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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血 凝魂草磨成 ...

  •   凝魂草磨成粉的时候有一股铁锈味。

      楚昭野坐在药堂里,看着谢观澜把黑色的根须碾成细粉,装进一只白玉小瓶里。他的手指稳,但速度比平时慢——像在拖延什么。

      "伸手。"

      她把手伸过去。他拿银针在她食指指尖扎了一下,血珠冒出来,比正常人的红得深一些,像掺了墨。

      楚昭野低头看着那滴血。

      "你的血颜色不对。"他说。

      "一直这样。"

      "前世也是。"

      他倒了两滴血进白玉瓶里,和凝魂草粉混在一起,摇了三下。粉变成了暗红色,像湿了的锈。

      "喝。"

      白玉瓶递到她面前。

      楚昭野接过来,仰头灌下去。

      味道比想象中更难忍——不是苦,是涩,像吞了一口生锈的铁水,从喉咙一路刮到胃里。她呛了一下,捂着嘴弯下腰。

      谢观澜的手扶上她后背,只一下就松开了。

      "忍一忍。半盏茶后就不疼了。"

      疼的不是喉咙。是左肩。

      药粉入胃的瞬间,左肩胎记像被烙铁烫了一下,热得她整个人弹起来。然后那股热顺着经脉往下走——从肩膀到手臂到指尖,从肩膀到脊椎到后腰,像一根烧红的铁丝在血管里穿行。

      她跪在地上,手指抠着地板缝,指甲劈了。

      "楚昭野。"

      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近。比平时近。

      一只手按在她后颈上,凉的。他的灵力从掌心渡过来,顺着她后颈的经脉往下走,追着那股灼热的药力,像拿凉水浇烧红的铁。

      疼慢慢变了。从灼烧变成胀,从胀变成一种奇怪的满——像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喂饱了,安静下来。

      她趴在地上喘了很久。

      "……好了?"她声音哑了。

      "暂时稳住了。"

      他松开手。指尖从她后颈移开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块皮肤凉了一下——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突然遮了云。

      楚昭野撑着地板坐起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粘在脸上。她抬头看他。

      谢观澜站在一步之外,脸色比她好不了多少。嘴唇泛白,眉心那道月牙印记红得像要渗血。

      "你又疼了。"

      "没事。"

      "你每次都说没事。"

      他没接话。弯腰把白玉瓶和银针收进针囊里,动作比平时慢。

      "七天后再来。"他背对着她,"下次带自己的血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自己也能配。"

      "你不在?"

      "我可能要离开几天。"

      楚昭野的手指攥了一下地板。

      "去哪?"

      "后山。"

      一个词。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去后山那么简单。

      "谢观澜。"

      "嗯。"

      "你上次说忘川九死一生。"

      他收拾东西的手停了。

      "我说过的话很多。"

      "第二次去,你还回得来吗?"

      药堂里安静了很久。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灯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着——和第一章城墙上一样,白衣染血,站在那里像一杆标枪。

      "回得来。"

      他说了。

      但这次楚昭野没信。

      不是因为他骗她——是因为他的声音。前几次他撒谎的时候声音会压低半度,这次没有。这次他的声音是平的。

      太平了。

      像一块冰,表面光滑,底下全是裂。

      楚昭野回到栖霞院的时候,孟清和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左肩不疼了。凝魂草混着血喝下去之后,那股灼热的"渴"第一次被真正压住了——不是像封脉针那样堵,是像喂了它一口东西,它暂时不闹了。

      她闭上眼。

      这次的梦不一样。

      不是雪地,不是暗红大殿。是一个很亮的地方——白得发光的地面,看不见尽头的回廊。她站在回廊中间,面前有一条河。

      不是普通的河。水面是灰白色的,没有倒影。河面上飘着很多东西——花瓣、碎布、半截剑穗、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弯腰捡起那张纸。

      上面写着字。她认得那个笔迹——和谢观澜在药堂写字时的笔迹一样。清瘦,凌厉,像他的人。

      纸上只有一行字:

      "若重来一次,我仍会站在那里。但这一次,我会放下剑。"

      梦断了。

      楚昭野坐起来,满身冷汗。窗外天还没亮,竹林里的风声像谁在哭。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指尖被银针扎过的地方结了一个小小的血痂。

      "我会放下剑。"

      前世他没放下。

      这一世呢?

      第二天一早,谢观澜不在九霄盟。

      楚昭野问了所有人——药堂说没来,长老院说没见人,连孟清和去膳堂打听了一圈都说没看见白衣的人。

      第三天,第四天。

      第五天傍晚,她站在栖霞院门口,看着后山方向的天。

      没有光。没有剑气。什么都没有。

      左肩的胎记又开始发热了。

      不是疼——是那种奇怪的"渴",像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嗅着空气,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第六天。她去了药堂,坐在他常坐的那个位置上,看着案上的石臼和银针。东西都在,人不在。

      第七天。试炼结束后的第一次内门外门联合演武,沈衔霜站在内门那边的队伍里,远远看了她一眼。

      她没理他。

      第八天。左肩的"渴"变成了疼。不是凝魂草失效了——是比失效更糟。那股力量像感知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在躁动。

      第九天。她去找了孙长老。

      "谢长老去哪了?"

      孙长老翻着医书,头都没抬:"谢长老办事,不需要向任何人报备。"

      "他去了多久了?"

      "九天。"

      楚昭野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第九天。封脉针已经过了两轮期限了,凝魂草也快到七天。她体内的东西在反扑,像被关久了终于找到缝隙的野兽。

      第十天。她去了后山。

      不是走兽道。这次她直接走向那道石门——门还是半开的,暗紫色的光比上次更浓,几乎要溢出来。

      她站在门口,左肩烫得她咬住了嘴唇。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那个沙哑声音。是他的。

      谢观澜的声音。从石门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碎了再拼起来的。

      "……再撑……三天……"

      "……封印……补上……"

      "……她那边……不能断……"

      然后是闷哼。像被人拿锤子砸了胸口。

      楚昭野的脚钉在地上。

      他在这里。在石门里面。十天了。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手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最终她没有进去。

      不是不敢。是她听见他在里面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她耳朵变灵了根本听不见。

      "……昭野……别来……"

      她的名字。

      他在里面,在受苦,在拿自己的身体补封印,在撑着不让她这边断——而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让她别来。

      楚昭野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安静的,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领上,洇出一个深色的点。

      她退了三步。

      转身走了。

      走出兽道的时候天快黑了。她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石门的方向,暗紫色的光比她来的时候淡了一点。

      他在撑。

      她也得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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