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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君子之交 人一旦被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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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兹勒尔身高腿长,步子也迈得很大,池安快走加小跑,跟在后面。
到了门口,阿兹勒尔让开一小步,示意池安开门。
池安迟疑着把手放上去。
因为项目和阿兹勒尔的伤势,池安今天没找人看安装木门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轻而易举打开阿兹勒尔家的门,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算阿兹勒尔需要他,也不是他心安理得住在阿兹勒尔家的借口。
正想着,就见阿兹勒尔的脸突然在面前放大了:
“你在想什么?”
“啊……”池安有种开小差被捉到的感觉,“我在想今天太晚了,得快点洗漱睡觉!”
阿兹勒尔的表情稍好一些:“那你快去。”
池安从书包里拿出一件干净衣服,去浴室里洗漱换好,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两套脏的。
攒了两天,不好一直放下去,他看见阿兹勒尔家有洗烘套装,便问对方能不能用。
“随便,”阿兹勒尔一边往浴室走一边答,“想怎么用怎么用。”
池安研究了下面板上看起来就很复杂的按钮,总算把机器运行起来。
几乎是同时,洗澡速度超快的阿兹勒尔浑身湿气地走出来,快乐地宣布:
“好啦,可以睡觉了。”
池安看一眼洗衣机:
“我要等它洗完放进烘干机。”
阿兹勒尔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下两台机子:
“多此一举!”他大手一挥,揽住毫无招架之力的池安往卧室走,“待会我帮你放,快点睡觉,你想明天迟到吗?”
池安的生物钟让他总是会比既定的闹钟早醒一点,不知道阿兹勒尔怎么会得出这种结论。
很快他就没机会细想。
自己这一天几乎都和阿兹勒尔在一起,当然不奢求对方会有时间帮自己准备单独的卧室,显然阿兹勒尔也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
池安本来就是过渡两天,顺便解决彼此的麻烦,自然也不愿意扭捏计较。
可如果昨晚阿兹勒尔躺在自己的胸口是无心之失,那么现在……他刚刚钻进被窝,阿兹勒尔就顶着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算是怎么回事?
池安身体僵硬,感受阿兹勒尔转着脑袋在自己胸口动来动去,像是在找一个最舒服的位置。
然后阿兹勒尔终于停下来,池安可以闻见阿兹勒尔头发上淡淡的香气,那个栗子色的脑袋就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阿、阿兹勒尔先生……”
“嗯?”
池安有些词穷,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毫无心理负担地睡在另一个人身上?
两人根本不熟啊,难道,这也是他的家乡特色?
可池安毕竟没有被这种文化熏陶过,即便对方是走在街上都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怎么看被占便宜的也不是他,但池安道德标兵上身,实在无法心安理得。
更何况,阿兹勒尔高出他不少,身材匀称结实……确实也有点重。
池安懂得些许说话的艺术,开口就是利他主义:
“你这样睡,会不舒服的。”
阿兹勒尔声音听着挺精神,却懒得动一动:
“不舒服我就不这样了。”
好有道理……所以是昨晚无意间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身体和意识都再次作出同样的选择么。
池安脑子里天人交战,一个说人家因为你(家的门)伤这么重,让让他怎么了;一个说你这是趁机占人便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吧啦吧啦……
最终池安丝滑转身,像泥鳅一样溜下了床,对上阿兹勒尔困惑的眼睛,他很快地解释:
“这个项目结束,马上就是绩效考核了,我想起自己的汇报方案还没做,你先睡吧。”
阿兹勒尔坐起来,鬓侧几绺头发被压得翘起来:“现在?”
“是啊……”池安站得离床边远远的,“我们工作节奏很快,做不好绩效就差,绩效差就会被开除,被开除就……什么都没有了。”
池安为了论证自己深夜做方案的必要性,不自觉就说得夸张了些。
阿兹勒尔一副难以理解的表情:
“那你快点。”
眼见阿兹勒尔规规矩矩地坐起来,大有陪他奋战到天亮的架势,池安十分不安:
“您先睡吧,”他熬夜工作,不就是为了让阿兹勒尔放弃把自己作为人形抱枕?“我可能要很久。”
阿兹勒尔绿色的眼睛藏在眉弓下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里面的波涛汹涌。
他在想要不要强行把人抓过来睡觉。
不过他这么聪明,一顿饱还是顿顿饱总是分得清的,吓到食物就不好了。
“我看着你做。”
阿兹勒尔并不知道自己这番语气很像望子成龙的父母,又或者是谨防考生作弊的监考老师,总得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于是池安打开电脑,对面就是两眼圆睁的阿兹勒尔。
他假装没看见阿兹勒尔怨怼的眼神,硬着头皮打字,活像个无法满足妻子的无能丈夫。
这场角力最终以池安的失败告终。
阿兹勒尔意志强烈,又带着伤,池安说服不了他,只能乖乖当好抱枕。
这番动作唯一达到的目的,就是成功等到洗衣机洗完,然后把衣服转移到烘干机……
*
项目成功上线,又可以告一段落,因为即将分别,大家都有意让之前的不愉快过去,没到饭点就开始有人在群里约饭,说是聚聚。
其实是散伙饭。
项目经费里本就包括这一项,昨晚回去的时候,方宇生和林樾说过,林樾本来想着另外约个时间,既然有人提起来,干脆就趁机用掉。
她挑了几个比较有名的饭店,发起群投票,聊天群里除了时刻监控上线运行情况的几个人,氛围异常火热。
“你怎么没选?”林樾凑过来,看着池安的电脑问。
池安自觉昨晚的解释还算清楚,不过早上来了之后,见林樾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意思,池安没办法,只好默默做隐形人。
被这样轻声细语的一问,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我看看。”
林樾看见他电脑上的东西:“这么早就开始准备考核了?”
“嗯……”池安这才看见林樾的群投票,有点为难,他早上答应过阿兹勒尔要一起吃饭了。
哪个不去都很难办。
去阿兹勒尔那,项目组就缺他一个,估计自己又会成为话题。
去项目组,想想就知道阿兹勒尔会不高兴,他还受着伤呢。
让阿兹勒尔参加项目聚餐倒是个两全其美的主意,可除了池安,大概没有人会想在散伙饭看见一直折磨自己的罪魁祸首吧……
林樾看出他纠结:
“是……和阿兹勒尔约好了?”
池安点头。
林樾:“没关系,你自己决定,去哪个都行。”
池安垂下眼睛:“不好意思啊,林樾。”
要说抱歉的事情好像很多,细究起来又说不出个具体的名目,池安总是搞不清这些东西。
林樾愣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阿兹勒尔人是不错,但是你不了解他,如果后续还有项目,你最好还是保持些距离吧。”
林樾听到过一些关于他俩难听的话,连她偶尔也那样怀疑过,不是人人都有听到池安解释的机会,也不是人人都在乎那个真相。
池安脸色突然变了。
他以为自己解释清楚就没有问题,却没想过解释不是免死金牌。
人一旦被认定有罪,辩解也会被当作花言巧语。
他早就知道的。
小学住校,常有同学对他扮鬼脸,他刚开始不懂,以为这是种示好,后来听见同学当他面说“婊子”,他说这样说不好,被人指着大笑,说你妈妈不就是个婊子?
他躲开那群长相天真言语恶毒的同龄人,被孤立也孤立所有人,早早将被抛弃当作习惯。
上了初中,知道他过去背景的人不多。
他寡言少语,但成绩不错。他的同桌身材高大,小麦肤色,心思没在学习上,总是问他问题。
因为两人交往“过密”,加上他苍白的皮肤、弱小的体格,从那些早熟的孩子嘴里,他第一次听见“同性恋”三个字。
他甚至不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看到他们的表情,很快理解是和“婊子”差不多的性质,都要被人人喊打、避之不及。
同桌疏远他,他便很快放下短暂的友情,再次回到独自一人的世界。
后来他对每一个人,既不主动疏远,也不刻意亲近,再怎么在乎,也能随时抽离。
他一直做得很好,直到阿兹勒尔的出现。
他想到两人共享的午餐、柔软的关怀,甚至一起睡过的觉,这显然已经超过君子之交的范畴。
他恍然发觉自己又一次卷入麻烦,真正理解了那些被人注视的不安,更可怕的是,他可能会给阿兹勒尔带来麻烦。
阿兹勒尔前程远大,他怎么可以因为一己私欲,把阿兹勒尔带进深渊。
池安浑身发冷,向林樾道谢。
他说:“放心,我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