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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沈衔霜 楚昭野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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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野第一次见到沈衔霜,是在膳堂。
她去得晚了,一层快收摊了,只剩角落一张桌子还有空位。她端着盘子走过去,对面坐着一个人——黑衣,散着半边头发,面前摆了一碗白饭,一粒没动。
"这里有人吗?"
那人抬头看了她一眼。
楚昭野的筷子差点掉了。
不是因为长得多好看——是那双眼睛。漆黑的,没有底的,像一口枯井。他看着她的时候,不是谢观澜那种"在确认什么",也不是李师姐那种"在评估什么",而是一种……认识她。但和谢观澜的"认识"不一样。谢观澜的认识里带着疼,这个人的认识里带着冷。
"坐。"他说。
声音低,哑,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
楚昭野坐下了。她低头扒饭,余光瞥见对面那人终于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白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你叫什么?"他问。
"楚昭野。你呢?"
"沈衔霜。"
他报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内门乙字号的吧?"楚昭野随口问。
"嗯。"
沉默了一会儿。膳堂里其他人陆续走了,只剩他们两个。
"你灵力测试震裂了测灵石。"楚昭野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可能是想打破沉默,可能是直觉在动。
沈衔霜夹饭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听人说的。"
他没追问。低头继续吃饭,一口一口,慢得像在数米粒。
楚昭野吃完了,端着盘子站起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身上有味道。"
她脚步一顿。
"什么味道?"
他抬头看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东西——不是温度,是某种类似"确认"的东西。
"血的味道。"
楚昭野的左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肩。
"旧伤。"
他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吃他那碗永远吃不完的白饭。
楚昭野走出膳堂,风迎面吹过来。她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窗户,沈衔霜还坐在那里,黑衣融在角落的阴影里,像一块墨掉进了水里。
当天下午,演武场。
楚昭野练到第十四式的时候,左肩的疼又来了——比昨天狠,像有人拿锥子在骨头里钻。她咬着牙把剑势走完,收剑的时候手在抖。
李师姐看见了:"又疼了?"
"老毛病。"
"你去找过药堂没有?"
"找了。"
李师姐皱眉:"谢长老不是给你下针吗?怎么还——"
她没说完。因为演武场入口处来了一个人。
黑衣,散着半边头发。
沈衔霜站在演武场边上,像一截烧剩下的木炭,格格不入地杵在练剑的人群里。
李师姐走过去:"这位内门师兄,外门演武场不对外开放——"
"找人。"
他的目光越过李师姐,落在楚昭野身上。
楚昭野收了剑走过去:"找我?"
沈衔霜点了点头。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她。
"什么?"
"药。"
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撮黑色的根须,晒干了,闻着有股辛辣的冲味。
"这是——"
"凝魂草根。"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楚昭野的手指攥紧了布包。
凝魂草。
忘川岸边的东西。
他怎么会有?
她抬头看他,他已经在转身走了。她追了两步:"沈衔霜!你从哪弄来的?"
他没回头。
"别问。"
"这东西不是长在忘川边上吗?你——"
他脚步停了一下。
"我活过。"
三个字。
然后走了。
楚昭野站在演武场中间,手里攥着那撮黑色的根须,风吹过来,辛辣的味道钻进鼻子里。
她想起谢观澜说过的话——忘川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这个人去过。
而且活着回来了。
晚上,药堂。
谢观澜看见她手里的凝魂草根时,脸上的表情裂了一瞬。
不是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带着疲惫的东西。
"沈衔霜给的。"
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该给你这个。"
"为什么?"
"给了这个,就说明他知道你的身份。"
"他知道?"
"他应该知道。"谢观澜坐下来,手指按着眉心那道月牙,按得很用力,像要把它按回去,"沈衔霜不是普通人。他——"
他停了。
"他什么?"
"他是上一代魔道圣使的弟子。"
楚昭野的呼吸浅了一拍。
魔道。
又是魔道。
她这辈子好像被这两个字缠上了——前世是魔道圣女,这辈子体内有魔骨,现在连送她药的人都是魔道出身。
"他为什么帮我?"
谢观澜放下手,看着她。
"因为你是晚夜。"
这三个字他说出来了。不是"上辈子认识你",不是"仇人"。是她的名字。前世的那个名字。
楚昭野站在药堂里,手里攥着那撮黑色的根须,第一次听见别人叫她"晚夜"。
不是她自己梦里叫的。是活人,面对面,看着她的脸,叫出来的。
"晚夜"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带着一种奇怪的重量——不是轻的,是沉的,像一块埋了很久的碑被人擦干净了字。
"你早就知道他会来。"她说。
谢观澜没否认。
"我安排他进的内门。"
楚昭野的脑子转了一下。
"你安排的?"
"九霄盟每年破格录入的名额,由长老提名。我提了他。"
"为什么?"
"因为他去过忘川。"谢观澜的声音很平,但楚昭野听出了里面的东西——算计,但不是冷血的算计,是走投无路的人把所有能用的棋子都摆上棋盘的那种。
"你需要他手里的凝魂草。"
"是。"
"那他知不知道——"
"他知道你是晚夜转世。他知道你体内的魔骨在觉醒。他知道你需要凝魂草。"谢观澜看着她,"但他不知道我。他不知道我上辈子是谁。"
楚昭野消化了一下。
"所以你让他接近我,帮我,但又不让他知道你和我之间的关系。"
"是。"
"你信得过他?"
谢观澜沉默了很久。
"我信不过任何人。"他说,"但他欠魔道一条命,而你——晚夜——当年救过他师父。这是他唯一还活着的原因。"
楚昭野低头看着手里的凝魂草根。
所以沈衔霜帮她,不是因为认识她,是因为前世的"晚夜"救过他师父。
因果。全是因果。
她这辈子还没搞清楚自己是谁,就已经被前世的债绑住了。
"谢观澜。"
"嗯。"
"凝魂草怎么用?"
他看着她,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里的草根上。
"磨成粉,混着你的血服下。每次三克,七天一次。"
"七天一次?那不是——"
"对。和封脉针的频率一样。"
她明白了。他之前每七天给她下针,现在每七天给她服一次凝魂草。双管齐下,争取更多时间。
"那忘川你还要去吗?"
他没立刻答。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如果凝魂草能撑住,就不需要再去。如果不能——"
他没说完。
楚昭野知道他没说完的那半句是什么。
如果不能,他就得再去一次忘川。第二次。
上一次他去了,换了半身修为和半数寿元。这一次呢?
她没问。
有些问题,问了就是在逼他回答。而他的答案她已经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