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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口中的那人 师兄啊…… ...


  •   就在三人心里正热乎的时候,地上的活尸突然恶狠狠地嗷了一嗓子。

      “啧。”时遥给了它一脚 ,“叫什么叫,没点眼力见的。”

      那只活尸:“……”

      时遥双手捏决布下一层禁制,隔绝了外界视听,抱着臂说道:“顾澈你过去,看看它什么反应。”

      顾澈嗯了声,缓缓握紧灼华剑。可就在他走过去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只活尸见顾澈靠近,不停地往角落里缩,似乎极为惧怕顾澈。顾澈试探着继续朝它走去,那活尸退无可退,竟浑身颤抖直直朝顾澈跪了下去。

      时遥和向临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搞不懂这是什么情况。

      顾澈转头朝二人无辜地眨了眨眼。

      时遥皱起眉头,道:“顾澈,直接杀了。”

      “好。”顾澈握紧手中的剑,打算下杀手,可不知为何,他望着活尸的眼睛,竟忽然有些下不去手。

      它就这么定定地看着顾澈。

      明明活尸是没有表情的,可他却在这只活尸的眼睛里读懂了恳求的情绪。

      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臣服。

      “师尊,我……”顾澈抿了抿唇,手中的剑迟迟刺不下去。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时遥微微俯身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猛地割掉了活尸的脑袋。

      咣当。

      剑光闪过,活尸的头颅随之滚落在地,而后竟脆生生碎裂开,黑色血液掺杂着黄色脑浆流了一地。

      顾澈看清后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僵硬着脖子扭头看向时遥。

      他其实非常接受不了血腥场面,白天怕时遥失望才硬着头皮捅穿一个个活尸的心脏,可像这样生生砍掉脑袋,对顾澈而言实在太过血腥残忍。

      他望着时遥近在咫尺的脸,心里第一次对他生出了惧意。

      时遥松开顾澈的手,瞥了他一眼:“这种东西你也心软?”

      他想不通活尸为何会有这般夸张的举动,也清楚顾澈本不是优柔寡断的性子,眼下种种都不是什么好征兆。

      不管是什么原因,顾澈绝对不能跟这东西扯上关系,不然很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顾澈脸色有些发白,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向临收回探查的神识,开口道:“公子,那边开始打起来了,我们去帮忙吗?”

      “嗯,走吧。”时遥活动了下肩膀。

      “顾澈,一定要跟紧我。”时遥边往外走,边回头叮嘱了句。

      顾澈低着头跟在时遥身后,轻轻嗯了声。

      时遥留意到他的脸色,不动声色压平嘴角的笑意。

      胆小鬼。

      就在三人走远后,一个人影忽然慢条斯理走进时遥的房间。那人蹲下身子,似乎在认真观察活尸的惨状。

      那人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头颅。

      一秒,十秒,二十秒……

      下一秒,那个人影忽然抬起头,诡异地咧嘴一笑。

      这一下子给时遥吓得不轻,连忙收回留在屋内的神识。

      时遥临走时特意留了一缕神识在屋内,白天活尸对顾澈的反应实在是异常,他担心会被有心人盯上,这才留了个心眼。

      能这么快察觉到自己的神识,说明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

      不过那人应该是用了遮掩容貌的法器,时遥完全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就连身高都可能是假的。

      方才视线相撞的那一瞬间着实把时遥吓得够呛,发现就发现吧,对方还阴森森地对着他笑了下,时遥怀疑那人是在故意吓唬他。

      擅闯房间就算了,竟还如此嚣张地挑衅自己!时遥表示别让我知道你是谁。

      “师尊,您不舒服吗?”顾澈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向临察觉到神识波动,心中当即了然,“公子,看清是谁了吗?”

      时遥蹙眉摇了摇头:“那人用了法器,我看不清他的脸。”

      顾澈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打哑迷。

      时遥垂眸看向顾澈,轻笑了声:“为师没事。”

      粗略聊了几句,三人御剑往厮杀地飞去。

      抵达厮杀之地,时遥等人这才看清异变活尸真正的战斗力。只见无数条血红色触手漫天飞舞,争先恐后往人脖颈或心脏里钻,有的触手挖出心脏给宿主吞食后,活尸战斗力还会因此提升。

      时遥忽然眯起眼睛,对二人小声道:“哎等等,先别过去。”

      李萧奕正带领十几位大乘期属下清理活尸,时遥没有过去帮忙,是因为他留意到一件事。

      活尸似乎同样不敢攻击李萧奕,他周身一根触手都没有。

      李萧奕与活尸究竟有什么关联?

      今晚的异变活尸虽强了不少,但数量并没有白日那般夸张,以时遥的判断来看,异变活尸的实力相当于元婴期修士。

      因着这两点,后赶来的天岚弟子听从长老的命令,并没有上场帮忙,来黑石镇的天岚弟子修为大多是金丹中后期,他们去了定讨不到好,有李萧奕他们在用不了多久就能清理干净。

      不过别的长老都上了,自己光看着怎么能行。

      时遥垂眸瞥了眼手中绯月剑,随手往天上一抛,而后双手结印运转遥光剑法,半空的绯月剑随之迸发出耀目红光,猛地分出五十道庞大的剑影分身,一齐冲向活尸,在战场内来回冲杀。

      绯月剑也是一件圣阶灵器,不过剑如其名,只能在晚上发挥出全部威力。主人修为达到真仙境,绯月剑甚至可以与月亮共鸣,形成大规模伤害。

      不过,虽然它无法在白日释放全部力量,圣阶终究是圣阶,威力还是不可小觑的。

      每件圣阶、神阶灵器都有独立的技能,至于是什么技能,要等主人修为达到真仙境才能知晓。灼华剑以往无人认主,时遥与顾澈修为不足,因此灼华剑的能力还未可知。

      战场之中,绯红剑影纵横交错,鲜血飞洒,断肢残臂铺满地,景象妖治且诡谲,攻势轻盈却迅猛,剑身在风中无声擦过,悄无声息便掠夺性命。不远处,红衣身影从容渡步,手中折扇轻摇,众人看得简直目瞪口呆。

      “又一个圣阶灵器!?”

      “谁让人家投了个好胎。”

      “这剑术叫什么名字啊,等我回宗门也要学,真他娘逆天!”

      “嘶,咱宗门藏经阁有这剑术吗?”

      “哦你不知道,这是时长老自创剑法,厉害吧?”

      “自、自创的!?”

      路思诚正游刃有余地斩杀活尸,只听“咻”的一声,一道绯月分身直直朝他刺去。

      分身被时遥催动到极致,快到肉眼难辨。察觉到杀气,路思诚心头一惊,本能地抬剑要去抵挡,可就在两剑快要相撞时,绯月剑忽然调皮地拐了个弯,将他周围的活尸一一拦腰斩断。

      他愣了下,扭头往别处看去,瞧见其他绯月分身后,顿时明白是谁的招数。

      路思诚偷偷压平嘴角,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傻乐了声。

      时遥能主动来帮他,让他诧异的同时又有些开心。

      他不会喜欢我吧?——这厮开始意淫了。

      路思诚只觉得连杀活尸都更有劲了,攻势肉眼可见快了不少。正暗自窃喜,他忍不住悄悄瞅了时遥一眼,这一下却恰好撞上对方戏谑的目光,路思诚看清后心顿时拔凉,终于反应过来这只是一场恶作剧,登时羞恼地瞪了时遥一眼。

      时遥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向临目睹了路思诚一连串的表情变化,一动不动地绷着脸。

      再怎么说路思诚也是天岚首席长老,而他身为时遥的属下需维持礼数。

      路思诚偷笑的那一幕被顾澈看在眼里,他不由自主上前一步,挡住了路思诚的视线。

      并朝路思诚无辜地眨了眨眼。

      “……”路思诚转回头,换了个位置杀活尸。边杀,边时不时看时遥一眼。

      可每次看向时遥,顾澈竟都神奇地挡住了他的视线。路思诚不死心又接连换了好几处位置,可每次扭头看过去,顾澈偏偏就是挡住了时遥。

      路思诚嘴角狠狠抽了抽,终于不再看时遥,专心杀活尸。

      时遥一手边捏剑诀,边怔愣地看着顾澈在身前走来走去,不解问道:“顾澈,你来回晃悠啥?”

      顾澈压下心头的困惑,转身看向时遥,乖巧道:“师尊的剑法很厉害,徒儿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顾澈还是第一次见时遥动用遥光剑法,不得不说他确实很崇拜。

      时遥轻咳一声,负着手故作深沉,道:“为师这招帅不帅?”

      顾澈乖巧地点点头。

      时遥盯着他,没忍住狠狠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回宗门,为师教你,如何?”

      徒儿勤奋好学,做师尊的哪有不教之理?

      顾澈的头发被揉的乱糟糟,却没心思在意,躬身笑道:“谢师尊!”

      “嗯。”时遥冷酷地应了一声。

      话音落下,顾澈心不在焉地走到一旁,抬眸看向战场。

      自己方才这样做,究竟是出于何种心理?

      这种不太舒服的情绪,又是什么?

      顾澈心绪繁杂,缓缓吐出一口气。

      江柏适时走来笑问道:“师兄在想什么?”

      顾澈转头看向江柏,刚要回话,想了想对他小声道:“江师弟,我有事想问你,你现在有空吗?”

      江柏愣了下,点了点头。

      时遥正仔细盯着李萧奕,留意到顾澈忽然走远,有些不放心,当即释放一缕神识跟在了顾澈身旁。

      最后顾澈在一处没人的阴暗角落里站定,转身看向江柏。

      “嗯,就是……”他动了动嘴唇又缓缓闭上,面色犹豫。

      江柏紧张地攥紧衣袖,和顾澈对视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江柏心如擂鼓,鼓起勇气说道:“师兄,有什么心事可以和我讲。”

      纠结了半晌,顾澈最后还是说出了口:“江柏,我觉得我最近不太对劲,不知道是怎么了……”

      江柏期待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顾澈调整好呼吸,缓缓道:“就是,我身边有一个人,那人的一举一动我都格外在意,听见旁人夸他长相,我心里会莫名不舒服……”

      “与他有身体接触时,我会紧张,但又很开心,开心是正常的,但为什么会紧张?”

      “旁人来接近他,我也会有些不舒服……江柏,我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我嫉妒他吗?可是……我喜欢他意气风发,受人瞩目的样子,我感觉我好矛盾。”

      说完,顾澈顿了下,手指不自觉捏着衣袖,像是在等待对方的看法。

      昏暗的环境遮住了江柏煞白的脸色,他上前一步,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口中的那人,是谁?”

      顾澈被江柏冰冷的语气惊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江师弟……你怎么了?”

      身体接触,这四个字一出口,江柏顿时从头凉到了脚底,只觉被一桶冰水狠狠浇了个遍。

      顾澈口中的那人,不是自己。

      “师弟你不舒服吗?”顾澈有些担忧,问了句。

      入仙宗这五年,被江柏用血与泪修补好的脆弱心房,仿佛被一缕轻飘飘的冷风吹断最后一根房梁。

      这间不堪重负的小小心房,终于坍塌成一片荒凉废墟。

      师兄,你问我为什么,我也想问。

      为什么从小到大,所有好东西都是哥哥的?

      为什么父母这般厌恶我?

      哥哥抢走了我在秘境拼死得来的地阶灵器,我只是想要抢回来,可为什么最后被打的却是我?

      明明拥有单灵根踏入仙门修炼的是我,他们为什么依旧更在乎哥哥?

      为什么我累死累活除祟赚取灵石来孝敬他们,他们还是不喜欢我?

      为什么让我朝思暮想四年,视为精神寄托的人,心里却装着别人?

      为什么放眼望去,所有人留给我的,都只是一道道冰冷的背影?

      闭眼时,弯起眼睛朝我笑的师兄,再睁眼,为什么只剩他越走越远的单薄身影。

      为什么,连师兄也要走?

      师兄啊……你不能走。

      江柏缓步上前,定定地望着顾澈:“师兄,还记得四年前在西域秘境吗?有个小弟子拼死杀了只彩羽山雀,而山雀栖息的山洞里藏着一柄地阶玄光剑。那小弟子刚拿到手,就被旁人抢了去,最后还是你帮他讨回来的,还记得吗?”

      顾澈不自在地往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撞上墙壁才停下。他抿了抿唇,问道:“嗯,是有这事,当时你也在场?”

      江柏垂眸盯着顾澈的唇,下一刻竟情不自禁地抬起发抖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顾澈的唇瓣,被长睫掩住的眼神满是绝望:“那个小弟子就是我。”

      “那时候他们想要抢我的剑,我不肯,他们就仗着人多硬抢,还故意拿这把剑在我身上捅了好多好多下,好疼啊师兄,我还以为自己要死了……那时你为了帮我也跟着挨了打,我心里一直很愧疚。”

      “师兄,我想报答你,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报答你呢?”

      感受到唇上拂过的温热,顾澈身子一颤,脑袋往后缩了下,错愕道:“江师弟……你……”

      “这四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后来你的天赋越来越出众,是那么耀眼……可我却觉得,好像离师兄你越来越远了。”江柏神情痛苦,打断道。

      “我一直不敢来打扰你,只敢远远看上一眼,可我真的,想你想得快要疯了……”

      “师兄,我喜欢你,是那种喜欢。”

      “就像……就像你喜欢那人一样,你明白吗?”说到这里,江柏终于忍不住痛哭出声,身子抖得厉害。

      “为什么……我的世界只有你了,我究竟要怎么办……谁又能告诉我?”

      “不要喜欢别人,好不好?求你……”

      “求你……”

      “师兄,不要喜欢别人……”他神经质地喃喃,目光哀求又眷恋。

      顾澈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见顾澈无动于衷的态度,江柏无力地闭上了眼。

      极度的恐惧和痛苦密不透风包裹着他,愈演愈烈,他心想,死亡的滋味也不过如此了。

      仿佛名为理智的那根弦终于在他脑海崩断。

      江柏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下一刻他直接催动自身全部灵力禁锢住顾澈,双手捧住他的脸,孤注一掷般将唇贴向顾澈。

      察觉到灵力波动,时遥的分神瞬息现身在此,一把掐住江柏的脖子,冷冷道:“你想做什么?”

      江柏被掐得说不出话,感觉脖子都要被掐断,只能拼命摇头。

      时遥正留意李萧奕那边,察觉到顾澈这里出现灵力波动,这才分出分神,将那缕神识实体化。

      神识是一种无形的精神体,多用于探查、感知敌情。修士到达元婴期即可释放神识。

      和寻常修士不同的是,时遥乃仙界仙兽,体内拥有两种能量体系。不过赤狐体系的实力会跟着人身修为稳步提升,不需要一心二用兼顾两者,而时遥切换为赤狐形态时,实力会大幅提升。

      因体内有两种体系,时遥可以将自身元神一分为二。分神与本体记忆共享,行为逻辑都会与本体相差无几,唯一差别是分神的性格会更冷漠一些,时遥对此啧啧称奇。

      神识实体化是时遥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多年前时遥试着分出分神,与精神体进行融合,最后竟成功将神识实体化。瞬移要消耗的灵力较多,神识实体化相对会更省事,况且时遥此时正一边杀活尸,一边盯着李萧奕,根本抽不开身,这才分出分神来。

      ……

      分神正警惕地盯着江柏,忽然面色一僵。

      刚过来时,自己似乎听到“喜欢”二字,也不知是不是听错了,是顾澈还是江柏说的?

      喜欢……是道侣的那种喜欢?难不成,江柏是白珩的情劫?

      江柏为何动用灵力尚且不知,且先看看他怎么说。

      分神面无表情地松开了手。

      被放开后,江柏浑身一软瞬间瘫倒在了地上,不停地大口喘着气。

      分神蹲下身来,握住江柏的手腕给他输送了些灵力:“抱歉,是我误会了。你方才说什么?你喜欢顾……”

      江柏慌乱地抽回手,扭头就往远处跑去,一眨眼便没了踪影。

      时遥心里十分苦恼:分神你糊涂啊!真是手比脑子快……

      分神闻言额角直跳,却没有反驳,定定望着江柏跑远的方向。

      “你喜欢江柏?”分神清空杂念,转身去找顾澈,可话刚出口,才发现顾澈不知何时已经跑了,早已不在原地。

      一片落叶被风吹过,悠悠落在了地上。

      周遭顿时一片寂静,分神叹了口气,缓缓消散成点点星光。

      与此同时,五里之外。

      顾澈靠坐在墙角,胸口急促起伏着。他神情茫然,只觉脑袋一阵发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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