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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回来 谢观澜是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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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澜是第十二天夜里回来的。
楚昭野没睡。她坐在栖霞院门口的台阶上,抱着膝盖,左肩的疼像一根烧红的针在骨头缝里慢慢转。第七天过了,凝魂草该服第二次了,但她没有白玉瓶——上次那瓶他带走了。
她不知道他在里面用什么东西补封印,但回来之后第一个找的一定是药堂。
所以她等。
竹林里的风停了。夜静得像一口井。
然后她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后山方向来的——是从山道上来的,一步一步,踩得很慢,像腿上绑了东西。
她站起来。
谢观澜从竹林小径尽头走出来。白衣变成了灰衣——不是换的,是原来的那件被血和泥浸透了,换了一身干净的。但干净也只是相对,袖口和领口还有洗不掉的深色渍痕。
他看见她坐在台阶上,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里。"
声音哑了。比沈衔霜还哑。
楚昭野没答。她走下台阶,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和每次一样的距离。
她抬头看他。
他瘦了。十二天,颧骨支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了一层皮。眉心那道月牙印记变成了暗红色,像一颗快要烂掉的果子。
"你回来了。"她说。
不是"你去哪了",不是"你怎么才回来"。是"你回来了"。
三个字。
谢观澜站在那里,看着她。夜风把他散下来的几缕头发吹到脸侧,他没拨开。
"嗯。"
一个字。
然后他迈步往前走——不是绕开她,是从她身边经过,往药堂的方向。经过她的时候,她闻到了。
不是松雪的味道。
是血。很深很浓的血腥气,被草药盖了一层,但盖不住。
他受伤了。不是小伤。
楚昭野跟上去。
"谢观澜。"
"药堂等我。"
"你——"
"我说了,等我。"
他走得比平时慢。不是装的——是真的腿在打颤。楚昭野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白衣(现在是灰衣)下面是瘦了一圈的身体,肩胛骨的轮廓比上次见面时更尖锐了。
药堂。他推开门,点灯,坐下来。动作比蜗牛还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
楚昭野站在门口没进去。
"进来。"
她进去了。
他坐在案前,从袖子里取出那只白玉瓶——空的。还有一包新的凝魂草根。
"过来。"
她走过去。他拿银针给她扎指尖取血,手比上次抖得厉害。血珠冒出来的时候,他盯着那滴血看了两息——比上次红得更深了,几乎发黑。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魔骨又涨了。"
"我知道。"
他配药,手指抖得差点把白玉瓶碰倒。楚昭野伸手扶了一下瓶子。
"我来吧。"
"你不知道分量。"
"你说,我配。"
他看着她。灯在他脸上投下阴影,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她读不懂——不是疼,不是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从深渊里爬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深渊还在长。
"三克草根粉,两滴血。"
她照做了。配好,递给他。
他接过去,没喝。看着瓶子里的暗红色液体,沉默了很久。
"你先喝。"他把瓶子递回去。
楚昭野接过来仰头灌了。这次比上次更涩,像吞了一口带锈的刀片。左肩的灼烧感立刻起来了,但她没弯下腰——她站着,咬着牙,手指攥紧了瓶子。
谢观澜看着她。看着她额头上的青筋和咬白的嘴唇。
"……疼就说。"
"不疼。"
她撒谎。他看得出来。
药力走完,她出了一身汗,坐在他对面的凳子上喘气。
他这才拿起自己的杯子喝了口水——不是药,是清水。喝水的动作很慢,喉结滚动的时候她看见他脖子上有一道新的伤疤,从耳根延伸到领口里面。
她没问。
有些伤疤不需要问。
"封印补上了。"他放下杯子,"至少能撑三个月。"
三个月。比之前说的一个月多了两个月。他用十二天换的。
"你拿什么补的。"
沉默。
"谢观澜,你拿什么——"
"寿元。"
两个字。
楚昭野的手指在凳子边缘攥紧了。
忘川禁术的代价是半数寿元。现在补封印又搭了寿元进去。他还有多少可以花?
"你还剩多少。"
他看着她。
"够用。"
"我问你还剩多少年。"
"楚昭野。"
"多少年。"
他闭了一下眼。
"不到三十年。"
三十年。修仙之人动辄几百岁,三十年连零头都算不上。他拿命在填这个坑。
楚昭野的眼眶热了。她咬着牙把那股热气压回去。
"你下次不许一个人去。"
"封印的事只有我能处理。"
"我说了不许。"
他看着她。灯焰在他眼底跳了一下。
"你管不了我。"
"我管得了。"
"凭什么。"
"凭你欠我的。"
三个字砸在药堂里,像一块石头砸进深潭。
谢观澜的手指在杯子上停住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下去了一点——不是垮了,是卸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人松了半圈。
"……好。"
一个字。他让步了。
楚昭野没再说话。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
"谢观澜。"
"嗯。"
"下次去,带上我。"
她没等他回答,推开门走进了夜风里。
身后药堂的灯灭了。不是风吹的。是他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