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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五个夯货 罢也罢也, ...


  •   师兄,我喜欢你,就像你喜欢那人一样,你明白吗?

      这句话一遍遍盘旋在顾澈心头,冲击着他的认知,震耳欲聋。

      顾澈静静坐在墙角里,失神般望着面前的空气,一动不动。不知过了多久,他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被扇的那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一丝鲜血缓缓溢出他的嘴角。

      周遭一片寂静,只能听见几声压抑的抽泣。

      “顾小友,你哭什么?”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

      顾澈浑身一僵,泪眼朦胧地望向来人。

      李萧奕负手站在他面前,眼神似乎饶有兴致。

      “前辈……你想做什么?”顾澈见是李萧奕,慌忙起身行了一礼,不安地看着他。

      李萧奕佯装受伤,向他走去:“我只是见顾小友心情不佳,关心一下而已,你这反应真是叫人伤……”

      话音未落,一股冷风骤然逼近李萧奕后背。

      李萧奕目光一沉。

      下一秒,绯月剑迅猛袭来,李萧奕微微闪身,轻松避开了攻击。

      一眨眼,李萧奕便从顾澈面前消失不见。

      顾澈惊惧地退后了半步,而后抬眼望去,只见远处一红一金两道模糊的身影正激烈缠斗。因修为差距太大,他根本看不清二人的招式与身法。

      他竭力想要看清来人的脸,看着看着,只是一眨眼,那道金色身影竟极速朝他冲来,伸出手想抓他的肩膀。顾澈眼前一花,根本来不及跟上大乘期的速度。

      顾澈本能抬起胳膊想去抵挡,一片红色忽然闯进他的视线,只听一声闷哼,李萧奕的手瞬间洞穿了身前人的右胸口。

      “师尊!!!”顾澈看清后,呼吸猛地一滞,失声喊道。

      时遥身子剧烈发颤,大量鲜血止不住从他口中溢出,他咬着牙死死抓住李萧奕的手腕,不让他抽回手,语气阴鸷:“杂、碎……”

      而李萧奕见状却僵了下,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脸色骤然一变。

      一道绿光在他身前猛地闪过,随之而来的是令人胆寒的骨头碎裂声。李萧奕表情空白了一瞬,僵硬着脖子低下头瞪向自己垂落的手臂。

      向临收回剑,目光阴冷地盯着李萧奕,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李萧奕无声动了动嘴唇,踉跄着瘫倒在了地上,剧烈的疼痛令他连叫都叫不出声。

      而时遥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此刻身体一阵阵发冷,窒息的痛楚叫他头昏眼花甚至还伴随着尖锐的耳鸣,根本听不见向临二人发出的任何声音。

      他恍惚间感觉,好像有无数双手在他的身体来回摸索,不过此时他却是连抵抗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知过了多久,药草的清甘味缓缓在他口中漫开。

      在一片绵软中,接连响起的细碎声使他的视线由黑变得清晰起来。

      “师尊!师尊您怎么样了?!”

      “还好……丹药应当是生效了。”

      轻轻拂过的微风与脚下坚硬的地面渐渐真实起来,时遥有些茫然地看着二人,声音虚弱:“我没死啊……啊,想起来了,你们不必担心,咳咳……“

      “小事儿,无伤大雅。”他摆了摆手。

      时遥有种自己晕了很久的错觉,但其实并没有过去多长时间。

      缓过来后,他没有对二人多说什么,直接离开搀扶,朝李萧奕走近几步,抬起脚用力碾了碾地上那截断臂,怒极反笑:“我这次可是真的想杀死你了。”

      活尸被清理干净之后,时遥本想直接回居处,他以为顾澈是自己先回去了,可他看出李萧奕整场状态似乎都不太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跟来瞧瞧,这才撞见李萧奕来找顾澈。

      他虽不清楚顾澈为何独自跑来这里,但还是止不住后怕,心想要是自己没跟过来,顾澈多半便要被抓去当那什么炉鼎。时遥猜测应当是李萧奕眼线多,才这么快寻着顾澈。

      唉,估计是自己对江柏动了手,惹得顾澈不高兴了。因此时遥又对着自己那分神数落了一顿。

      “……”分神没搭理他。

      正想着,顾澈忽然上前扶住了他的胳膊,哭得早已不像样子。

      时遥看了他一眼,缓缓压平嘴角。

      向临一眨不眨盯着李萧奕,询问道:“公子,杀不杀?”

      时遥没答话,略一思忖,对李萧奕道:“给你二十秒的遗言时间,李大公子,说完好上路。”

      李萧奕微微勾起唇角:“如果我说,有人想杀顾澈,你还要杀我么?”

      “你说什么?”

      顾澈心头一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登时手中一空。抬眼望去,时遥已经死死揪住了李萧奕的衣襟。

      时遥紧紧盯着李萧奕,眸光如刀,一字一句道:“说清楚。”

      李萧奕戏谑一笑,没说话。

      骤然,空间波动荡出,但见不远处的虚空竟被撕开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有五人从中走出。

      “公子,属下来迟了!”李萧奕的属下匆匆赶来,顷刻间便将他们包围。

      该来的时候不来,不该来的时候比谁都快,五个夯货!

      时遥蹙眉啧了一声,松开了手瞬移至顾澈身前。

      一位属下见状连忙拿出天阶丹药给李萧奕服下,天阶生效的快,只见那断口处瞬间长出骨头,没多久便完全复原。

      李萧奕被属下扶起身,冷笑了声:“下次再来这么晚,我就杀了你们。”

      五位属下表情惶恐,齐齐跪下:“公子息怒!”

      向临警惕地盯着他们,随时准备化出原形。

      双方气氛僵持不下,而李萧奕却始终没有动作。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抬头望向夜空中翻腾的阴森邪气,神情苦涩地说了句:“再不详的血脉,也比不过人性险恶。”

      说罢,似笑非笑看了眼时遥,转瞬便不见踪影。

      五位属下见状紧随其后而去。

      周遭瞬间安静,只留时遥三人站在原地。

      向临闻言愣了愣,抬头看向夜空,若有所思。

      “哈?神叨叨的。”时遥嗤了声,转身看向顾澈。

      他其实没太明白李萧奕那句话的意思,却忽然感觉这人似乎并不是真的要害顾澈,对方最后那一眼轻飘飘的,但又给时遥一种很复杂的感觉……至于李萧奕没有继续发难忽然退走这举动,时遥并不感到意外,毕竟一旦他在黑石镇出了事,谁都活不了。

      顾澈正泪眼朦胧望着时遥的背影,见他看向自己,自责地垂下头,低声道:“师尊对不起,是因为徒儿,才害得您受伤。”

      “不许说这种话,也不许哭鼻子了。”时遥微微弯起唇角,见徒弟可怜巴巴的模样,忍不住想揉揉脑袋。

      指尖刚碰到发丝,顾澈忽然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顾澈低头抿着唇,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手中登时摸了个空,时遥的手指无意识卷了下,而后才缓缓放下手臂。十几秒的寂静后,他开始认真打量起顾澈。

      看来这孩子当真生自己的气了。

      担心自己的表现会让师尊难过,顾澈心里有些痛苦,刚抬起头想说些什么,眼前忽然一花。

      感受到温热,顾澈缓缓睁大了湿润的双眼。

      只见时遥避着伤口虚虚将他揽住,手轻柔地拍着他的背,与那日生辰一般无二,“你的安危对为师来说可是很重要的,知道吗?”说着,将下巴搁在顾澈头顶,神情慵懒。

      罢也罢也,这次本狐就哄哄你。

      顾澈顿时浑身僵住了。

      时遥的体温、萦绕在暗香里的淡淡血腥气味,还有吐字时胸腔的震动一齐涌向顾澈的心脏,仿佛干涸的荒原被太阳雨温柔浇灌,一个个小绿芽从土地中冒了出来,沐浴暖阳。

      七年里,这是时遥第一次主动抱他。

      呼吸喷洒在柔软的衣料上,暖烘烘的。

      不知多久,顾澈缓缓闭上了眼,没有再躲开。

      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已经从脸红到耳根。

      ——

      “父亲。”李萧奕躬身行了一礼,抬眸望向首座的青年。

      那俊美青年正端坐在首座,手指轻撑着头,看不清神情。

      李萧奕神色淡淡,道: “不知父亲叫我来所为何事?”

      李恒川定定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等待片刻,李萧奕压下心头的不耐,问道:“父亲?”

      李恒川起身,迈步朝他走去。

      期间依旧一言不发。

      李萧奕缓缓握紧拳头,警惕地盯着他。

      “父亲为何不说……”话还没说完,李萧奕猛地僵住。

      感受到脸颊传来的温热,他惊愕地望着面前的青年。

      李恒川轻轻抚摸李萧奕的脸颊,眼神痛苦又眷恋:“奕儿,是哥哥啊。”

      李萧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不可置信道:“……什么?”

      哥哥?

      他的哥哥李秉言,在一百多年前就死了。

      是被黑石镇的人生生打死的。

      只因,他是魇魔,是众人口中“不详的血脉”。

      ——

      李秉言生平待人和善,黑石镇但凡谁遇上难处,他都会出手相助。镇上的人也都很喜欢他,并没有因为他是李恒川的儿子,便惧怕他。

      久而久之,不管大事小事,镇民总会来找他帮忙,而李秉言一向温和以待,从不吝啬自己的灵石与资源,但凡能帮上忙的,他都愿意帮。

      李萧奕很看不惯这种烂好人做派,不解地对他说:“哥哥,你是镇守的儿子,大名鼎鼎的李大公子,何苦做这种自降身价的事儿?他们见你不会拒绝,就连修屋顶这种杂事都找上门来,我要气死了。”

      李秉言冲他吐了吐舌头,笑说:“每个人追求的都不一样嘛,有人追求声望,有人追求财富,也有人追求完美的爱人。可我的心愿,就是每个人都能有无忧无虑的生活,不被困苦缠身。他们得到了帮助,而我也得到了安心,这就是我的追求。”

      说完,还故意捏了捏李萧奕的脸颊。

      李萧奕有些生气,他觉得哥哥这样很傻,明明自己是不想哥哥吃亏,可哥哥就是不听劝,于是赌气不理他了。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李秉言为了哄他,花了很多很多灵石,给他买漂亮的衣袍、天阶灵器,一些新奇小玩意,还有他最喜欢的桂花糖,足足五百多颗。

      “好吧,原谅你了。”

      虽说听了哥哥的话,可他依旧会偷偷去找镇民,叫他们少来烦哥哥,还故意吓唬他们。十九岁的李萧奕顽劣又霸道,镇民见了他如同见到猛兽。自此之后,再来找李秉言帮忙的人就少了。

      弟弟是什么性子,做哥哥的哪能不知道?李秉言对此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怪他。

      时光飞逝。后来,哥哥有些变了。

      变得沉默寡言,不太爱笑了,修为却忽然涨得奇快无比。

      李萧奕见哥哥最近都不来找自己,独自生着闷气,可哥哥再也没有过来哄他。

      等着等着,李萧奕终于坐不住,主动过去找他。

      他是在黑石镇边缘一处荒无人烟之地找到的李秉言。那时李秉言正在渡雷劫,突破金仙境。

      困扰李萧奕许久的疑惑,在看见这场雷劫的那刻,一切都明白了。

      天空阴云密布,三十道粗壮的红色劫雷接连劈在李秉言身上,无数条血红色触手漫天飞舞,紧紧将李秉言护在里面,抵挡劫雷。

      红色雷劫,是魇魔渡劫时才会出现的景象。只是这红色触手,李萧奕从来没有听说过,眼前这番景象把他吓得不轻。

      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李萧奕就一直站在远处看着他渡劫,等到雷劫结束,他才惊魂未定地朝李秉言走过去。

      那时李秉言刚渡完劫,身体极为虚弱。察觉到有人靠近,他下意识催动触手刺向李萧奕,直到李萧奕吓得喊出声,李秉言才猛地清醒,停下了动作。

      李萧奕心中虽震惊,却并不害怕李秉言。见哥哥无助的模样,李萧奕抱着他反复安抚,说:“哥哥别怕,我不会说出去的,是魇魔又怎么了?任何血脉都有好坏之分,哥哥才不是不祥。”

      被弟弟撞见这一幕,在李秉言心里压抑许久的无助终于爆发。李秉言埋在他怀里,不停地崩溃痛哭,只因他心里清楚,一旦这身份暴露,自己必死无疑,还会连累黑石镇的镇民,连累弟弟还有父亲,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人总说,怕什么来什么。

      那天是李秉言的生辰,李恒川大摆宴席,一家人吃了顿其乐融融的饭。李秉言十分开心,因为李恒川告诉他,为他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生辰礼。

      这三百年里,父亲从未送过他生辰礼。

      亥时,李恒川敲响李秉言的房门。

      最后李秉言收到的大礼,是父亲捅穿他喉咙的锁灵剑。

      其实他心里已经猜到,父亲应当是知晓了自己是什么东西。

      但他还是想问:父亲,为什么要杀言儿?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鲜血不停地涌出喉咙,呛得他心口发疼。

      恍惚间,他好像听到很多脚步声,还有打斗的声音。他有些疑惑自己为何还没死去,后知后觉,自己是魇魔……

      自己应当是发狂了,好多血红色的触手在眼前飞舞,无数张熟悉的面孔在打自己,自己大概是在本能反抗。

      一切都模模糊糊的,李秉言头脑最为清晰的一瞬间,是听见李萧奕失声喊出的那一声“哥哥”。

      后来,便什么都记不得了。

      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漆黑的封闭空间内。

      这是哪里?我怎么没死?他很茫然地想。

      李秉言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也动弹不得,唯有大脑保持清醒。他想崩溃地痛哭、大喊,可就连流泪都做不到。

      他想不明白,仅仅是因为“不详”二字,自己便该被活活打死吗?

      他们,就这么恨自己吗?

      可自己并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父亲动手杀自己的时候……心里会想些什么?

      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痛苦?会不会心疼自己?什么样的情绪都好,哪怕只有一点点。

      奕儿该怎么办……

      恨……好恨……

      被封印元神的这一百多年里,在他脑海不停翻涌的,只有恨。

      还有那个,乖乖唤他哥哥的金衣少年。

      ……

      殿内,李秉言神情痛苦地望着李萧奕,上前抱住了他,轻声问道:“这些年奕儿过得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哥哥帮你杀了他。”

      李萧奕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哥哥?”不知过了多久,李萧奕艰难吐出两个字。

      李秉言很开心,抱着他说道:“奕儿,想哥哥吗?”

      李萧奕猛地推开了他,脸色煞白:“你……夺舍了父亲?”

      李秉言眼神微冷,偏执地再次抱住他,轻声道:“为什么推开哥哥?就没什么想和哥哥说的吗?”

      李萧奕心神俱震,不停地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他大脑一片空白,声音止不住颤抖:“我……想哥哥……”

      他找了李秉言一百多年,原本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可现在李秉言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这让他迟迟无法回神,难以相信眼前的一切。

      哥哥……

      此话一出,李秉言的瞳眸瞬息变得血红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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