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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剑 谢观澜回来 ...

  •   谢观澜回来之后第三天,楚昭野的剑变了。

      不是换了剑——是流云十三式。第十四式"断云",她之前怎么练都差一口气,剑势到第七步就散。但今天下午演武场上,她起手,走步,转腕,剑锋划出去的弧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干净。

      李师姐站在三步外,眼睛眯起来了。

      "你改了什么?"

      "没改什么。"

      "不对。"李师姐走过来,拿手指点了点她握剑的右手,"你无名指和中指之间的间距变了。以前你这两根指头是并拢的,现在分开了——谁教你的?"

      楚昭野没答。

      不是谁教的。是梦里那个回廊里,她看见了自己的手——左手握剑,无名指和中指微微分开,剑锋翻转的时候那个角度刚好能让剑气多转半圈。

      前世的肌肉记忆。

      "自己琢磨的。"她说。

      李师姐将信将疑,但没追问。外门弟子能自己悟出剑法细节,那是好事,不是坏事。

      楚昭野收了剑,走到演武场边上的石阶坐下。左肩今天没疼——凝魂草第二次服下之后,那股"渴"安静了整整三天。比上次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多了一层薄茧。不是练剑磨出来的位置——是握剑柄上方两寸的地方,像前世握的是另一种剑,剑柄更短,需要手指多扣一寸。

      "你最近剑法进步很快。"

      沈衔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楚昭野抬头。他站在石阶上方,黑衣,散着半边头发,和往常一样面无表情。

      "你什么时候来的?"

      "一直都在。"

      他走下来,在她旁边坐下了。隔了半臂的距离。楚昭野注意到他今天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根黑色的短棍,两头尖,像缩小版的判官笔。

      "那是什么?"

      "没什么。"

      他把短棍收进袖子里。

      沉默了一会儿。演武场上其他人在练剑,喊声和剑风混在一起。

      "谢观澜回来了。"沈衔霜说。不是问句。

      "嗯。"

      "他伤得重。"

      "你怎么知道?"

      "闻得到。"

      楚昭野侧头看了他一眼。沈衔霜的鼻子动了动,像在嗅空气里的什么东西。

      "血的味道变了。以前是松雪里带一点铁锈,现在是铁锈里带一点——"他顿了一下,"土。像坟头的土。"

      楚昭野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他没事。"

      "他快死了。"沈衔霜说得很平,"你感觉不到吗?他身上的生气在往外漏。像一只装了洞的水袋。"

      "你——"

      "晚夜。"他转头看她,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里今天有东西在动——不是温度,是某种类似急迫的东西,"他拿寿元补封印,拿命扛魔骨,拿血肉喂忘川禁术。你以为他在撑三个月?"

      楚昭野没说话。

      "他在撑三天。"沈衔霜的声音低了下去,"三个月是封印的事。他自己的身体——三天之后会开始溃散。"

      "什么意思?"

      "忘川禁术的反噬不是一下子来的。是慢慢的,从经脉开始,然后到骨骼,然后到魂魄。"他看着她,"他现在应该在每天吐血。"

      楚昭野的胃缩了一下。

      她想起昨晚——药堂灯灭之后,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黑暗里,手捂着嘴,指缝间有暗色的东西。

      她以为是阴影。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的声音发紧。

      "说了你能做什么?"沈衔霜看着她,"你连自己体内的东西都压不住。"

      这句话像一巴掌。

      楚昭野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你说这些干什么?"

      沈衔霜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把他散着的头发吹到脸前面,他没拨。

      "因为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以魂换魂。"

      楚昭野的呼吸停了。

      "忘川禁术有另一条路。不是拿寿元扛反噬,是找一个人——跟他魂魄相连的人——替他分担一半反噬。"

      "分担一半?"

      "他的经脉就不会溃散。但分担的人——"沈衔霜看着她,"会承受同样的痛。"

      "会死吗?"

      沈衔霜没答。

      楚昭野盯着他的眼睛。

      "会死吗?"

      "……不一定。"

      "那就是会。"

      沈衔霜没否认。

      楚昭野站起来。剑插回腰间的鞘里,金属碰皮革的声音在风里很脆。

      "怎么连。"

      "需要他同意。"

      "他不会同意。"

      "所以你需要让他没有选择。"

      楚昭野看着他。

      "什么意思?"

      "在他下一次反噬发作的时候,主动把你的血渡给他。不需要他同意——血脉相连的人,血一碰就通。"

      楚昭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食指指尖上那个小小的血痂还在。

      "会疼吗?"

      沈衔霜站起来,黑衣在风里晃了一下。

      "比死轻一点。"

      他走了。和每次一样,没回头。

      楚昭野站在石阶上,看着演武场上练剑的人群。阳光白花花的,照得每个人都在发光。

      她摸了摸左肩。

      胎记不烫了。安静的。

      但心里那根烧红的针又回来了。

      当天夜里,她去了药堂。

      门没关。灯没点。

      谢观澜坐在案前,黑暗里只有窗外的月光落在他半边脸上。他听见她进来的声音,没抬头。

      "今天不用药。"

      "我知道。"

      楚昭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闻到——血的味道。比上次浓。

      "谢观澜。"

      "嗯。"

      "你今天吐血了吗?"

      沉默。

      "谢观澜。"

      "没有。"

      他撒谎。她闻得到。

      楚昭野没拆穿。她把手放在桌上,掌心朝上,食指指尖对着他。

      "扎吧。"

      "今天不扎。"

      "我说扎。"

      他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干裂了一层又一层,眉心那道月牙印记红得发紫。

      "楚昭野。"

      "嗯。"

      "回去。"

      "不回。"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门推开。夜风灌进来。

      "出去。"

      "你赶不走我。"

      他看着她。黑暗里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像一只被追了三天三夜的野兽,终于跑不动了,站在悬崖边上,回头看着追它的人。

      不是凶。是认命。

      他关上了门。

      走回案前,坐下来。没说话。

      楚昭野也没说话。

      两个人坐在黑暗里,一盏灯没点,一包针没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条窄窄的白色。

      过了很久。

      "楚昭野。"

      "嗯。"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不,你不知道。"

      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你以为陪着我坐在这里就是帮我了?你以为你那点血能顶什么用?"他停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你体内的魔骨随时会醒。你连自己都保不住。"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他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你这辈子才十六岁。你连自己是谁都没搞清楚——"

      "我是楚昭野。"

      "你是晚夜转世。"

      "我是楚昭野。"她咬着字说,"晚夜是上辈子的事。这辈子我叫楚昭野,我入的九霄盟,我练的流云十三式,我——"

      她停了。

      "我什么?"

      "我喜欢——"

      她没说完。

      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词后面该接什么。喜欢他?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他叫她名字时声音里的那点颤?

      她不知道。

      但那个半句话落在黑暗里,像一颗石子扔进了井。

      谢观澜没动。

      过了很久很久。

      "……别说出来。"

      他的声音很轻。

      "说了就收不回去了。"

      楚昭野坐在黑暗里,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月光从窗户移了一点,照到她脚尖上。

      "那就不收。"

      第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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