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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投喂 这个人类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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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触的一刻,他感到手下剧烈的震颤,掌心被牢牢吸附。
那四只眼睛瞬间迸发出激烈的狂喜,那些颜色极速地跳动,似乎在找一个最合适的位置,然后尘埃落定,定格在透明澄澈的浅蓝。
他感到那仿佛要吞噬他的目光,他清楚听见“厄兹”的声音。
“哐”地一声响。
垃圾桶里那半截露在外面的袋子不堪重负,掉在了地上。
池安一个激灵,看清那一排神经质的热切的蓝眼睛。
……他刚刚在做什么?
池安静静看着眼前的东西。
怪物趴在他身上,居然……有几分乖巧。
疑惑取代了恐惧,池安缓了一会,两只手掐着怪物的身体,把它放在一旁,将掉在地上的白萝卜拨到它面前。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放轻了,有几分讨好:
“饿了吧?”
怪物的四只眼睛先后眨了眨,看向池安。
池安伸出手,猜测怪物没有恶意,颤抖着抚上怪物的头顶,一手指向地上的白萝卜,“吃、吃吧……”
怪物歪了下头,似乎是困惑,停顿几秒,转向地上的白萝卜,发出啃噬的声音。
池安见它吃上了,踉跄着站起来,一个起步冲刺,逃也似的冲出巷子,手脚并用,钻进最近一辆出租车:
“师傅快走!”
噩梦。
噩梦而已。
怪物抬起头,蓝眼珠从中心裂出放射状的猩红纹路,尖利的牙齿缓缓生长,深渊似的嘴巴几乎开至脑后。
白萝卜仍完好地躺在地上。
*
池安回到家,靠在门上,反复调整呼吸。
这间不到20平的单身公寓,给了他全部的安全感。
当初租下的时候不是没有嫌贵,可比起同人合租带来的麻烦,他咬咬牙,决定负担这点为清净产生的代价。
镜子里的他摘掉了眼镜,脸色更加显得苍白,一阵强而猛的眩晕突然袭来,差点站不住。
他撑着洗手池凑近了,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眼睛和皮肤,确认没有像电影里一样发生什么变异,勉强放下心。
他不敢多看,生怕看出什么问题来,赶忙钻进被窝。
闭上眼之前,他再次看了眼手机。
没有妈妈的消息。
他没有什么人可以倾诉,也不想被人当精神病。
睡一觉或许也不会更好,但他真的累了。
他这一觉很短,睡意沉沉,可就是睡不安稳。
睁开眼,池安大口喘着粗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旱鸭子。
他看见那些蓝色的眼睛。
不是做梦。
怪物趴在他的胸口,用一种低缓的调子发出“厄兹”的声音,一眨不眨地看向池安,身体似乎又变小了。
从那些意义不明的声音中,池安居然听出了某种控诉。
是怪他丢下了怪物?
池安自己的生活都是一团乱麻,连个宠物都不敢养,哪里敢招惹这种东西。
怪物眨着眼睛看他。
也许是习惯了糟心事,再看见怪物,池安不怎么害怕。
他坐起来,平静地面对怪物。
被那样炽热的目光注视着,甚至生出些没来由的愧疚。
他揉了下鼻子,自说自话:
“你怎么会找过来的?”
怪物愈发像饼一样瘫在池安身上:“厄~兹。”
……大概沟通不是个好主意。
池安摸了下怪物的脑袋,怪物那道窄长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用头顶了下池安的手。
两只前后排列的耳朵温度很低,贴在池安的手上像两片冰。
池安笑了一下。
既然现在还没有被吃掉,那就不比以前发生的那些事更差。
池安点开手机,找起最近的宠物医院。
不管怎么说,得给它找个合适的去处。
他很快锁定一家连锁宠物医院,七点半开门,距离也不远,过两条马路就是。
他们处理这种“动物”,应该会比较有经验。
怪物堂而皇之地占据了池安胸前的领地,它不算重,但也绝不舒服。
不过考虑到一切都是暂时的,池安大度地没有赶走它。
手机里弹出一条同城推送。
【下城发现动物变异,目击阿姨当场吓晕。】
配图打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下面一堆跟帖。
【真的有!缺手缺腿的都不算什么,还有的长了两个头!】
【没有图我是不会信的。】
【发现一个死一个,哪来的图给你?】
【你胆子大,你怎么不去抓一个?】
池安皱起眉,继续向下划,终于找到关心的内容。
【发现了找警察就行,谁知道会不会危害公共安全,一律打死!】
池安低下头,看见怪物澄澈的蓝眼睛。
他倒是……也没想让这个小家伙死掉。
池安取消了对宠物医院的收藏,抬起手,在怪物的头上摸了两下。
怪物身体发出轻微的嗡鸣。
池安想了想:
“就叫你厄兹吧。”
怪物看向池安,蓝色眼睛里倒映出池安的样子。
一道金色的光在池安眼中闪了一下。
被厄兹“注视”并喊出厄兹名字的人,会成为厄兹的临时标记。
那是厄兹搜寻食物的指南针。
*
厄兹趴在池安的身上,随着他闷闷的呼吸一起一伏。
它现在很虚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到太空监狱,却来了这么个地方。
这使得它不得不放弃自己原本要在太空监狱大展拳脚的设想。
听说太空监狱年久失修,徒有其名,此番自己前去,必定能给太空监狱注入新鲜的血液,让太空监狱重回辉煌。
可惜一切终成泡影。
伴随能力的衰弱,它也不能够自由化形,只能勉强拟出自己看见的第一个东西的样子。
说真的,那东西也太丑了,脸那么小眼睛那么大,而且只有两只眼睛,后面还拖着一根累赘,长得实在乱七八糟。
厄兹按照自己的心意多变出两只眼睛和两只耳朵,嘴巴也更加威武。
最终用这种形象对它的人类作出临时标记。
某种程度上,这算是它对美的追求。
它博闻强识,对人类的了解多过母星99.99%的同族,但也仅限于两只眼睛一张嘴、两只耳朵两条腿这种程度。
毕竟它没有进行过星际旅行,母星也缺少对地球和人类的研究资料。
在它的带领下,这种外形一度风靡母星,后来经过了几轮审美迭代,逐渐形成各自不拘一格的样子。
它选择这个人类是有原因的,这个人类非、常、香。
如果它有口水的话,就连它那张威武的大嘴巴也很难兜住。
所以厄兹闻到味道的第一时间就决定要标记他,虽然它现在只能做到临时标记,但也够了——
无论人类去到哪里,它都能找到他。
现在人类已经被它制服,乖乖的一动不动。
可是那股香味变淡了,几乎要消失。
厄兹用头拱了拱池安的下巴,歪着身子一头栽倒下去。
它现在能量不足,很难发挥出自己全盛时期的非凡精力,愤怒显得像碰瓷。
池安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分。
像是怕打搅了什么人,他的声音很轻:
“你饿了吗?”
厄兹一如既往:
“厄~兹~”
它的声音又懒又闷,如果不是大睁着眼睛,很像被打搅了睡眠的人会发出的声音。
池安无从分辨这话的意思,忍不住嘟囔:
“要是会说话就好了。”
反正都长成这样了,如果真的会说话,池安也绝对不会大惊小怪的。
厄兹的某只小耳朵动了下,心底的愤怒又被点燃一些:
谁说我不会说话,吃掉你的时候我就会说了,只是现在说不出来而已,再多生产一点食物啊混蛋!
听在池安耳朵里,就是一串连绵不断的“厄兹”。
好吧,应该就是饿了。
便利店旁边的猫就是这样的,要吃的的时候喵喵叫,吃完就安静了。
池安把厄兹挪到被子上,好脾气地说:
“我去找点吃的。”
虽然目前为止都没有被吃掉,但在池安看来,一个怪物的胃口还是非常值得重视的。
池安按了下墙上的开关,暖黄的灯光闪了两下,照亮一览无余的房间。
他啪嗒着拖鞋走来走去,叮叮哐哐一阵响后,带着他的战利品回来。
自始至终,厄兹都威风凛凛地站在床尾,注视着池安的一举一动。
其实是想贴着他的,但地方太小,池安的气味也太弱,所以厄兹很聪明地选择了这一做法。
既能监视人类,又能节省体力。
池安走过来的时候带了点寒气,坐在厄兹旁边,看着厄兹摇摇晃晃朝自己走了两步。
他举起小半袋吃剩的饼干,从里面拿出一块,放在厄兹的鼻子面前。
厄兹的鼻子在乌黑的身体上远不像那四只蓝眼睛那么有存在感,池安承认,自己是有赌的成分。
厄兹一头撞上去,把饼干顶到地上。
池安懂了:“不喜欢草莓饼干啊。”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上喜欢,只是小时候妈妈给他买过。
这么多年,他经常买,只是想确认这个味道没变。
池安收好,又拿出一块蛋糕。
是林樾分给他的,小组每个人都有一块,很精致,他当时没舍得吃。
眼看厄兹的头又要撞过来,池安眼疾手快闪躲开:
“好了,知道了!”
池安又拿出不知道哪年哪月的一把发潮的瓜子、几颗薄荷糖,通通被厄兹一爪挥开。
——被池安躲过之后,它好像终于意识到自己还有爪子这件事。
池安没存货了。
浓郁的蛋糕香味在安静的夜晚弥漫,一人一怪僵持着,池安的肚子突然叫起来。
一连串极具存在感的响声。
当着个奇形怪状的怪物,池安还是不争气地脸红了。
他吞了口口水,有点难为情,好像占了怪物的便宜:
“你不吃那我先吃了,”不过他的理由也很正当,“再不吃就坏了。”
“厄兹……”谁要吃这种东西啊!
池安把这理解为同意。
他走到房间唯一一张贴墙摆放的小桌子前坐下,小心翼翼地取出蛋糕,精细地调整好蛋糕的摆放方向。
他举起叉子,将它的一部分轻轻放进嘴里。
混合着甜蜜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入口即化的奶油一点点软化,丝丝缕缕的甜蜜从口腔蔓延到指尖。
持续了整整一天的答辩的紧张,对手机另一头无法放下的执念,下周一晚聚餐的焦虑,还有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物。
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原谅。
池安抿了下嘴唇,正准备细细品味第二口,膝盖先是被蹭了两下,接着,轻巧的厄兹跳了上来。
它沉迷地用头磨蹭着池安的胸膛,身体像个面团在池安的小腹用力揉捏。
池安浑身散发安宁而甜美的情绪,和厄兹刚开始吃到的那种醇厚的苦涩不同,完完全全是另外一种美味!
它的眼光果然没错。
池安空出的那只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厄兹的背脊。
此时此刻,一人一怪的心里发出如出一辙的感慨:
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