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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言沐白的受伤经过 雪下了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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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三日,到第四日才稀疏下来。
檐下冰棱化了一半,水珠子一滴一滴砸进雪里,砸出一排细小的坑。木屋里那只粗陶炭盆挪到靠窗的位置,栗炭烧得只剩半盆,橘红的火低低伏着,映在板壁上一晃一晃。
言沐白坐在矮木案边,胳膊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伤口收口结痂,只余一道浅红的痕。他维持人形维持得很稳,一对雪白狐耳却还是时不时自作主张地竖起来,跟着说话的语调一起一落。
宗怀岳这几日还是照常练剑,学习武术功法,他想要去军营参军,迂回的调查当年的惨案,不轮是谁都无法动摇他的想法。
练完剑的宗怀岳走到了矮木案边,他看着半人半妖的言沐白没说话。
言沐白反而想要说些什么了。
“你难道不好奇我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吗?”言沐白问宗怀岳。
宗怀岳抱着手臂站在言沐白的旁边“老实说,我好奇,但是我不想问。”
宗怀岳的话让言沐白笑了起来“我猜你肯定怕你问了,然后我告诉你顺便求你帮忙是吗?”
宗怀岳默不作声的点点头,言沐白笑了,他的笑容有些晃眼,宗怀岳低下了头,坐在了言沐白的对面。
“那天是我生辰,我记得族里很多人都过来给我贺寿,是言岐” 他指尖在木案上敲了一下,“族中二长老。我从前懒得管族里的事,可他逢年过节送礼从不落空,见了我总是笑得和气。那天他端了一盏酒来,说是替我贺生,我连想都没想就喝了。”
宗怀岳坐在炭盆另一侧,手里捻着一根晒干的草药,闻言抬眼看过来。
“喝下去是什么感觉?”
“先是手麻。” 言沐白皱起眉,狐耳往后压了压,“紧接着灵力就像被抽走了,整个人软得站不住。我那时还以为只是酒太烈。”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不服:“我本来是喊了人的。我喊了贴身侍从的名字,喊了三回,一个人都没应。”
屋里静了一瞬,只余炭块裂开的轻响。
“他们把我抬到崖边的时候,我还醒着。” 言沐白垂着眼睫,指尖无意识地去碰炭盆温热的盆沿,“言岐蹲下来,跟我说了一句话 ——‘少主别怪我。’。然后我就落下去了。”
宗怀岳把手里的草药放下:“断魂崖?”
“嗯。” 言沐白抬眼看过来,“你应该听过。崖下全是乱石滩,寻常狐妖摔下去,连骨头都找不着。我这条命硬,落下去时被一丛老松挡了一下。”
说完他往炭盆边上凑了凑,像是冷。
宗怀岳沉默片刻,从怀里取出一张折了几道的薄纸,展开铺在木案上。纸边已经磨毛,上面用极细的字迹写满地名、人名,有几处打了叉。
“断魂崖那一带,我去过。” 他指尖点在纸上一处,“崖下往东三十里,是青鸦渡。六年前,我宗家最后一支亲卫,就是死在青鸦渡的。”
言沐白的狐耳倏地支起来:“什么意思?”
“我查了六年,查到的最后一条线,断在青鸦渡。” 宗怀岳说话不急,一个字一个字放得很清楚,“那里当初有人见过一队人押着东西过河,走夜路,不点火把。后来这支亲卫的尸首在河滩上找到,被人割喉,一个活的都没有。”
“割喉?”
“割喉,刀口从左边斜下去,很深,一刀毙命。” 沈砚辞的手指停在纸上,“不是寻常匪徒的手法。”
言沐白盯了他一会儿,忽然嗤了一声,往后靠在板壁上,把受伤的那只手虚虚搭在膝头:“你的意思是,害我的人,和杀你全家的人,可能是同一批?”
“我不敢断定。” 宗怀岳摇头,神色很认真,“只是这两件事挨得太近。你被推下断魂崖是一个月前,青鸦渡那条线是六年前断的。中间这些年,那片地方一直有人守着,走不过去。”
言沐白不说话了。炭盆里的火低低地噼了一声,红光在他脸上跳了一下。
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已经端起了从前的架子:“行。那便同行。我回狐族清账,你搭我的道走青鸦渡。两下都不吃亏。”
宗怀岳看着现在半残的言沐白说“就你这样子,你能去哪儿?你先在我这里养伤,养好后我们再同行,不急这一刻。”
言沐白看着宗怀岳坚定的目光想了想现在还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的状态,于是也就默认了下来。不过他想想还是说“我虽然暂住你家,但是后期等我伤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同行到青鸦渡,也算是我报答了你对我的救命之恩。”
宗怀岳点点头也就没再说话。
也就是几天的时间,言沐白就感觉浑身都不对劲了,他想要出门玩,感觉自己憋不住了。
他的状态宗怀岳是观察的仔仔细细的,也看出来他的难熬
“走吧,带你出山溜达溜达。”
言沐白傲娇的看着宗怀岳“这可是你主动带我出去的,我可没说我想出去。”
宗怀岳都懒得拆穿言沐白的口是心非,敷衍的点点头“走吧。”
出山的路是一条窄窄的雪道,一脚踩下去,雪没过脚踝。日头从云缝里露了半个,照在雪上,晃得人眼睛发酸。宗怀岳走在前头,踩实了才回身让言沐白跟上。
走不到半个时辰,言沐白就开始抱怨。
“这雪也太深了。” 他抬脚,鞋底拖出一道长痕,“我从前出门,脚下铺的是软毯,抬辇的是八个人,一路平平稳稳,连晃都不晃一下。”
宗怀岳回头看他一眼:“八个人?”
“八个。” 言沐白说得理所当然,“我嫌他们走得慢,后来减到六个。我那时年轻,心软。” 他顿了顿,自己也觉得这话听着好笑,狐耳抖了一下,又补一句,“不过他们确实抬得不稳。”
宗怀岳没接话,只是伸手扶了他一把,让他跨过一条被雪盖住的沟。
再往前,雪道进了松林。风从林间穿过来,带着化雪的凉意。言沐白的脚步慢下来,肩头不自觉缩了缩,一对狐耳整个伏下去,贴在鬓边。
宗怀岳从布包里摸出一块干硬的麦饼,掰了一半递过去。
言沐白接过来看了两眼,眉头慢慢皱起:“这是什么?”
“饼。”
“我知道是饼。” 他把饼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这么硬,牙要崩掉。”
宗怀岳已经咬了自己那一半,嚼得认真:“能饱。”
言沐白咬了一小口,嚼了半天,喉头动了一下才咽。剩下半块拿在手里许久,到底还是慢慢吃完了,只是吃完之后狐耳耷拉着,一脸受了委屈的模样。
风又起了一阵,卷着雪粒扑过来。言沐白往宗怀岳那边挪了半步,又挪半步。
“走这边。” 宗怀岳以为他要看路。
“不是。” 言沐白说得理直气壮,“你身上暖和。”
宗怀岳愣了愣。
言沐白立刻板起脸,把话补圆:“我不是要贴着你的意思。就是这林子里冷,你走在前头挡风,我借点热。等出了林子,我自然走开。”
宗怀岳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把衣襟松了松,又将自己脖颈上那条旧围领解下来,回身递给他。
言沐白接过去,捏在手里,一时没动作。
“围上吧。” 宗怀岳说。
言沐白把围领绕上,动作慢吞吞的,嘴上仍不肯放过:“这个针脚也太糙了。” 绕好之后却悄悄把下巴埋进去半边,狐耳从围领边支出来,绒毛被呼出的热气吹得一颤一颤。
出林子时太阳偏西,前头山下有一处茶棚,几张旧木桌,棚顶挂着一面褪色的布幡。
宗怀岳脚步一缓,抬手让言沐白停住。
“怎么了?” 言沐白问。
“茶棚里有生面孔。” 宗怀岳极轻地往侧面一步,把言沐白挡在身后,“三四个人,喝的是冷水,却不走。”
言沐白从宗怀岳肩侧探出去。他灵力没回来,眼神还是比常人利,盯了片刻,低声道:“他们袖口上有东西。银线。”
宗怀岳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 那几个坐在棚下的人,袖口边都缝着一道极细的银线,说话时不抬声,桌上的刀却都放在伸手便能拿到的地方。
“搜捕的赏格昨日刚贴出来,说是捉一只受伤的白狐。” 其中一人开了口,声音穿过雪后的空地飘过来,不急不缓,“如今人人都知道,狐族少主落难身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一个声音接上来:“见尸一样有银子。割喉省事。”
宗怀岳的手在腰后停住了。
那句 “割喉省事” 落进他耳里,轻飘飘的,却让他后背一凉。他想起那张薄纸上的字 —— 刀口从左边斜下去,很深,一刀毙命。
六年前的青鸦渡,河滩上的尸首,也是这样。
“他们说的是我。” 言沐白的声音压得极低,狐耳紧紧贴着头皮,“那两个我认得,是言岐门下的客。”
宗怀岳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站在松林边上,影子落在雪地上,很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这批人,和当年杀我全家的,是一路人。”
言沐白转过脸看他:“你确定?”
“我确定。” 宗怀岳说,“刀口、说话的样子,都一样。”
茶棚那头,一个人站起来,抖了抖袖子上的雪,抬眼往这片山林看过来。
宗怀岳一把扣住言沐白的手腕,往松林深处退了两步,压低声音:“路要改了。”
雪地后面的茶棚里,有人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接着是椅子腿刮过地面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