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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记忆斑驳, ...

  •   她在江南,走了许多日子。她想着,这一世,她又从哪里开始寻起呢。她想着,她记不清了。
      她这一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她从前,总有一个方向,循着那冥冥中的感觉,往那东南走。可这一世,那感觉,也淡了。
      她想着,她大约是,快要走不动了。她不是腿走不动。是那心里的路,渐渐地,看不清了。
      江南的山水,还是那样温软。可她走着,总觉得,那山水,也陌生了。她想着,她是从这江南走出去的么。她记不清了。
      她只想着,她要往那东南去。她总觉得,那东南边,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想着,那东南边,大约是钱塘。她想着,钱塘,是她初见他地方。
      她想着,她这一世,还要回那钱塘去。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兴许,还守在那江边。
      她想着,钱塘的江,钱塘的堤,钱塘的凌霄。她想着,那些地方,她都记不清了。可她还是想回去。
      她总想着,回去,大约,就能想起些什么来。她总想着,那一个人,兴许,就在那里。
      她只记得,那一个人,她要寻他。可她记不清,那一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她想着,她怎么连他的样子,都记不清了呢。她从前,把他的眉眼,记得那样牢。哪一笔,哪一划,都像刻在心里。
      可如今,那些刻痕,正在一点一点地,淡下去。她想着,她急。可她越急,越抓不住。
      她想着,那一个人,她虽记不清样子了,可她心里,还留着那样一团暖。她想着,那团暖,便是她了。
      她总想着,她不能把那样一团暖,也丢了。她若丢了,那她便,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想着,那团暖,是她这一世一世地追,唯一还剩下的一点念想了。她想着,她不能把它弄丢。
      她想着,哪怕她把所有前尘都忘了,只留那一点暖,她也能靠着它,一路寻下去。
      她有时候,想着那人的眉眼,想着想着,那眉眼便模糊了,像蒙了一层雾。
      她想着,他大约,是生得清瘦的。她想着,他穿着褐衣。她想着,他在江堤上读书。
      可她再往深里想,那轮廓便散了。她只记得,那是一个人,一个对她极重要的人。至于长相,她竟,想不起来了。
      她想着,那一个人的轮廓,她记得,是清瘦的。她想着,那一个人的声音,她也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声音,是温的。她想着,那一个人,同她说说过很多话。可那些话,如今,也都像被雾遮住了。
      她想着,那一个人,大约,是唤过她名字的。她想着,那名字,她好像,也快记不清了。
      她只记得,那一个人唤她时,声音是温的。她想着,光是记着那一点温,她便能,撑很久了。
      她想着,那一点温,是她在这茫茫红尘里,唯一握得住的东西了。
      她想着,她要把那一点温,捂在怀里,捂得紧紧的。她总想着,她不能把它,也丢了。
      她慌了。她想着,她怎么能忘了他的样子呢。她怎么能,把那样一个人,忘了呢。
      她想着,她怎么能忘了他呢。她这一世一世地追,追的,就是那一个人。她若把他忘了,那她这一世一世地追,又算什么呢。
      她想着,她不能忘。她绝不能忘。可有些东西,不是她想不忘,就能不忘的。
      她想着,她这一世,要早一点。她要赶在那人还在的时候,赶到他跟前。
      她想着,这一世,她再也不要,一次又一次地,迟到了。
      她想着,她这一世,不能再那样慢悠悠地走了。她总想着,她要快些。
      可她又想着,她快不起来。她的灵识弱了,走一会儿,便要歇一会儿。她想着,她大约是,追不动了。
      她越想,越急。她越急,那眉眼,便越模糊。
      她想着,她从前,总能把那些旧事,记得清清楚楚。哪一世在泉亭,哪一世在杭城,哪一世她做过厨娘。可如今,那些事,都像被水冲过,淡得只剩影子。
      她想着,这一世一世地入轮回,她的魂,终于,也撑不住了。
      她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入轮回,把自己的魂,一点一点地,熬着。她想着,引魂吏说的不错,她撑不了几世了。
      她想着,可那又如何。她总想着,只要那一个人,还在这世上,她便要一直追。
      她想着,哪怕她只剩一缕魂,她也还要,追下去。
      她想着,可她不甘心。她总想着,在她把那一个人寻到之前,她不能倒。
      她坐在那田埂上,望着那将落的日头,想着,她是不是,真的要把那一个人,忘了。
      那田埂上,风凉凉的。她坐了很久,直到那日头,落尽山后。她想着,天黑了。她该找一个落脚的地方了。
      可她坐着,不想动。她想着,她这一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呢。她想了很久,也只记得,她要寻一个人。
      那田埂上的草,枯了又青。她望着那草,想着,她这一世一世地,也像那草,枯了又青。
      她想着,可她心里那一点执念,却不像那草。它不枯,也不青,只是那样,一直烧着。
      她想着,那执念,烧了这样久。从她第一次入轮回,一直烧到如今。她想着,那火,大约是灭不了了。
      她想着,那就让它烧着罢。她总想着,只要那火不灭,她便能,一路寻到那人跟前。
      她想着,那火,不是她能灭的。那是她这一世一世地追,熬出来的。
      她想着,只要那人还在,那火,便会一直烧着。
      夜里,她梦见一场惨剧。有人倒在血泊里,那褐衣书生,被乱兵拖走。她想去救,却够不着。
      那梦里,她看得真切。那褐衣书生,被乱兵拖走。她伸手,想去够他的手,却怎么也够不着。她喊着,跑着,那梦却越来越远。
      她醒来时,眼眶是湿的。她想着,那大约是,真真发生过的事。她想着,可她记不清,是第几世了。
      那梦里,她跑得那样急,可总差一步。她望着那书生被拖走,望着他回头,像要同她说什么。可那声音,她却听不见。
      她想着,他是不是,在同她说,苕娘,别追了。她想着,她不知道。那梦太远,她抓不住。
      她想着,那一个人,大约是,不想她这样苦的。她想着,可她又怎么能不追呢。
      她总想着,她若不去追,那这一世一世地错开,便永远,也不会有人去解了。
      她惊醒了。醒来,她满身的汗。她想着,那是真的么。她想着,她分不清了。
      她想着,她分不清了。她分不清,那些旧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她自己梦里想的。
      她想着,她有时候,甚至分不清,自己是不是真的活过那样多世。她想着,也许,那都只是她的梦。
      可她又想着,不对。那一个人,她一定,是真的遇见过。那一个人,是她放不下的。
      她想着,这一世一世地,她有时候,醒着,也像在梦里。她看着那江南的山水,看着那往来的行人,总觉得,隔着什么。
      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快要分不清真幻了。可她心里那一点执念,还清清楚楚地烧着。
      她想着,哪一段是真,哪一段是幻。她想着,那些前尘旧事,如今都像隔着雾,她看不真切了。
      她想着,那些前尘旧事,如今,都像隔着一层雾。她看得见那雾里有人的影子,却看不清那人的脸。
      她想着,她拼命地想拨开那雾。可那雾,越拨,越浓。
      她想着,她的灵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弱下去。她想着,她大约,是真的,要撑不住了。
      她从前,是能感觉到那人的气息的。她从前,凭着那冥冥中的一线牵引,总能寻到那人的方位。
      可如今,那一线牵引,也时有时无了。她想着,她是不是,快要连那一点,也感觉不到了。
      她想着,从前,只要她想着那一个人,心里那一点牵引,便会亮起来,引她往那东南去。
      可如今,那一点亮,也忽明忽暗了。她想着,她怕。她怕哪一天,那一点亮,也灭了。
      她想着,那样的话,她便真的,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她只记得,这世上,还有一个人等着她去寻。至于他长什么样子,她竟,也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那一个人,她要去寻他。她记不清他的样子,记不清他的声音,可她知道,她要寻他。
      她想着,这便是她这一世,唯一还清楚记得的事了。她总想着,只要她还记得这一件,她便还能,往前走。
      她站起身来,掸了掸衣上的土。她想着,天黑了,可她还要往前走。她总想着,那一个人,还在前头。
      她这样想着,便又朝那东南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去了。
      她想着,她这一世,大约,会比前几世更难。可难又如何。她总想着,只要她还能走,她便要一直走下去。
      她这样想着,那步子,便又稳了一些。那江南的风,吹过她的衣角。她头也不回,一直往前走。
      她想着,等她寻到那一个人,她大约,就能歇一歇了。她总想着,那一天,总会来的。
      那苍茫的暮色,笼着她的身影。她一步一步,远了。
      她想着,这一世,她忘了许多人,许多事。可她只要还记得,她要寻那一个人,那这一世,便还不算,是白来。
      她总想着,那一个人,是她这一世一世地追,唯一的凭仗了。只要还记着他,她便不会,在这江南的山水里,走丢。
      她这样想着,那心里那团火,便又亮了一亮。她望着那东南的天,继续往前走了。
      她想着,那一个人,我总要去寻你。你且,等等我。
      那江南的风,吹着她。她走一步,便离那东南,近一步。她总想着,总有一世,能赶上。
      她想着,她这一世,若能赶上,那便是她修来的福。她想着,她若赶不上,那她便,再等一世。
      她总想着,只要她还能等,她便不算,是输了。
      她想着,这一世的路,还长。她总想着,她总能,一步一步,走到那人的跟前。
      她这样想着,那身影,便在那江南的夜色里,一步一步,远了。
      她想着,她记不清那人长什么样子了。可她总想着,只要她还能记得,她要寻他,那便够了。
      那江南的风,在她身后,轻轻地吹着。她一步一步,往那东南去了。
      她总想着,那人,定在那东南边,等着她。
      她总要,把那人,寻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第 9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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