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占便宜 天上地下绝 ...
-
李小雨手上乱挥,好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她动静大、声音也大,就算整个人被池婉仪按住,依然不安分。
容貌出众的人总容易成为焦点,这会有了借口,病房里其他人都看戏似的,数道火热的目光直往池婉仪身上盯。
池安第一时间以为是厄兹在捣乱。
他出门的时候本来不想带上厄兹,但是他一动作,厄兹就跟上来,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想到今天一天厄兹都算安静乖巧,他最终还是对厄兹敞开了怀抱。
此刻他的拉链仍然系在最上方,他也很确定厄兹仍然老实窝在他的怀里,它有什么机会出来吓人呢?
池安几乎要说服自己,但火锅店那锅莫名泼出去的红油却突兀地出现在他的脑海……
他在池婉仪面前本来就底气不足,被母女俩这样一看,整个人恨不得像鹌鹑一样缩起来。
李小雨哭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妈妈,怪物,是怪物!你让怪物走!”
池安心头一紧。
池婉仪叹了口气,本来就苍白的脸上愈发没什么血色:
“池安,你先走吧,妹妹胆子小。”
池婉仪明显没有见到怪物的慌张,池安又看了眼李小雨,不明白池婉仪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妈妈,你也看到了?”
“行了,”池婉仪很头疼,话里话外都透着烦躁,“小雨哭成这样,你也不懂事?”
池安想起自己哭泣的夜晚,再次明白眼泪从不同人身上落下来,重量注定是不同的。
自从李小雨渐渐长大,池安总觉得自己和池婉仪中间隔了什么,而他所有消弭裂缝的举动,都只会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池安没有办法,结束了短暂的会面,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习惯性地开解自己:妈妈在生病的时候想看他,就说明心里还是有他的。
他这样善于粉饰太平,一个人就能经营好和谐的母子关系,就算偶尔发出池婉仪是否真的在乎自己的灵魂拷问,也从不留下痕迹。
公交车后座颠簸明显,池安想起小时候有次不知怎么惹了池婉仪生气,池婉仪和他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两人被颠得一上一下,突然就莫名其妙地笑起来。
池婉仪的消息就是这时候发过来的。
一条转账。
一句留言:【刚刚妹妹不小心点到收款,妈妈本来也帮不上你什么,钱你就自己留着吧。】
池安非常了解池婉仪,她说一不二,严苛到近乎冷漠,池安的抗议永远得不到任何结果。
他下意识点了收款,像一个只会听从命令的机器。
下巴上痒酥酥的,厄兹醒了。
他打了又删的消息最终没有发出去。
*
有了池安作为能量补充,厄兹明显感到自己力量大涨。
它投入更多时间用于休眠,这种状态可以更好地帮助它恢复,就目前来说,它几乎已经恢复之前的八成功力。
它刚刚就试验过,很有效。
当然这不是它故意吓李小雨的根本原因,追根究底,它作为一个新晋美食家,那种苦涩噎人的滋味偶尔调剂一下尝个鲜还行,作为主食就有些讨厌了。
更早的时候,它已经用实践证明了这一点,即它的行动完全可以影响池安的情绪。
因此它的行为逻辑也很简单,不喜欢的味道就赶紧打断,把池安的注意力引向新的地方,百试不爽。
可是味道似乎还是不大对劲?
厄兹一动起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特别明显,偏偏池安完全没有要理它的意思,厄兹作为一个行动派,自己强行从衣领里挤了出来。
这个点车上没什么人,池安也只是把衣领往中间捏了下,尽量挡住厄兹的脸。
池安滑动着手机,呼吸渐渐变得急促,厄兹也好奇地看过去。
观察了这几天,厄兹已经知道手机这东西地球人人手一个,小小一块,人们通过手机沟通交流分享信息。
厄兹对这个东西不太感兴趣,它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只要把自己的声音广播出去就行,对它来说,也就“已读”功能还算有趣。
手机播放的是厄兹之前唱歌的画面。
它本来只是想唱给池安听,现在好了,所有人都有可能听到。
这些占尽便宜的人类。
厄兹通过食用池安的情绪,读取了他的许多既定经验,按理它可以读取屏幕上的文字,可是它现在的眼睛结构让字体显得很花,不过有池安在也足够理解了。
池安很担心。
他低下头,小心地凑近厄兹的耳朵,急切又带着小心翼翼地商量:
“怎么办,你可以变得正常一点吗?”
那天在火锅店,不少人都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其中一条流量特别高,评论区虽然还是调侃的声音更多,但网络风向瞬息万变,上一秒还岁月静好的,下一秒可能就是血雨腥风了。
池安担心迟早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他之前看到的那条同城推送的变异帖子,后来又找过几次,再也没找到过。
不知道是被淹没在浩瀚的信息流,还是单纯被屏蔽了,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让池安再次驱散焦虑的希望放在厄兹身上。
变只猫变只狗都行,只要……正常一点。
厄兹歪着头,像在思考,实则看着屏幕里的自己,觉得自己为了吃顿好的付出太多。
手机接连震动了好几次,池安看着屏幕发愁没反应,厄兹伸出爪子点了下手机顶部的提示框。
是公司的四人小组群。
厄兹感觉到池安几乎屏住了呼吸。
周珩在群里分享了一个链接,正是池安看的那个视频。
虽然镜头主要怼在厄兹脸上,但池安和它挨得最近,也有几帧画面对准了他的脸。
因此在池安忽略的另外一种声音里,都是在纷纷谴责拍视频的人,不多给主人一点画面,还有人善于总结,评了个“美男与野兽”,将视频送上新的高潮。
周珩刷到这个视频也就不奇怪了。
他一开始只是带着鄙夷和猎奇的心态点开,结果居然捡着了池安这么个“意外之喜”。难怪不肯给人看,就这种丑东西,看多了都辣眼睛。
他有种莫名的得意洋洋,仿佛一下子就占了上风,准备去评论区挖苦几句,却看见林樾勇战群雄为丑八怪说话的高楼评论,甚至还有瞎了眼的说池安长得好看?
周珩顿时有种说不出的怪,好像被池安当面打了脸似的,非得给自己找回主场。
良好的工作习惯,让他决定先去找找相关资料。这种惨绝人寰的东西,不是基因突变的产物就是贵得要死的特供品,意外的是,这东西似乎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就被池安养上了?
莫名的情绪早就烧得无边无际,可周珩是坚决不肯承认的,一连在群里泄愤似的甩出好几条信息——
【什么邪门玩意儿,看一眼能发烧好几天。】
紧急撤回。
林樾喜欢的,他不能对着干。
【这不是无毛猫吧?】
【池安,你从哪里来的?】
【捡到东西要交给警察不知道吗?】
【还需要人教你?】
周珩误打误撞,说中了池安的心事。
池安并不拥有厄兹,他没理由将厄兹据为己有,现在厄兹待在他身边,纯粹是厄兹的选择,如果真的发生危险,与其问厄兹是否会离开,倒不如想想他能为厄兹做些什么……
他没理会周珩的消息,下了公交车,紧紧将厄兹抱紧在怀里,总觉得黑暗中四处都是窥视他的眼睛。
他跑得很快,回到家把门反锁了几圈,抱着厄兹一起睡觉。
厄兹没有拒绝他。
池安的梦里总像是浸着无边的湖水,好像一不留神就会呼吸不过来。
池婉仪和厄兹站在湖边,透过层层水面看向他的脸,面无表情,事不关己。
他们是池安人生中少有的陪伴和热闹,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来了又走,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个人,和冰冷的湖水作伴……
池安醒来的时候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遇见了空气。厄兹乖巧地蜷缩在他胸口,这么近,没有厚重水体的阻挡,和他仿佛亲密无间。
他快速地抹了把脸,出门的时候,厄兹轻车熟路,跳进了他的怀抱。
昨天下了公交车之后,池安没怎么想起池婉仪,只有眼前一心一意需要他的小怪物。
他没办法放心把厄兹独自放在家里,也很高兴厄兹和他想法一致,免去他选择的烦恼。
到了公司楼下,远远就看见围着一群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人。
办公楼里公司不止他们一家,年前有家公司因为不放假被员工举报到电视台,就有记者来采访过,不过也没今天这样大的阵仗。
池安对这种事情没什么好奇的,低下头,默默往楼里走,不料竟有人喊他:
“池安?是池安先生吗?”
举着话筒的年轻人快步追上池安,“我们是今日趣闻的记者,可以采访一下你吗?”
池安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着一堆话筒齐齐凑了上来: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