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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没收回的拉杆 奔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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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两天的月考,江川收到了妈妈发来的信息。
【小川,我有些事情走不开,得晚点再去看你了。】
江川一如既往地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桌上。
还好,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有些自嘲地想。也对,本来就没期待过,也就谈不上失落。
"苏橙,国庆我要回家几天。"
"嗯。"苏橙头也不抬地做着卷子。
"苏橙,钥匙给你,刚好帮我看下家。"
"嗯。"
"苏橙,冰箱里有7只冰激凌,但是你每天最多只能吃一只。"
"嗯。"
"苏橙,柜子里的零食你要少吃……"
"江川,"苏橙"啪"地放下笔,转过头瞪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病啊?就回家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本来被这一声一声的叫得有些不耐烦,可话出口,还是耐着性子压平了语气。毕竟,这是江川第一次跟她说这么多话。平时这个人,半天憋不出一句,今天倒好,跟交代后事似的。
"苏橙,"江川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我俩是不是还没加微信?万一有什么事儿,我都找不到你。"
"啊,这个啊,"苏橙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
江川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那眼神像在看什么从原始社会穿越来的人。
"别这么看我。"苏橙被他盯得发毛,"想见的人天天都能见到,要手机干嘛!而且我自制力不强,怕用了手机耽误学习。"
她说得理直气壮。
江川却注意到,她说"想见的人天天都能见到"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又飞快地暗下去,像是在说爷爷奶奶,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苏橙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串手机号码,"刺啦"一声撕下来,递给他:"呐,这是我爷爷的手机号码。你真有事找我,就打这个。"
江川有些哭笑不得,只能拿出手机把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苏橙爷爷。
"你手机号码也给我下,"苏橙朝他伸出手,"真有事情了,也好找得到你。"
江川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报给她。苏橙抄在纸条上,对折,再对折,小心地放进了笔袋最里面的夹层。
回沈城的第一天,江川失眠了。
很奇怪。睡了十几年的床,第一次失眠。
他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想扬城家里的煤气有没有关——不对,过去一个月,他根本没开过煤气;想窗户有没有关——可他记得很清楚,走的时候,每一扇都检查过了。想苏橙有没有去他家偷吃冰激凌?吃了几个?是先从黄色的下手,还是绿色的?他想到她踮着脚开冰箱、做贼心虚地左看右看、然后抱着冰激凌溜回沙发的鬼鬼祟祟的样子,嘴角没绷住,翘了一下。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回沈城的第二天,江川一早就被奶奶叫醒,陪她去菜市场。
他有些不情愿,连续两天的失眠让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但还是硬着头皮起来了。十月的沈城,清晨是真的冷,他裹着棒球棉服,站在菜场里还是瑟瑟发抖。
他缩着脖子想,这个时候的扬城,苏橙大概还在偷偷吃冷饮。
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扬城好像也不错。
江川乖乖跟在奶奶后面拎袋子,走了一条街,见奶奶买的越来越多,才忍不住问:"奶奶,买这么多干嘛啊?"
"你天天在人家同学家吃饭,我们也不清楚他们口味。"奶奶掰着手指头数,"沈城特色的东西都买一些,你去扬城的时候带过去,也算我们表示下感谢。"
江川听到这里,忽然来了精神,快步走到摊位前,指着这个,又指着那个:"嗯,人家里有小孩儿,这糖多买点,这红肠多买点,这坚果也多买点……"
奶奶拎着袋子,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家孙子。
这孙子,什么时候这么懂人情世故了?
回沈城的第三天,江川被爷爷拉去陪他下棋。
家里出事儿后的这几个月,江川都很少说话,人前人后像蒙了一层灰。这次回来,爷爷明显感觉到他不一样了——会主动跟人搭话了,脸上也慢慢有了笑意,虽然还是不太多,但像冰面化开了一条缝。
爷孙俩摆开棋盘,一边下,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扬城怎么样?"
"还行。"
"嗯,多跟新同学处处,交交朋友。别整天闷在家里。"
"嗯。"
"哪天回去?"
"五号的机票。"
"明天把你奶奶买的那些东西都快递过去,随身带太重。"
"成。"
爷爷落下一颗子,抬眼看了看孙子。这孩子说"成"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他活了一辈子,怎么会看不出那光是因为什么。
年轻真好啊。
回沈城的第四天,奶奶把要快递的东西打包了满满三大箱。
江川站在箱子前,有些满足地看着这堆特产,想象着苏橙收到快递时惊喜又满足的样子——她肯定一边拆一边眼睛发亮,拆的时候还要凑上去闻一闻。
他似乎自己都没察觉到,嘴角已经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你提前跟同学说一声,"奶奶在旁边嘱咐,"别快递提前到了,没人签收。"
"对,您说的对。"江川说着,已经拿起了手机拨号。
奶奶一脸疑惑地凑到爷爷跟前,压低声音:"这孩子,怎么去了一个月,变了这么多?这要搁以前,肯定说'没必要'。"
爷爷笑而不语,端起茶杯吹了吹。
电话通了。
【喂,爷爷,我是江川。】
【哎,是小川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事,就是跟您说下,我爷爷奶奶买了点沈城的特产给您捎过去,今天发快递,可能明后天就到。如果提前到了,您让苏橙签收下。】
【好好好,你这孩子,太客气了。】
电话那头传来医院的叫号声,模糊的,隔着电流:"请170号陈林到消化内科就诊……"
【……】
【爷爷,】江川的手指倏地收紧,【您怎么在医院?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我,】爷爷的声音带着疲惫,【橙橙这丫头,跟同学出去玩,不知道吃了什么,回来就吵着说肚子痛,上吐下泻的,现在在吊盐水。】
江川应付了几句,挂了电话。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愣了大概三秒钟。
脑子里只剩下爷爷那句"上吐下泻",在医院吊盐水。
"爷爷奶奶,"他开口,声音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的急,"我今天,现在,就得回扬城。那个对我很照顾的同学,生病住院了。人爷爷奶奶年纪也大了,应付不来,我得去帮帮忙。"
江川说话的时候已经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
奶奶在旁边叮嘱着不要着急,她很少见到江川这么急的时候,这孩子打小就沉稳,做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奶奶只觉得同学应该病的挺严重的,不然有强迫症的江川不会把衣物乱糟糟的扔进行李箱就封了箱子。
到扬城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江川拖着行李箱到医院时,苏橙已经趴在病床上睡着了。
手臂上还扎着针,嘴巴微微张着,额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边,病号服的后背被汗浸出了一片深色。
江川在门口站了几秒,拖着箱子走过去,拿了把椅子,在她旁边轻轻坐下。
他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一路上悬着的那颗心,到这一刻才落回原处。
他抽出一张纸巾,探过身,极其轻地帮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苏橙皱着眉,"吧唧"了几下嘴,含糊地哼唧了一声。
"苏橙,"江川忙凑上去,声音压得极低,"你要喝水吗?"
苏橙艰难地"嗯"了一声,眼睛都没睁开。江川倒了温水,试了下温度,端到她嘴边。她闭着眼睛,就着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喝完咂咂嘴,又睡沉了。
苏橙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一双眼睛。
江川趴在病床边,枕着自己的胳膊睡着了,睫毛耷拉着,眼底下压着两团青黑。她才微微动了一下,他就像装了感应器一样,"唰"地惊醒了。
"醒啦?"他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感觉怎么样?肚子还痛吗?"
"江川?"苏橙盯着眼前的人,满眼都是疑惑,脑子还转不过弯来,"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今天晚上才到吗?昨天晚上……不是爷爷陪我的吗?"
江川眼底泛着淡淡的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茬。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抬手,轻轻探了探她的额头,又碰了碰自己的,确认没发烧了,才收回手,语气温柔得不像话:
"临时有点事,就提前回来了。我过来之后,就让爷爷先回去休息了。早上吃点清淡的,我去给你买碗粥。"
"哦,好。"苏橙还没完全缓过神来,呆呆地点头,"你手机给我用下,我跟爷爷说不用他们过来了。"
"你乖乖休息。"江川边说边拿了另一个枕头,垫在她身后,把角度调到最舒服的位置,"昨晚我已经跟爷爷说好了,这边,交给我。"
苏橙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转过头,看着病床旁边那个风尘仆仆的行李箱——箱子的拉杆还没收回去,边角上还贴着托运的标签。
她的心里,第一次升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感觉如丝如缕,说重不重,却绕在心头,久久不散。像冬天里有人往她手里塞了一个温热的暖炉,她还没想明白暖炉是从哪来的,手心已经先暖了。
江川提着早餐回来的时候,正巧撞上医生查房。
"苏橙是吧,"医生翻看着病历本,"今天没什么大碍就可以出院了,后面两天记得再来吊两次盐水,巩固一下。"
"医生,"江川放下手里的袋子,认真地问,"那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这都十月了,千万别再贪凉。"医生头也不抬地嘱咐,"尤其是现在还是生理期,身体抵抗力差,生冷的东西碰都别。"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医生!"苏橙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一把拉高被子,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医生走了。
江川不急不缓地架起小餐桌,把白粥、包子和配菜一样一样摆好,动作有条不紊,语气也听不出喜怒:
"吃的外面的,还是家里的?吃了多少?"
苏橙心里咯噔一下。
她原本的如意算盘是:江川晚上才到,白天她正好溜去他家,把冰箱里的冰激凌补齐,神不知鬼不觉。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只好老实交代:
"家里的……吃光了。外面的……也尝了点儿。"
江川眉头一皱,正要开口训话,她眼珠一转,立马先发制人,往床上一靠,摆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你该不会是看我生病,专门提前回来的吧?"
江川被这一记直球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愣了半拍才回过神,别开视线,耳根有点可疑的红:"……别打岔。"
"哦……"苏橙拖长了音,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今天第几天?"江川顺手把勺子塞进她手里,语气严肃得像在审讯。
"嗯?"苏橙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医生说还得吊两天啊。"
"我说生理期。"江川没打算随她糊弄。
苏橙的脸瞬间变得通红,从脸颊一路烧到脖子根:"今天……第二天。"
"经期多久?"
"哎呀你不要问了,"她心虚地低下头,闷头去吃粥,声音含糊不清,"我下次肯定会注意的。"
"多久?"江川不依不饶,微微倾身,侧着头,直勾勾地盯着她,不给她任何转移话题的机会。
躲不过去了。苏橙只好老实交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28天。"
江川坐回椅子上,腮帮子鼓了鼓,上下牙齿磨动了几下,像在咀嚼什么怒气。他压了压火,半晌, 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问题:
"昨天?跟袁满?吃的刨冰?"
"嗯……"苏橙缩了缩脖子。
"你怎么敢的?苏橙!"
眼看江川要炸毛,苏橙眼疾手快,抓起一个包子,一把塞进他嘴里:"你吃你吃。"
"家里是少你吃的了?"江川咬着包子,含糊不清地数落,眉毛还竖着。
"吃粥吃粥。"苏橙趁热打铁,舀起一勺粥,顺势堵住了他的嘴。
一勺,又一勺。
江川被喂得没办法,只能一口一口咽下去,训人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病房窗外的阳光很好,十月的扬城,难得出了个大晴天。
说来也是奇怪。
江川自认是个慢性子,适应力也差,换了床能连着失眠的人。可趴在病床边的那几个小时,他竟然睡得那么沉,沉到醒来的时候脖子僵得抬不起来。
或许是赶了一晚上的路,真的累了吧。
他这样告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