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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幻象袭心, ...

  •   她往那东南走,走了一天又一天。夜里,她总做同样的梦。
      她这一世,走得很慢。她的灵识弱了,走一会儿,便要歇一会儿。她想着,她大约是,走不动了。
      可她总不舍得停下。她总想着,那一个人,还在那东南边,等着她。
      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是,寻不动了。可她又想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她便不能停。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为了他,她走了这许多世。这最后一世,她怎么,也要走完。
      那梦里,旧世的惨剧,一遍一遍地重演。那褐衣书生,被乱兵拖走。她伸手去够,总差一点。
      那梦里,她看得真切。那褐衣书生,被人拖走。她跑着,喊着,总也够不着他的手。
      她醒来时,那梦还压在心头。她想着,那些旧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她想着,她分不清了。
      她想着,那大约是,真真发生过的事。只是隔了太久了。她想着,她记不清,是第几世了。
      那梦,像一把刀,一遍一遍地,割着她的心。她想着,她不怕疼。她怕的,是那一遍一遍的梦,让她忘了,哪些是真的。
      她想着,那梦里的人,是真的么。她想着,她不知道。她只记得,那一个人,她放不下。
      她每次惊醒,都满身的汗。她想着,那是第几世的事。她想着,她记不清了。
      她满身的汗。那汗,把她的衣衫,都浸透了。她坐在那破庙里,望着那跳动的烛火,想着,她又梦见那人了。
      她想着,她是不是,要把他忘了。她想着,她怕。她总想着,她不能忘了他。
      那破庙里的烛火,摇摇晃晃。她望着那火,想着,她心里那一点火,也像这样,摇摇晃晃地,烧着。
      她想着,那火,千万不能灭。她总想着,只要那火不灭,她便还能,把那一个人,找到。
      她想着,可那火,也在一点一点地,弱下去。她想着,她拦不住。她只能,看着它,一点一点地,暗。
      她想着,她怕。她怕那火灭的那一天。她怕那火灭了,她便再也,记不起那一个人了。
      白日里,她也常常恍惚。她看着那路上往来的行人,总觉得,其中有一个人,是她要寻的。
      她看着那路上的人。有的挑着担,有的赶着牛,有的抱着孩子。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总觉得,其中有一个,是她要寻的。
      可每一次,她仔细看,都不是。她想着,她大约是,魔怔了。
      她想着,她大约是,把那一个人,记得太深了。深到,看着谁,都觉得像他。
      她想着,这大约,便是痴了罢。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是,要痴痴地,过下去了。
      她想着,痴便痴罢。她总想着,她这一世,本就是来寻他的。寻不到,痴着,也是她自己的事。
      她想着,旁人要笑,便让他们笑罢。她总想着,她不求他们懂。她只求,自己心里,还记着那一个人。
      这一日,她看见一个背影。那背影,清瘦,穿着褐衣。她心头一跳,追了上去。
      那背影,那样像他。清瘦的,穿着褐衣,连那走路的姿态,都像。她心头一跳,什么也顾不得,追了上去。
      她追过一条街,又追过一条巷。那背影,走走停停,她总差一点追上。
      她追着那背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是他。一定是他。她总想着,她这一次,终于,赶上了。
      她想着,她这一次,终于,没有再迟到。
      可那张脸,那样陌生。她想着,她大约,又认错了。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是,又迟到了。
      她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追,追到如今,连认他,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她追了许久,才追上。她一把拉住那人,道:是你。
      她一把拉住那人,喘着气,道:是你。我终于,寻到你了。
      那人吓了一跳,回头看她。是一张陌生的脸。那人道:姑娘,你认错人了。我姓李,不是你要寻的人。
      那人回头,是一张陌生的脸。那人愣了愣,道:姑娘,你认错人了。
      她望着那张陌生的脸,手,慢慢地松开了。她想着,不是他。可他走路的姿势,那样像他。
      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把他忘了。她连他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了,所以才会,把一个陌生人,认成他。
      她想着,她忘了他的样子,只记得那一点温。她想着,那一点温,是她的凭仗。
      她总想着,她靠着那一点温,总能,一步一步,寻到他跟前。
      她想着,她从前,把他的样子,记得那样牢。可如今,那样子,竟也模糊了。她想着,她大约,真的要把他忘了。
      她想着,她不能忘。她总想着,她要把他的样子,再想起来。
      她想着,她若能把他的样子想起来,她便能,在这人海里,认出他了。
      她想着,可她越想,那样子,便越模糊。她想着,她大约是,再也想不起来了。
      她怔住了。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她想着,不是他。可那背影,明明是那样像。
      她想着,她大约是,疯了。她疯疯癫癫地,追着一个陌生人,叫他故人的名字。
      她想着,可她又想着,她若不疯,她又怎么,能在这茫茫人海里,把那一个人,找出来呢。
      那路人走远了。她还站在原地。她想着,她大约是,疯了。
      她站在那街心,看着那路人走远。人来人往,都从她身边走过。她想着,这世上,大约,没有人知道,她在等谁。
      她想着,她一个人,站在这里,等那一个人。她总想着,他会来的。她总想着,他一定会来的。
      她想着,她等的那个人,大约,也在哪里,等她。她总想着,他不会忘记她的。
      她总想着,只要她还记得他,他便,还认得她。
      她想着,可她若忘了他,他还会认得她么。她想着,她不知道。
      她想着,她不能忘。她总想着,只要她不忘,那一个人,便不会,离她太远。
      她想着,这是她这一世一世地追,唯一信的理了。她总想着,只要她还记得他,他便,还在这世上。
      她想着,只要他还在,她便总能,找到他。
      后来,她又认错了许多人。她把那卖菜的老翁,认成他。把那赶车的汉子,认成他。可每一次,都不是。
      她把那赶考的举子,认成他。把那打铁的汉子,认成他。把那些匆匆走过的行人,一个一个,都认成他。
      可每一次,都不是。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是,认不出他来了。
      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是,认不出他了。她想着,可她还记得,她要寻他。
      她想着,只要她记得要寻他,那这一世,便还不算,是白来。哪怕认不出,她也还要,一直寻下去。
      她想着,可她总不甘心。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她一定能认出来的。只要她还记得他,她便能认出来。
      旁人说她疯癫。说她一个姑娘家,整日神神叨叨,见谁都说像故人。
      有人笑她,说她痴。有人摇头,说她可惜。也有人,只是远远地看着,像看一个疯子。
      她听着那些话,也不放在心上。她总想着,他们要笑,便笑罢。她只要记得,她要寻那一个人,便够了。
      也有那善心的,劝她,姑娘,你一个人,别再这样寻下去了。你寻不到他的。
      她听着,也不答。她只想着,他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她寻的那一个人,是她一世一世,放不下的。
      她听着,也不辩。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疯了。可她总想着,她心里那一个人,是真的。她不会认错。
      她心里那一个人,是真的。她心里那一团暖,是真的。她想着,她没有疯。她只是,记得太深了。
      她想着,她总要把那一个人,找到。哪怕,旁人都说她疯癫。哪怕,连她自己,都要分不清真幻了。
      她这样想着,那心里那团火,便又稳了一些。她转过身,继续往那东南走。
      她想着,那东南边,大约是钱塘。她想着,那一个人,大约,还守在那江边。
      她总想着,她回去了,便总能,再遇见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就在那东南边。她总想着,她总能,找到他的。
      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又要这样,痴痴傻傻地,寻下去了。可她不怕。她总想着,只要心里还有那一个人,她便能,一直寻下去。
      她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痴,痴了这许多世。她总想着,痴便痴罢。只要心里还有那一个人,她便不算,是白活。
      她想着,她总要把这一世的痴,走到底。
      她这样想着,那身子,便又朝那东南边,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她总想着,她总能把那一个人,找出来。她总想着,那东南边,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抬起头,望着那东南的天。那一个人,还在那里。她总要去。
      她这样想着,那步子,便又稳了一些。
      她一步一步,往那东南,走去了。
      她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那街市上,人来人往。她想着,她大约是,再也回不去了。
      可她又想着,回不去,便不回了。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在那东南边,等她。她总要去。
      她想着,这一世,她的路,大约是,比前几世更难了。可她不怕。她总想着,只要心里还装着他,她便不会,走迷。
      那暮色,笼着她。她一步一步,往那东南边,走了。
      她想着,她这一世,忘了许多事。可她没有忘了,她要寻那一个人。
      她总想着,这就够了。她总想着,只要还记着这一件,她便还能,一直走下去。
      那东南的天,澄澄地亮着。她一步一步,往那边,走了。
      那江南的风,吹着她的衣角。她不曾回头。
      她总要去,寻那一个人。
      她想着,这一世,大约是,寻不到他了。可她总想着,那怕寻不到,她也要一直找下去。
      她总想着,她总要把这一世的痴,走完。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在东南边,等她。
      她总想着,她这一世,总能赶上他。她总想着,她总要去。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他一眼。她也总要去。
      那一个人,是她一世一世,放不下的。
      她想着,那怕这一世,仍是寻不到他,她也要把这一场执念,走完。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就在前头,等她。
      那一个人,在那里。她总想着,她不能停。
      她总想着,她这一世,总有一日,能寻到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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