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之爆破家与草莓牛奶》花玥嵐

7、调离 琴酒说“等

　　琴酒说“等我电话”，五十岚晴泽等了两天。
　　这两天他窝在家里，哪儿也没去。他把那张化学式抄了三遍，第一遍抄在便签纸上，第二遍抄在笔记本上，第三遍抄在一张从旧快递盒上撕下来的硬纸板上。三份抄件并排摆在桌上，他对着看了半天，觉得每份抄得都不太一样——第一遍抄错了一个字母，第二遍改过来了，第三遍又抄错了一个数字。他把三份都划掉，重新抄了一份，贴在床头。
　　他对着大学课本查了半天，又对着志保以前留下的几本生物化学教材翻了翻。志保的教材比他大学的课本厚一倍，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她的批注，有些页角折了，有些地方贴了便签。他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不像正规药——结构里有个片段跟某些神经毒剂很像，但被人改过了，像是想绕过管制目录。他把志保的教材翻到某一页，上面有她用铅笔写的批注：“此类结构若改变侧链基团，可规避现有管制清单。”他对着这条批注看了很久，又把自己抄的化学式跟教材上的结构对比了一遍。批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志保的笔迹：“注意水解稳定性。改侧链后易分解。”
　　他拿铅笔在便签纸上画了个箭头，写了三个字：不像药。又补了一行：也不像毒。介于两者之间。写完之后他觉得这个结论太模棱两可，又补了一行：做药需要改，做毒不需要改。这个化学式没改干净，所以两头都不像。
　　第三天下午琴酒来电话了。响了两声就接：“收拾一下，跟我出去。”
　　“去哪？”
　　“楼下等你。”
　　五十岚晴泽抓了外套跑下楼。外套穿反了，他跑到二楼拐角才发现，又折回去换过来。他后来跟琴酒说这事的时候琴酒说“你连穿衣服都能穿反”，他说“那件外套正反两面长得一样”，琴酒说“借口”。
　　路边停着一辆黑色保时捷，琴酒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五十岚晴泽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滑了两次。琴酒没催他，等他卡扣“咔嗒”一声扣好才发动车子。
　　车开了二十分钟。五十岚晴泽看着窗外从熟悉的街道变成不熟悉的路，想问又没敢问。路边的招牌从便利店、拉面店、药妆店变成了一户建、小公园、看不出是干什么的灰色小楼。琴酒先开口了：“你被调走了。”
　　“调走？调去哪？”
　　“给我做外勤分析。”琴酒打了一把方向盘，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档案室不能待了。内部查账那拨人盯上你了。虽然我帮你圆过去了，但留下来不安全。”
　　“那我以后干嘛？”
　　“有东西要验的时候我拿给你。你验完写报告，别写名字。”
　　车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外墙的漆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楼道口堆着两辆旧自行车，信箱锈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五十岚晴泽跟着琴酒上楼，楼梯间的声控灯亮得慢半拍，踩一脚亮一下。房间在三层，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比他现在租的隔断间强多了。至少墙是白的，灯是亮的，水管不漏水。窗户朝南，采光不错。
　　“钥匙在桌上。”琴酒站在门口没进去，“明天下午三点，你去城东那家‘花园咖啡厅’等着。我让人送东西给你验。”
　　“送东西的人怎么认我？”
　　“他们会认你。”
　　“为什么？”
　　琴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因为你长得就长这样。一看就是个化学没学好的。”
　　五十岚晴泽：“……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琴酒没回答，转身下楼了。
　　五十岚晴泽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他环顾四周——客厅一张茶几两把椅子，厨房一个灶台一个冰箱，卧室一张床一个衣柜。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空的，就一层隔板上落了点灰。他用手指在隔板上划了一道，指尖沾了一层薄灰。他看了看那道划痕，觉得这冰箱大概很久没插电了。
　　他回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一盒东西。他走过去看——一盒海鲜味泡面，旁边还有一盒草莓牛奶。他愣了一下，拿起草莓牛奶看了看生产日期。新鲜的，三天前出厂的。
　　手机震了一下。琴酒的号码发来一条消息：“泡面过期了别吃。扔了。”
　　五十岚晴泽低头看了看泡面盒子上的保质期——还有三个月呢，没过期。他打开草莓牛奶喝了一口。甜的。跟便利店那盒一个牌子。
　　———
　　第二天下午他去了花园咖啡厅。城东那一片他不常来，出了地铁站还走错了一个路口，问了路才找着。咖啡厅门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营业时间表，里面摆着七八张桌子，靠窗那排有卡座。他要了杯拿铁，坐靠窗的位置，把化学课本摊在桌上假装复习。他特意把书翻到“实验室安全操作规范”那一章，想着万一有人过来搭话，他就说自己是个准备补考的可怜学生。
　　三点过十分，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到他旁边。那人穿着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坐下之后把文件袋推过来：“五十岚先生？东西在这。”
　　五十岚晴泽差点被拿铁呛到。他从来没被叫过“先生”。
　　“谢、谢谢。”
　　“让你今天验完，数据发这个邮箱。”中年男人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邮箱地址，用的是某家免费邮箱服务的域名，地址是一串看不出规律的字母数字。
　　“好的好的。”
　　中年男人走了。五十岚晴泽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质谱图和一份手写清单。他看了十分钟，眉头皱起来。质谱图上的峰值跟他预期的完全对不上。那个被改过的化学式如果按标准流程合成，应该有个明显的特征峰，但图上没有。这说明合成路线不对，或者原料有问题。
　　他在便签纸上算了半天，列了几条可能性。先算了一遍标准路线的理论值，又算了一遍常见副反应的理论值，最后把质谱图上的峰挨个标了一遍。最后写了三条结论：第一，这批货的纯度不够；第二，合成时少了关键步骤；第三，按照目前的数据，这东西做出来最多让人头晕呕吐，死不了人。
　　他把结论拍下来发给琴酒。
　　琴酒回了三个字：“确定？”
　　五十岚晴泽：“确定。我虽然考试经常炸，但算数没错过。”
　　琴酒没再回。五十岚晴泽把文件袋收好，喝完拿铁，回家了。
　　———
　　晚上八点，琴酒又来电话了。
　　“你在哪？”
　　“宿舍。”
　　“下楼。”
　　五十岚晴泽下楼。保时捷停在路边，琴酒靠在车门上抽烟。他看见五十岚晴泽，把烟掐了。
　　“你下午验的那批货——他们说是按标准流程做的。”
　　“标准流程做不出那个数据。”五十岚晴泽很确定，“要么有人偷工减料，要么有人故意做废。”
　　琴酒沉默了几秒：“如果是故意做废呢？”
　　“那做的人不想让这批东西有用。”
　　琴酒点了一下头。他拉开车门：“上车。去买泡面。”
　　五十岚晴泽：“……啊？”
　　“你不是要吃泡面？我顺路。”
　　五十岚晴泽上了车。路上琴酒没怎么说话，五十岚晴泽也没敢问。但他注意到琴酒今晚开得比平时慢，等红灯的时候也没看手机。平时琴酒等红灯会看一眼手机，回个消息或者扫一眼屏幕。今天他一直看着前方，手指敲着方向盘，像在想什么事。
　　到便利店门口，琴酒让他下车买。五十岚晴泽拎了一袋泡面出来，琴酒已经重新点了烟。
　　“大哥。”
　　“嗯。”
　　“今天下午那些人——是你们公司的吧？”
　　琴酒吐了口烟：“你少问。”
　　“我就确认一下，我以后干活是给谁干。”
　　琴酒看了他一眼，把烟掐了：“给我干。我让你验什么你就验什么，别的不问。”
　　“那您要是让我验的东西有问题呢？”
　　“什么问题？”
　　“就比如……跟今天那批货一样，有人想糊弄的那种。”
　　琴酒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问题就告诉我。”
　　五十岚晴泽笑了一下：“行。那我当您的质检员。”
　　琴酒拉开车门：“上车。送你回去。”
　　五十岚晴泽小跑着绕到副驾那边。拉门之前他说了一句：“大哥，谢谢您。”
　　琴酒没回头：“少废话。”
　　———
　　回去之后五十岚晴泽把新宿舍收拾了一遍。他把志保的旧物从箱子里翻出来，挑了几本教材摆在书架上。又把那盒草莓牛奶喝完了，盒子洗干净放在厨房窗台上当笔筒。他把新买的便签纸放在茶几上，铅笔搁在旁边，想了想，又从厨房找了块抹布把桌面擦了一遍。擦完之后他坐在椅子上，觉得这地方像个人住的了。
　　他坐在床上给志保发了条消息：“我搬家了。新地址晚点发你。”
　　志保没回。过了半小时，旧手机响了。琴酒的号码，一条消息：“你表妹让我转告你，新地址别发她。她那边不方便收。”
　　五十岚晴泽回：“那她怎么找我？”
　　琴酒：“找我。我转。”
　　五十岚晴泽：“行吧。那她那边还好吗？”
　　琴酒过了几分钟才回：“挺好。别多问。”
　　五十岚晴泽把手机放下。他躺在新宿舍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是白的，没有焦黄的印子。这地方比大学实验室干净多了。他想起大学实验室天花板那块焦黄的印子——大二那次他炸实验室炸出来的。辅导员找他谈话的时候问他“你是不是对爆破有什么特殊爱好”，他说“没有，我就是写错了个下标”。辅导员说“你写错下标能炸成这样”。他说“那是高锰酸钾和甘油，混一起本来就会炸”。辅导员沉默了半天，说“你出去吧”。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明天还要去花园咖啡厅，后天可能还有文件袋，大后天可能还有别的事。他不知道后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琴酒让他别写名字的报告，他得好好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