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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三天后 楚昭野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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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昭野三天没去药堂。
不是赌气——是她不知道去了该怎么面对那三个字。
"我杀的。"
每次闭上眼睛,这三个字就在脑子里转。像一根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孟清和说她瘦了。
"你照照镜子,颧骨都出来了。"孟清和拿手指戳她脸,"是不是试炼的事压的?听说结果这两天就出——"
"不是。"
"那是什么?"
楚昭野摇头。
她没跟任何人说。不是信不过孟清和,是那三个字说出来太重了,像把一把没开刃的刀递到别人手里——别人接不住,她也不该递。
第四天,试炼结果贴出来了。
栖霞院门口的告示墙上挤满了人。楚昭野挤进去的时候,心跳比看结果之前还快——不是怕不过,是怕过了之后意味着什么。
她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楚昭野——外门乙字三号
过了。
旁边孟清和的名字也在——外门丙字十二号。孟清和尖叫了一声,抱住楚昭野转了半圈。
"我们都是外门!我们还住一起!这叫什么——缘分!"
楚昭野被她转得头晕,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比前三天好。
她抬头看了看告示墙最上面那几行——内门弟子的名单。二十个人,清一色的世家子弟或者大宗门出身。没有她这种青州没落小门派的。
正常。
她本来就没指望一步登天。
但她的目光在名单末尾停了一下——最后一个人叫沈衔霜,备注栏写着"破格录入"。
沈衔霜。
她念了一遍,没觉得眼熟。但那个"衔霜"两个字让她莫名想起谢观澜——冷,白,像他袖口的霜色。
"你看什么呢?"孟清和凑过来,"哦,内门名单。那个沈衔霜据说是个怪人,听说面试的时候一个问题都没答,韩长老愣是给他过了。"
"为什么?"
"不知道。有人说他灵力测试的时候把测灵石震裂了。"
楚昭野收回目光。
当天下午,演武场。
李师姐今天教第九式到第十三式。楚昭野练到第十一式"断云"的时候,左肩突然热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灼烧感,是更尖锐的、像被针挑了一下的疼。
她剑势一顿。
"怎么了?"李师姐走过来。
"没事,岔气了。"
她继续练。但左肩的疼没消,反而顺着肩胛骨往下蔓延,像一根线在往脊椎里钻。
练到一半她实在撑不住了,跟李师姐告了假,一个人往栖霞院走。
路过竹林的时候,她听见有人在说话。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耳朵最近变灵了,能听清。
"……封印又松了,这次比上次快。"
"谢长老知道吗?"
"知道。他昨天去了后山,出来之后脸色白得吓人。"
"那丫头呢?她体内的东西——"
"还在涨。封脉针最多再撑一个月,之后就压不住了。"
"一个月……时间不够啊。九霄盟那边还在查她,执法堂已经递了报告上去——"
"我知道。"
楚昭野站在竹子后面,手指攥着竹叶。绿色的汁液渗进指甲缝里。
一个月。
封脉针只能再撑一个月。
她靠在竹子上,后脑勺抵着粗糙的竹节。风从竹林缝隙里穿过来,凉的。
一个月之后呢?
她想起谢观澜说的那句话——"上辈子我欠你一条命。这辈子还。"
"还"这个字,她现在品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不是补偿。是倒计时。
当天夜里她又去了药堂。
门没关。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书,没在看——手指压着书页,目光落在桌角那盏灯上,像在发呆。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没抬头。过了两息才动了一下,把书合上。
"七天没到。"
"一个月。"她说。
他抬眼看她。
"有人说封脉针只能再撑一个月。"
他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不重要。"
沉默。
他把书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案子另一头,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肩胛骨在白衣下面起伏了两次。
"一个月是保守估计。"他转过身来,声音很平,"实际可能更短。"
"短到多少?"
"二十天。也许十五天。"
"十五天之后呢?"
他看着她。
"之后你体内的魔骨会完全觉醒。你会想起一切——前世的记忆、前世的功法、前世的力量。但你的身体承受不住。魂魄会裂。"
"会死?"
"大概率。"
楚昭野站在门口,手还扶着门框。夜风从她背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
她没怕。
不是不怕——是那种感觉又来了,和第一次在城墙上看见他时一样的、说不清的、闷闷的东西。
"那怎么办?"
谢观澜看着她。灯在他身后,他的脸半明半暗。
"有两个办法。"
"说。"
"第一,在你觉醒之前离开九霄盟。走得越远越好,离后山封印越远,魔骨的觉醒速度就会慢下来。"
"第二呢?"
他沉默了很久。
"第二,在你觉醒之前,找到一种东西——'凝魂草'。只长在忘川岸边,能暂时稳住魂魄不裂。但——"
"但什么?"
"忘川是轮回之渊。活人进去,九死一生。"
楚昭野没说话。
她看着他。看着他眉心那道银色月牙——比上次更深了,像快要渗出血来。
他去过忘川。
他说了,上辈子他闯了忘川,带着记忆入轮回。
他去过那个九死一生的地方。
为了什么?
为了她。
这个答案不需要他说出来。她自己就能拼出来。
"谢观澜。"
"嗯。"
"第一个办法。离开九霄盟之后呢?能活多久?"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如果运气好,远离封印,魔骨可以压十年、二十年。但迟早——"
"迟早还是会醒。"
"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布鞋,鞋尖磨破了,露出里面灰色的布。
"那我选第二个。"
他没动。
"楚昭野——"
"你不是说这辈子还我吗?"她抬头看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就别让我死。"
灯焰跳了一下。
他站在那里,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胸口。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
"忘川——"
"你去过一次了。"她打断他,"第二次你还能活着出来吗?"
他没答。
不是"能"也不是"不能"。是沉默。
楚昭野看着他眉心那道月牙,看着他袖口那道新的裂口,看着他手指上因为常年握剑磨出来的茧。
"谢观澜。"
她叫他的名字。
不是连名带姓的"谢观澜你听着",不是生硬的"谢观澜你说清楚"。就是他的名字,从她嘴里出来,像一块石头被轻轻放进水面。
"你上辈子杀了我一次。"
他闭了一下眼。
"这辈子别再让我一个人。"
灯灭了。
不是风吹的——是她走过去,手指碰到了灯盏边缘,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灯焰歪了,灭了。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脸。
但她听见了他的呼吸。
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