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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时间树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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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走到了一个村口。那村口,有一棵老树。她便在那老树下,住了下来。
那老树,不知有几百年了。枝干虬曲,到了春天,便开一树的白花。她望着那花,想着,她大约是,也要在这里,等一个春天了。
她在那老树下,搭了一个简单的草棚。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就在这里,住下去了。
那老树,不知是谁种下的。枝干上,系着许多红绳,大约是村里人祈福用的。她望着那些红绳,想着,她大约,也该系一根。
可她找不到要祈福的人。她只记得,她要等一个人。她想着,那便,替那一个人,祈福罢。
她也不往别处去了。她只在那一棵老树下,日复一日地,坐着。
她也不做什么别的。她只在那棵老树的树荫底下,一天一天地坐着,有时望望路,有时望望天。
她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老了。可她总想着,她等的那一个人,还没有来。
她在那草棚里,住了下来。夜里,她躺在草席上,听着那风声,想着,那一个人,今夜,会在哪里。
她想着,他大约,也在某处,等着她。她总想着,只要她还等在这里,他便不会,走得太远。
她想着,那一个人,若也像她一样,在某一棵老树下,等着她,那她,便不算是,孤身一人了。
她总想着,他们,大约是,在等同一个春天。她总想着,那个春天,总会来的。
村里人起先还奇怪,后来也见惯了。他们知道,那老树下的姑娘,是在等人。
起先,村里人也问过她,姑娘,你等谁。她只摇头,说,我也不大记得了。只记得,要等一个人。
问得多了,见她总说不清,村里人便也不再问。只当她是个可怜人。
也有那好心的大娘,隔三差五,给她送些吃的。她接过来,道声谢,也不多说。
村里人见她日日坐着,也不干活,也不回家,起初也议论。说她一个姑娘家,就这样,白耗在村口,可惜了。
可日子久了,也便见怪不怪了。那老树下的姑娘,成了村口的一景。他们路过,也不再多看。
村里也有那孩子,常到那老树下来玩。他们围着那老树,捉迷藏,放纸鸢。她看着他们,也不恼。
她想着,她从前,大约是,也有过那样小的孩子气的。她想着,可那些事,她也记不清了。
那她要等的人,谁也没有见过。连她自己,大约,也快记不清了。她只知道,她在这树下,是要等一个人。
她等的人,谁也没有见过。她有时候,望着那路,想,那人会不会,从这路上来。
可那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些赶集的,走亲戚的。没有一个人,是她等的。
她也不急。她总想着,她有的是时间。她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有时候,也劝自己,别等了。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大约是,不会来了。
可她总舍不得走。她总想着,万一呢。万一她走了,那一个人,偏偏这时候来了呢。她总想着,她不能走。
她常坐在那老树下,望着那天。看那纸鸢,在天上飞。看那日头,一点一点,落下去。
那纸鸢,是村里的孩子放的。红的,黄的,在天上,飘得高高的。她望着那纸鸢,追着那日头,一点一点,落到山后。
她看着那纸鸢追着落日,心里想着,她等的那一个人,大约也正在别处,同她一样,望着一片天。
她想着,他若来了,她一眼,便能认出他来。哪怕她已经记不清他的样子了,她也能认出来。
那纸鸢,在天上,飞得那样高。她望着它,想着,那线,若断了,那纸鸢,会不会,就飘到那人那里去了。
她这样想着,便又望着那纸鸢,看了很久。
她望着那纸鸢,想着,那一个人,从前,大约,也放过纸鸢。她想着,那大约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想着,那些事,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一个人,她要等。
她一坐,便是一整天。从日出,坐到日落。从春,坐到秋。
她从日出,坐到日落。日头升起来,晒在她身上,暖暖的。日头落下去,风吹着她,凉凉的。她也不动。
她望着那纸鸢,从这一头,飞到那一头。望着那落日,从这一处,沉到那一处。她想着,这一日,又过去了。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大约,明日就来了。她总想着,她明日,还要在这里,等他。
她总想着,今日等不到,还有明日。她总想着,她有的是日子。她可以,一直等下去。
她总想着,她守在这里一日,那一个人,便多一日找得回她。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那纸鸢,在头顶,飞过了一季又一季。她望着它,想着,她大约是,真的,等到老了。
她等了一春,又一春。那老树,开了花,又谢了。那草,青了,又黄了。她坐在那树下,望着那路,日复一日。
她总想着,她大约,是要在这里,等到老了。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大约,是不会来了。可她总不舍得走。
村里人说,这姑娘,大约是,真的痴了。可她痴着,痴着,那纸鸢,便一年一年,在头顶飞过了。
春天,那老树开了花。秋天,那老树落了叶。她看着那花开叶落,想着,她大约是,等了很多年了。
可她总不舍得走。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总有一天,会来的。她总想着,她不能走。
村里人劝过她,姑娘,你等的那些人,大约,早就不在了。你别再等了。
她听了,也不答。她只望着那路,道,他会来的。
村里人见她这样,也不再劝。只叹一口气,由着她,在那老树下,等下去。
村里人见她痴成这样,也渐渐,不再说什么了。他们只当,那老树下的姑娘,是村里的一件旧物,年年岁岁,都在那里。
她也不在意。她只望着那路,望着那天,望着那纸鸢,日复一日地,等。
她望着那纸鸢在天上飞着,想着,她等的那一个人,大约也正飘在别处的云端,遥遥地望着她。
她想着,她若也能像那纸鸢一样,飞到那一个人跟前,那该多好。
可她飞不动了。她的灵识,已经弱得,连一阵风,都借不起了。她只能,坐在这老树下,等。
她又想,他若也同这纸鸢一般,从那远远的天边飘下来,落到她跟前,那便好了。
她总想着,那一天,总会来的。她总想着,只要她还在等,那一个人,便会来。
她总想着,她总要把那一个人,等到。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总有一天,会从那纸鸢后头,走过来。
她总想着,到了那时候,她一定能认出他。她总想着,她等了这样久,总该等到了。
可那一个人,始终没有来。那纸鸢,飞了一年,又一年。那落日,落了一年,又一年。
她坐在那老树下,头发全白了。她望着那纸鸢逐着落日,心里,忽然,漫起一阵不知名的怅然。她想着,她大约,是忘了什么。
可她想破了头,也想不起那人到底是谁。她只记得,她要等一个人。至于别的事,她一概记不清了。
这一世,她大约是,等到老了,也没有等到那一个人。可她总不舍得走。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总有一天,会来的。
她这样想着,便又坐在那老树下,望着那纸鸢,逐着那落日,又等了一日。
她想着,那一个人,她大约是,再也等不到了。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是,又要落空了。
可她总想着,她还要等。她总想着,只要她还守着这棵老树,他回来的时候,便还有一处能落脚。
那纸鸢,还在天上飞着。那落日,还在一寸一寸,沉下去。她望着那纸鸢逐着落日,心里那一点怅然,又漫了上来。
她想着,她大约是,忘了一个很重要的人。可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她要等一个人。
她这样想着,那纸鸢,便又在那天边,飞了一程。她望着它,想着,她大约是,还要,等很久。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总有一天会来。她总想着,她要一直守着这棵老树。
那老树下,那姑娘,依旧坐着。她望着那天,望着那纸鸢,望着那落日,一坐,便是一天。
她总想着,春回的时候,那一个人,大约,就来了。
她这样想着,那心里,便又暖了一些。
她总要等。
她想着,她大约是,要在这老树下,等到老,等到死,也等不到那一个人了。
可她总不舍得走。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总会来的。哪怕,是在她闭上眼睛之后。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若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那便,只当是她,替他,守了一世。
她这样想着,那心里,便又平静了一些。她望着那纸鸢逐着落日,又,坐了一日。
她总想着,春回的时候,那一个人,大约,就来了。她总想着,那老树开花的时候,他大约,就回来了。
她这样想着,那眼里,便又亮了一亮。她望着那老树,望着那纸鸢,望着那落日,又,等了下去。
她总想着,她大约要在这棵老树底下,守到最后一口气。可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总有一日会来。
那纸鸢,在天上,飞着。那落日,在天边,沉着。她坐在那老树下,望着它们,一动不动。
她总想着,春去春又来,那一个人,总有一日会走到这树下来。她总想着,她总要一直等下去。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会来的。她总要去等。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会来的。她总想着,她总要在这一春一春里,等下去。
那老树,一年一年地,开着花。那纸鸢,一年一年地,逐着落日。她坐在那树下,一年一年地,等。
她总想着,她这一世,大约是,等不到了。可她总想着,她还要等。
她总想着,只要她还守着这棵老树,那一个人,便总有一日能寻着回来的路。
她总想着,她总要,等到那一天。她总想着,她总要去。
那老树下的姑娘,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村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可那姑娘,还坐在那老树下。
她望着那纸鸢逐着落日,心里那一点怅然,又漫了上来。她想着,她大约是,忘了一个人。
可她真的记不清了。她只记得,她坐在这树下,是在等一个人。至于等的是谁,她竟,也忘了。
她总想着,等到那老树又开了花,他大约,就会从那纸鸢底下,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