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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天 药堂的灯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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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堂的灯比往常亮。
楚昭野推门进去的时候,谢观澜已经坐在案前了。不是上次那身灰蓝袍子,换回了白衣——但袖口有一道新的裂口,像是昨天匆忙中刮到的。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比平时久。
"坐。"
她坐下了。
这次没等他开口,她自己抬手解了领口的扣子,把左肩露出来。动作比前两次坦然——不是因为习惯了,是因为今晚有话要说。
银针落下来。第一针,第二针。他的手指稳,呼吸匀,和前两次一样。但到第四针的时候,她开口了。
"我今天在执法堂想了一件事。"
针尖没停。
"你说上辈子认识我。"
第五针。
"那上辈子,我们是什么关系?"
针停了。
不是顿了一下那种停——是彻底停了。银针悬在她肩头上方,他的手指微微张着,像被冻住了。
灯焰跳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把那根针放回针囊里。
"封脉针扎完了。"他说,"七根够了。"
"你少扎了一根。"
"够了。"
他站起来去拿药膏,背对着她。肩胛骨绷得很紧,她能看见那根线在袍子下面拉直了。
"谢观澜。"
"敷药。"
他走回来,拿起纱布和药膏,蹲下来——蹲下来,和她平视。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上沾的一点灯灰。
他低头给她涂药。指尖隔着纱布按在胎记边缘,力道比前两次重。
"楚昭野。"
"嗯。"
"上辈子的事,不是不告诉你。"
药膏的苦香在两个人之间漫开。
"是告诉你了,你也不会信。"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他涂完药,手指没立刻拿开。按在纱布上,停了两息。
"仇人。"
他说了。
一个词。
楚昭野的呼吸浅了一拍。
"我们是仇人?"
他站起来,退了三步——和每次一样的距离。
"上辈子我欠你一条命。"他转身去收拾案上的银针,"这辈子还。"
"怎么还?"
他没答。
"谢观澜,你——"
"楚昭野。"他转过身来,手里攥着针囊,指节发白,"你问我答了,但你接不住。"
"你又知道我接不住?"
"我知道。"
灯在他身后,他的脸在阴影里。但这次楚昭野看清了——他眼底的血丝比白天更多了,眉心那道银色月牙印记比上次见时深了一点,像被人拿笔描过。
"你眉心那个——"
"别问。"
"是不是疼?"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他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了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吹得灯焰歪了一下。
"回去吧。以后——"
他顿了。
"以后什么?"
"以后别再问我上辈子的事了。"
他的声音很平。但楚昭野听见了那个"了"字尾端的一丝颤。
像一根弦,绷到了极限,再拧就要断。
她站起来,把领口扣好。走到门口,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步。
不是回头看他。是侧着脸,看着门外那片竹林。
"谢观澜。"
"……嗯。"
"你说你欠我一条命。那我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风停了。
灯焰直了。
他站在门框边上,影子被拉得很长,长到她脚边。
"我杀的。"
三个字。
轻得像一声叹息。
楚昭野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木头被她捏得咯吱响。
她没回头。没追问。没哭也没笑。
只是站在那里,让那三个字在身体里落下去——像一块石头扔进深潭,沉得很慢,但一定会到底。
"哦。"
她说。
然后她迈出门,走进了夜风里。
谢观澜站在药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小径尽头。他抬手按在自己眉心那道月牙上,指腹感觉到滚烫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
夜风把那句没说出来的话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