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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世人谤笑, ...

  •   她一个人,在江南,走了很久。她口中,总念念有词。
      她走过了许多村落,许多集市。她逢人便问:你可见过一个读书人,姓方。
      有人摇头,有人摆手。也有人,只当她是个疯子,绕开她走。
      她也不恼。她问完了,便继续往前走。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总有一个,是见过的。
      她问着,问着,声音便哑了。她想着,她大约,是问得太多,喉咙都问哑了。
      可她总不舍得停。她总想着,她多问一句,便多一分寻到他的指望。
      她问着,问着,也有人不耐烦,朝她挥挥手,道,走走走,没有这个人。
      她也不恼。她只点点头,道,那我去别处问问。她说着,便又走了。
      她问过许多人。有打渔的,有种田的,有赶路的。她问每一个人:你可见过一个读书人。
      可那些人,大多摇头。她想着,她大约是,问错了方向。可她不知道,该往哪里问。
      她念着那一个名字。可那名字,她也快要记不真切了。她只记得,那是一个人。
      她念的那名字,断断续续。她有时候,念到一半,便想不起后面是什么了。她怔一怔,又从头念起。
      她总想着,只要她还念着那名字,那一个人,便不会离她太远。
      她念着那名字,念着念着,那名字,便也模糊了。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快把一切都忘了。
      她想着,可她总不舍得停下来。她总想着,她多念一遍,便多记他一会儿。
      她想着,这是她唯一还握得住的东西了。她总想着,她不能把它,也忘了。
      她想着,那名字,大约是,方什么。她想不起那两个字了。她想着,她大约是,把那名字,也忘了。
      她想着,不要紧。她只要记得,那是一个人,一个她放不下的人,便够了。
      她想着,那一个人,是男是女,她也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一个人,对她极重要。
      她想着,她大约是,连那一个人的性别,都忘了。她想着,不要紧。她只要记得,她要寻他,便够了。
      乡人见她,都说她痴了。说她一个姑娘家,好好的,怎么整日神神叨叨的。
      有的说,这姑娘,大约是家里遭了难,受了刺激,才疯癫成这样的。
      有的说,你看她,整日往那东南边跑,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也有的,只是叹一口气,道,可惜了,这样一个好姑娘。
      她听见那句可惜了,脚步顿了顿。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可惜了。
      可她总想着,不可惜。她总想着,她这一世,能来寻那一个人,便不算,是可惜。
      她听着那些话,也不放在心上。她只想着,她要寻那一个人。
      她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被人笑过,被人嫌过,被人远远地躲开过。她早就不在意了。
      她只在意那一个人。她总想着,只要还能寻到他,旁人说什么,她都可以不听。
      也有那好心的大娘,见她可怜,塞给她两个馒头。她接了,道了声谢,又继续往前走。
      那大娘望着她的背影,叹道,好好的姑娘,怎么疯成这样。她听见了,也不回头。
      她听见那句疯成这样,也没有回头。她总想着,他们要说,便说罢。
      她总想着,她这一世,本就,是来寻人的。不疯,她又怎么能,在这茫茫人海里,寻那一个人呢。
      有孩子朝她扔石子,笑她。她也不躲,只把那石子,一颗一颗,捡起来,放回那孩子手里,道:莫顽。
      那石子,落在地上,蹦了两下。她弯腰,把那石子,一颗一颗,捡起来。
      那孩子见她捡起石子,有些怕,后退了两步。她却不恼,只把石子,放回那孩子手里,道:莫顽。
      那孩子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就哭了出来。跑开了。
      她望着那孩子跑远,想着,那孩子大约是,被她吓着了。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像个疯子了。
      她想着,可她总不觉得,自己是疯了。她只想着,她是在寻一个人。寻一个,她放不下的人。
      那孩子怔住,跑开了。她还站在原地。
      她站在那村口,望着那孩子跑远的背影。她想着,她从前,大约是,也有过那样小的孩子的。
      她想着,可那孩子,是真是幻,她也记不清了。她想着,她大约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她要寻那一个人。
      她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入轮回,那些前尘旧事,早就像水一样,流走了。她抓不住。
      她只记得,那一个人。她总想着,只要还记得那一个人,她这一世,便还不算,是白来。
      她想着,他们要笑,便笑罢。她总想着,她这一世,本就是来寻人的。旁人说什么,她不在意。
      她想着,她这一世,本就是来寻人的。寻到也好,寻不到也好,她总要去寻。
      她总想着,这是她这一世一世地追,唯一的道理了。旁人说什么,她不在意。
      她总想着,只要心里还装着那一个人,这一世,便不算白活。
      她总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追,追的,就是那一个人。若连他自己都忘了,那这一世一世地追,便真的,没有意义了。
      她总想着,她不能忘。她总要把那一个人,记着。
      她总想着,她若把那一个人忘了,那她便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是她这一世一世地追,最后还攥着的东西了。她总想着,她不能松手。
      她走的路,越来越长。她的头发,不知从哪一日起,竟有了几根白的。
      那几根白发,夹在青丝里,她自己照镜子,才发现。她拨开那几根白的,想着,她大约,是真的,在老了。
      她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追,追到如今,连头发,都熬白了。可她还没寻到那一个人。
      她想着,她总要在老透之前,寻到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
      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是,比前几世,更快地老了。她想着,这是她的本源,耗尽的征兆。
      她想着,她大约是,撑不了太久了。她总想着,她要赶在那之前,寻到那一个人。
      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会是最后一世了。她总想着,她要在这一世,把那一个人,寻到。
      她想着,她总要在魂飞魄散之前,再见他一面。她总想着,只要见一面,她便算,是圆满了。
      她望着那镜子里自己的白发,怔了怔。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老了。可她还没寻到那一个人。
      她从那破屋的镜子里,望着自己。那镜中人,眉目间,已经有了风霜。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不是从前那朵凌霄花了。
      她想着,她从前,是一朵凌霄花,开在那江边,永远年轻。可如今,她也老了。
      她想着,可她没有寻到那一个人。她总想着,她不能老。她还没寻到他。
      她把那几根白发,捻在指间,看了很久。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老了。
      她想着,可她还没有,把那一个人,寻到。她总想着,她不能就这样,老下去。
      她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追,追到如今,头发都白了,却还是,没有追上。
      她想着,可她总不舍得认输。她总想着,只要她还能走,她便不算,是输。
      她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追,追了这许多世,从来没有赢过一回。可她总不舍得认输。
      她总想着,只要她还记着那一个人,她便还有,赢的机会。哪怕,那机会,渺茫得几乎看不见。
      她想着,她不能老。她还没寻到那一个人。她总想着,她要赶在老之前,寻到他。
      她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追,追了这许多世,从来没有赶上过。这一世,大约,也要赶不上了。
      她想着,可她还是要去追。她总想着,哪怕赶不上,她也总要,往那人的方向,走。
      可她又想着,她大约是,赶不上了。她这白发,便是一点一点地,催出来的。
      她想着,这白发,是这一世一世地寻,一点一点地,催出来的。她想着,她大约是,再也追不动了。
      她想着,可她总不舍得停下。她总想着,只要她多走一步,那一个人,便离她近一步。
      她这样想着,那步子,便又迈开了。她一步一步,往东南边,去了。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在东南边,等她。她总要去。
      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是,要一个人,走到老了。可她不怕。她总想着,只要心里还有那一个人,她便不算,是孤身一人。
      她这样想着,那瘦瘦的背影,便一步一步,隐进那东南的暮色里了。
      她总想着,她总要把那一个人,找到。哪怕她老了,白了头。哪怕旁人,都笑她痴。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也在这江南的某处,等着她。她总想着,她不能不去。
      她站起身,掸了掸衣上的灰。那江南的风,吹着她的白发。她一步一步,往那东南边去了。
      她总想着,只要她还记着那一个人,她便不会,在这江南的山水里,走丢。
      她总要去寻他。她总要去。那一个人,是她这一世一世,放不下的。
      她一步一步,往那东南,走去了。
      那一个人,在那里。她总要去。
      她总要去。
      她总要去寻那一个人。
      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要一个人,走到老了。可她总想着,那一个人,也在这江南的某处,等她。
      她总想着,只要她心里还记着他,他便不会,走得太远。
      她总想着,这一世,她大约是,寻不到了。可她总不舍得停下。她总想着,她要一直走,一直寻,直到寻到,或者,走不动的那一天。
      那东南的风,吹着她。那身影,一步一步,便远了。
      那一个人,是她等了多少世,都等不厌的人。她总要去寻他。
      她一步一步,往那东南走去了。那江南的风,吹着她的白发。
      她总想着,这一世,她大约是,寻不到那一个人了。可她总不舍得停下。只要她还记着他,她便还能,一直走下去。
      她总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追,追到如今,青丝都白了,也没有后悔过一回。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总有一日会来。在那之前,她要一直等。
      她总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追,追了这样久,追到青丝都白了,也没有一丝后悔。她总想着,那怕寻不到,她也算,是认认真真地,爱过一回了。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会记得她的。她总想着,这一世,她总能寻到他。
      她总想着,她不能,停下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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