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月》H2SO4夜

8、第三幕 少年游02 想和天下五

　　鹤丸再次找到审神者时，她正在书库里翻找资料。
　　他抱臂靠在她站着的书梯边，开门见山道:“你喜欢老头吗？”
　　审神者脚下一晃，险些从梯子上掉下来。她低头看向付丧神，神情复杂:“你今早又忘吃药了吗？”
　　“我从来不吃药。”
　　“……”
　　审神者痛苦地闭了会眼，然后手一松，手里砖头厚的硬壳书落了下去。
　　“哇！很危险啊！”
　　下方传来付丧神的惊呼。她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边继续工作，边道:“是不是把你的脑袋砸一砸你就能恢复正常了？不对，你正常过吗？”
　　“……那你是喜欢‘最美’的？”
　　审神者二话不说，把第二本书丢了下去。
　　“我是不懂你们人类的审美标准……‘天下五剑最美之剑’应该是指那五振里最美的一振，也不是涵盖所有刀剑吧……话说回来‘天下五剑’又是谁评的，怎么评的呢……”
　　付丧神接住书，嘴里嘟嘟囔囔起来。她听着听着不禁乐了，突然悠悠念出一段古文来:
　　“鹤公修八尺不足，但形貌昳丽。朝服衣冠，窥镜，谓其婶曰:‘我孰与三条月公美？’”
　　“你跑我这‘讽齐王纳谏’来了是吧？”丢了第三本书下去，审神者跟着从梯子上轻巧跃下。她把第四本砖头书也摞到鹤丸怀里，指挥道:“既然你这么闲得慌，那就干点体力活，把这些都搬回我房间去。”
　　扫了眼最上面一本的书封，鹤丸惊讶道:“这是古籍啊，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审神者老实承认，“不过我可以去请教三日月先生。他是平安刀，肯定看得懂吧？”
　　“……为什么不去问歌仙？”
　　“歌仙太啰嗦了，还容易暴躁。”
　　“为什么不去问山姥切？”
　　“切国不爱理人，而且以他的锻造年代，也不一定看得懂吧？”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哎？”
　　见少女愣住，鹤丸乘胜追击:“我也是平安刀，三日月知道的我也知道，你为什么不问我？”
　　审神者终于回过神。她认真打量了一番眼前毛遂自荐的付丧神后，果断拒绝:“不要。”
　　“为什么？”
　　“我怕你坑我。”
　　“……真是吓到我了！”
　　怔了一下后，鹤丸委屈地嚷嚷起来，“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可信吗？”
　　“是哪个王八蛋向一个实习期的新人推荐‘岛原起义’这种缺德任务的，某刃还记得吗？”记仇·审神者冷冷反问。
　　“……某刃不记得了。”

　　鹤丸抱着书，垂头丧气地跟在审神者身后。走出了那栋弥漫着旧书霉味的昏暗建筑，重回太阳下的审神者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她吐槽政府发的本丸连厨房都还只是个棚，却有这样一间设备齐全、库藏丰富的藏书室；配置全倒也罢了，但有必要连里面那股让人窒息的味道都如此还原吗；话说现在资源紧缺，这些藏书拿到现世是不是可以换点钱……这一路她难得打开话匣子，身后的付丧神却一反常态，玩起了深沉。
　　直到对面走来了第三人，审神者如蒙大赦，热情迎了上去。
　　“早啊，三日月先生。”
　　鹤丸闻声抬头——啊，真是冤家路窄……不对，倒也没那么大仇怨；是狭路相逢……也不对，不能当着审神者面打起来。他默默看着那二人交谈，阳光明媚，樱雪纷飞，画面还怪养眼的。
　　“主君拿了很多书啊。”
　　“嗯，都是研究新任务要用的资料，有不懂的还想向您请教……”
　　笑得真可爱，这才像个女孩子嘛……等等我在想什么。
　　待三日月告别离开，少女还站在原地目送那道蓝色的颀长背影行至回廊尽头。她脸上的笑容久久未散，直到耳边响起一声捏着嗓子的——
　　“三日月先生~”
　　审神者浑身一抖，猛地回头，震惊地看向身后的白鹤付丧神。后者一脸坏笑，向她挑了挑眉：“你这么唤他时，声音好甜哦。”
　　“……我不是我没有，都是你们日语的锅。”审神者表情僵硬道。
　　“为什么要叫三日月‘先生’？”
　　“因为他年龄大，是个长辈啊。”
　　真要看年龄，这本丸谁不是你长辈——鹤丸没有戳破这个谬论，而换了个角度：
　　“我跟三日月年龄差不多，你怎么不叫我‘先生’？”
　　“……哈？”
　　“对啊，按你的逻辑，那同是平安刀的我也是长辈，也该叫我‘先生’。”他步步紧逼，见女孩愣住，便得意地笑起来，“来，叫我声‘鹤先生’听听。”
　　“……才不要。”
　　“为什么？！”
　　“对着你这张脸我会出戏。”审神者嫌弃道。
　　“太惊吓、太受打击了！为什么同样经历了千年岁月沧海桑田，我就不配得到尊敬？！就不能听到一声真挚诚恳、乖巧礼貌的‘先生’……”
　　“那麻烦你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平时的表现，”对这只鹤摆出的一副“痛心疾首、声泪俱下”的受伤模样，审神者不为所动，“你哪里有老人家的样子？”
　　她不料，这话出口，付丧神秒收演技。
　　“看来你果然是喜欢老头啊。”他低声道，又回到之前半死不活的深沉模样。
　　“……神经病吧你！”

　　鹤丸认真检讨，自己是不是真的说得太过分了。
　　当女孩踢了他小腿一脚，并气冲冲转身跑走时，他感到自己的胸口就像一个鼓鼓的气球被拔了气，一下子泄干净了，变得瘪瘪的，空落落的。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与年轻人有代沟，为此不惜向本丸的两振年轻刃虚心讨教。
　　“……真是太过分了。”听完这只鹤的讲述，歌仙沉默半晌，幽幽感叹。
　　“果然是我说的过分了吗。”鹤丸沮丧道。
　　“不，我是说你跑来跟我们两个讲这些，真是太过分了。你是来炫耀的吗？”
　　“……哎？”
　　“那位毕竟是主人，我们可不敢这么跟她讲话。”山姥切终于也开口，神情冷冷。
　　“该说被偏爱的就是有恃无恐吗。”歌仙叹气。
　　“受欢迎的名物就是不一样啊，差点骑坏了刚发下来的马居然只是挨了两句训而已。”山姥切吐槽。
　　“你跟三日月有区别吗？不都是受主人特别青睐的那个？”两振打刀异口同声，向懵逼的白鹤太刀发出灵魂质问。
　　居然是这样吗……真是吓到我了。
　　歌仙和山姥切眼睁睁看着这只鹤呆滞半晌后老脸一红，像炸烟花一样“嘭”的爆出一团樱吹雪来，实在忍无可忍，把他从厨房撵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