襟深处又钻了钻。
第二日天刚亮,一行人便辞别刘大娘,动身去往城中。
宗怀岳的旧宅,是当年宗家还在时,留给他独居读书的小院,地处僻静街巷,不算阔绰,院墙高大,院内种着几株老梅树,房屋虽空置多年,好在结实完好,只是落了厚厚一层灰尘。
牛淮一进门,便主动忙活起来,打水、扫地、擦拭桌椅,手脚麻利,不多时就把小院收拾得清爽整齐。往后的日子,他便常驻在这里。白日里,他跟着宗怀岳读书,研习兵法,在院中空地练剑;闲暇时,便留心留意言沐白的状态,记得时时备上热水、铺好柔软的棉垫,等着那只怕冷的白狐随时落脚。
宗怀岳平日里依旧低调蛰伏,暗中搜集宗家灭门一案的线索,闲暇时便指点牛淮剑法课业。小院日子看似平静,可言沐白的灵力依旧反反复复,人形狐身交替不定,悬在所有人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下来。
这般安稳的日子没过多久,变故上门。
这一日午后,日光和煦,牛淮正在院中持着木剑练招,一招一式一丝不苟。宗怀岳坐在廊下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旧书,言沐白此刻是人形,懒懒靠着他身侧,狐耳半垂,百无聊赖地拨弄自己的发梢,时不时抱怨院里风凉。
院门外,忽然传来沉稳绵长的叩门声。
叩门的节奏从容有度,不似寻常街坊邻里。
宗怀岳神色微顿,抬眼看向院门。他在这小院隐居,刻意隐去行踪,极少有人知晓他住在这里。
“我去开门!” 牛淮立刻收剑,快步跑过去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一位身着紫纹官袍的老者,须发花白,面容儒雅端正,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独有的温文气度,周身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仪,正是当朝丞相楚晏铮,也是当年宗怀岳在全家被杀的时候,他被楚晏铮救了下来,宗怀岳想到之前在师父家里居住的场景,本来的喜悦减淡了半分。
楚晏铮缓步踏入院内,目光淡淡扫过院中景象,最后落在廊下的宗怀岳身上,脸上铺开一层温和的笑意,声音厚重亲和:“怀岳。”
宗怀岳站起身规规矩矩的上前躬身行礼:“师父。”
他目光掠过宗怀岳身侧的言沐白,在少年微微颤动的狐耳上稍作停留,却不动声色,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转而关切地看向宗怀岳,语气满是怜惜:“许久不见你,我心里一直记挂着你。宗家旧事之后,你在我家也就住了月余,执意出来自立门户,现在冬至已过,你师娘让我过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住的还习惯吗?”
言沐白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宗怀岳身后靠了半步,灵力骤然一阵躁动,指尖微微发麻,他强自稳住身形,压下想要化形的冲动。
宗怀岳垂着眼,神色看着温顺天真,缓缓开口:“劳师父挂心,弟子还好,勉强糊口度日。”
丞相缓步走到廊下,目光环顾空旷的小院,又看向一旁拘谨立着的牛淮,温和问道:“这少年是?”
“是我新收的侍从,名叫牛淮。” 宗怀岳答。
“倒是个眉目清亮的孩子。” 丞相淡淡夸赞一句,随即重新看向宗怀岳,语气带着长辈的殷殷关怀,“你是宗家遗孤,孤身一人,在外漂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是遇上难处,尽管来寻为师,朝堂之中,我尚能替你周旋一二。”
他话说得恳切,句句都像是真心为宗怀岳打算,但是宗怀岳却感觉到有一些不舒服“师父,我家族的事情你已经帮我很多了,我现在也没有其他想法,就想好好读书,然后在朝堂谋个差事就行了。”
楚晏铮倒是没在意宗怀岳说了什么,只是好奇的盯着带有狐耳的少年。
“这是....?”楚晏铮既然看到了,宗怀岳也不好说什么,硬着头皮说“这是个少年,他喜欢狐耳这样的装饰,并没有奇特的,他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楚晏铮听着宗怀岳的解释,也就没继续问下去了。
楚晏铮已经走到了厅堂,这边的言沐白再也支撑不住,直接化形成了狐狸的模样,牛淮看着小狐狸,眼疾手快的把狐狸抱到了卧室里面。
宗怀岳看着悠然自得的喝茶的楚晏铮,问道“师父今日前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经过宗怀岳的提醒,楚晏铮这才想起来“是这样的,你师娘让我带给你一份饺子,说冬至那天特意为你包的,你尝尝看。”说罢楚晏铮指挥着下人打开了食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