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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礼物 又是地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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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多久到?”
“快了,八百年零三百二十二天九小时五分钟。”
“%¥#@#¥”
“太空监狱修得是不算太近,这也是为了方便吸收来自各个星球的高危罪犯嘛。”
“唉,可怜我和我相好的刚把话说开!”
“你们不是已经生了21个了吗?”
“生孩子又不用说话。”
“……真羡慕你……”
“我说,咱们把这家伙扔了吧。”
“?”
“到时候就说飞船故障好了,组织上早看这家伙不顺眼了,反正他也不可能再回来,谁在乎?”
“……好像也是。”
“我看看,最近的……又是地球,算它倒霉,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好!”
*
厄兹被母星驱逐了,终点是太空监狱。
对此,它感到十分气愤。
在此之前,母星的建设局突然对它伸出橄榄枝,邀请它参与基础工程建设。
这一举动使得厄兹指点江山的满腔豪情有了去处,它开始用一种更加宏观的角度来看待母星的未来。
在母星的荒漠派遣函抵达的前一天,它决定将早就看不顺眼的星际广场重建。
星际广场与母星同生,被同族看作宇宙的贺礼,具有神圣的象征意义。
正因如此,星际广场一直保持着最原始的风貌,在岁月的侵蚀下,逐渐变得粗陋不堪。
厄兹这样的有志青年,早就看不过去。
可就算它把自己的声音做成音频,在全星球的范围内广播,也没能更改这一局面。
这一次,有了母星的支持,它再也不用去与那些腐朽的同族纠缠,向它们一遍遍宣导正确的理念。
——所谓正确,就是不经论证、也无需论证的、厄兹本人的理念。
它将自行研发的爆破装置放置在广场四周,一个巨型的闪烁灯球悬滞在正中央,里面传出厄兹愉悦的声音:
“星际广场就要爆炸啦。”
“星际广场就要爆炸啦。”
“抬起你们的屁股,迈开你们的火腿,现在,开始爆炸倒计时。”
“十。”
这个声音曾经响彻全星球,当即引发一阵骚乱。
“七。”
混乱更甚,没人有空追究厄兹算数上的问题。
“四。”
厄兹选了一个人最多的日子,像是出于某种仪式感,又或许是单纯的恶趣味。
“三。”
同族在过分的拥挤中无力维持化形,蹦的蹦,爬的爬,只想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二。”
厄兹在混乱中看见他早前见过的母星代表,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和广播中甜腻的声音相得益彰。
“一。”
巨大的爆炸声让整个星球都出现一秒的安静,厄兹仿佛看见真正的神迹,几乎有一种落泪的冲动。
白光散去,同族断裂的部分身体在地上蠕动,厄兹撇撇嘴,对上正朝他走来的高大伟岸的同族,后面还跟着几个陌生面孔。
厄兹颇有点无奈:
“早叫他们快点啦。”
一想到即将和这样的同类一起建设母星,厄兹胸中涌动着一种说不出的豪情。
它拍了拍对方结实的躯干,显然比起一般同族的化形水平,要高出几个档次,几乎可以和自己媲美。
要知道,很多低智商的同族还停留在无形无神的原始状态,要有一定的能力才可以化形。
至于化形的结果全凭各自审美取向和能力强弱,有的同族就爱像一团破抹布似的飘着,也完全没问题。
厄兹抬起头,对上对方八只五颜六色的眼睛,有点头晕。
太多了。
不过它没表现出来,只是扭头朝向星际广场。
厄兹站的这个位置很高,可以俯瞰星际广场被摧毁的全貌,数万年的遗迹毁于一旦——这可不是谁都可以做到的。
它依然很谦虚:
“这是我送给母星的礼物。”
一块冰冷的机械锁铐住了厄兹的手腕,旁边那个拥有十六只红眼睛的执行官冷酷地宣布:
“厄兹,你被逮捕了。”
*
阴云密布的空中,撕裂出一道口子,流星般的光耀拖着长长的尾巴划过,和墨蓝背景混为一色,无声无息地降落在幽深狭长的巷道。
几个方正的垃圾桶桶盖歪斜,吐出半截油亮发黑的垃圾袋。
污水沿着墙角滴滴答答,汇集成流,蹬着橡胶筒靴的男人轻车熟路踏过去,将一大包垃圾甩在垃圾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前脚刚走,惨白的照明灯自动点亮,照出地上瘫着的一大片阴影。
“阴影”的边界抖动着,像一片沸腾的水域,凝结成一个不规则的实体。
房檐上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不期然撞见这一幕,小家伙惊出一声凄厉的“喵嗷”,背脊高高耸起,作出攻击状。
那团黑色的东西开始顺着墙壁缓缓移动。
很饿。
哒,哒。
两声极轻的脚步打乱了空气,墙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重新有了神采,只是一个眨眼,已经不知道蹿去哪里。
黑影没有去追。
它闻到了一股更好的味道。
食物的味道。
*
今天对池安来说算个是好日子。
他的生日这天,从三个月延长到六个月的实习期随着他的转正答辩通过,终于结束了。
他在便利店点了杯关东煮庆祝。
同期进去的实习生,三个月的时候就已经转正通过,负责他的领导以产出不够为由,建议他多等一段时间。
答辩一直拖到年后开工,会上大boss问题犀利,问他在同期中转正最晚,是否能力欠缺。
领导立即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手里项目有限,顾此失彼。
能替自己说话,池安是感谢他的。
至于有人说领导暗地里使绊子,他不愿意这么想。
池安一向容易紧张,外表不明显,内里那股子心悸还没散。
他坐在落地窗边的吧台椅上,把咬了一口的香菇放回纸杯,打开手机聊天软件。
点进置顶消息,上一次联系是十天前。
他发了“妈妈新年快乐”和一个拜年的表情包,第二天才收到回复。
连续几年都是一个表情,也许是真的喜欢吧。
输入框里信息早就编辑好了,他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又移开,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明明这样想着,手指却攥紧手机,藏在玻璃镜片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屏幕,像在施法。
仿佛意念足够强烈,就会让对面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太幼稚了池安。
他想。
他22岁了,这种小时候成功过的把戏,有很多贴切的形容,比如碰巧、偶然、侥幸。
从不是超自然力量的产物。
怎么现在还会相信这种东西?
屏幕顶部弹出一条消息,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结果是方宇生,那个为他说话的领导。
雨神(方宇生):【恭喜小池转正,暂定周一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庆祝一下。】
还是来了。
池安手指放在键盘上,正艰难思考着编个什么理由婉拒,一串新的信息跳出来。
不是木头(林樾):【恭喜小池!就知道你一定可以!】
不是木头(林樾):【欢呼.jpg】
不是木头(林樾):【开心.jpg】
不是木头(林樾):【转圈圈.jpg】
林樾和他是同期实习生,向来热情。
原本想要拒绝的话突然就说不出口。
他动了动手指。
池安:【谢谢生哥。】
关东煮几乎没动,对最喜欢的白萝卜,池安也没胃口了,左右看了一圈,没找到垃圾桶。
营业员正在理货架,没回应他困惑的眼神。
他端着关东煮出门,朝后巷走去。
……
后巷是一块专门处理垃圾的地方,各种味道混在一起,没什么人来。
没走几步,一团黑影飘了过来。
池安一个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关东煮给吓掉。
低头一看,原来是个黑色垃圾袋,盖在他脚背。
池安松一口气,轻微洁癖发作,他不想用手碰,小心抽出脚,怕什么汤汤水水的洒出来。
这是个精细活,好不容易重获自由,没来得及庆幸,“垃圾袋”猛地缠上他的小腿。
那团黑色紧贴着他的小腿流动,隔着粗糙的西裤布料,冰冰凉凉的触感传到他的皮肤,池安的身体一下子软了。
这是什么东西?
会动!
他吞了口口水,又看一眼。
镇定,镇定,这东西不大。
池安默默做深呼吸,四周没人经过,又怕大叫引起这怪东的攻击,抖着手,挑出白萝卜扔到地上。
那东西微微偏过身子。
就是现在!
池安一脚踹了出去,小腿重获自由,拔脚就跑。
吧唧——
脚下一绊,栽倒在地上。
他迅速转过身,一对前肢搭上他的膝盖,力量出乎意料地大,他动弹不得。
池安瞪大了眼,借着路灯对上那东西的眼睛,有几秒忘记呼吸。
身上的鸡皮疙瘩一波盖过一波,嗓子里堵着什么,张张嘴,发不出声。
这分明是一只怪物!
形体像猫,眼睛和耳朵都有两对,每眨一次眼,就会变换眼珠的颜色,瞳孔则是一条竖形的窄缝,裂开的嘴角几乎要将头颅上下分割成两半,尖利的牙齿好像下一秒就能刺破血管。
而且,它是不是比刚才更大了一点?
池安紧闭双眼,身体僵硬,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活跃。
是要吃掉他吗?
会痛吗?
为什么要吃他?
……
唉,吃吧,吃吧。
快一点。
他的人生定律果然一如既往,事情变好的时候,就是要变坏了。
池安苦哈哈的,越想越觉得人生不值得。
等了一会,想象中的画面迟迟没有出现,只是胸口沉甸甸的,耳边都是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和连续不断地“嗬嗬”声。
他颤抖着眼皮,虚虚张开一点缝隙,只见那四只眼球快速地转动,诡异的色彩搅起旋涡,像是要将池安吸进去。
池安黑色的眼珠彻底暴露出来,毫无保留地映照出这一切。
他郑重而专注,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身体不自知地松懈下来,连害怕都忘记。
怪物将池安的反应尽数捕获,闭上了可怖的嘴巴,得寸进尺地占领了池安的胸膛。
池安没有拒绝。
怪物的身体一鼓一鼓,随动作发出奇怪的响声。
像享受,又像催促。
那四只并列的眼睛里无数的影子注视着他,期待着他。
池安感受到无名的召唤,伸出手,抚上黑色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