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第 84 章 探得近况, ...

  •   临安城,比苏苕想的热闹。
      她到的那一日,是暮春。城门口挤着进城的车马,推着菜担的农人,还有牵着驴子赶路的行脚客。她挤在人堆里,望着那高耸的城楼,想着,她这一世,总算是,寻到临安来了。
      她这一路,从她那市井小巷,走了半个月,才走到临安。一路风尘,她衣裳上,都沾着土。可她站在那城楼下,望着那城门洞,心里那点子盼,却烧得格外亮。她想着,那个人,就在这座城里。
      她先寻了一间客栈住下,又沿着城里几条热闹的街,走了一遭。她一面走,一面留意那墙上贴的告示,一面向人打听,可有一个姓方的读书人。
      没费多少工夫,她便寻见了。
      她原以为,又要像前几世那样,问过许多人,走许多冤枉路,才能寻见那一个名字。可这一回,她头一回去打听,那名字便像是长了脚,自己送到了她跟前。她想着,这一世,总算是,顺遂了些。
      那人如今借住在城西一条清静的巷子里,听说文章写得好,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巷口卖茶的老妪,提起他来,赞不绝口,说那后生知书达理,待人谦和。
      那老妪还说,那方秀才,前年才搬来的,独居一院,平日里不是读书,便是习字。偶有邻人上门求字,他也从不推拒。苏苕听着,想着,他这一世,果然,还是个读书人。
      苏苕站在那巷口,望着那巷子深处,忽然有些近乡情怯。她寻了他这样多世,如今,她终于寻到了他住的地方。她想着,她这一世,总算是,赶上了。
      她想着,她寻了这样多世,从泉亭到钱塘,从杭城到这临安,一步一步,走了这样远。如今,她终于站在了他住的巷子口。她忽然有些怕,怕这一走进去,又是空的。
      她甚至有些不敢走进去。她怕她走进去,又同前几世一样,扑一个空。她怕她寻到的,又只是一座坟,一方牌位。她望着那巷子,竟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她甚至没有立刻进去。她只在巷口那茶摊上,要了一碗茶,坐着,慢慢地喝。她想着,她总得先缓一缓,才好去见那个,已经忘了她的人。
      她捧着那碗茶,望着那巷子,心里那点子盼,便也随着那茶水,慢慢定了下来。她总得,缓上一缓,才好让自己,平一平这满心的乱。
      她望着那巷子,想着,他这一世,是个什么模样呢。是还像前世那样,温温和和的一个书生,还是换了性子。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终于,离他这样近了。
      她想着,她前世同他相识,是在那江堤上。那时候,她还是个花妖,他还不知道她是妖。她想着,这一世,他若又问她是什么人,她该怎么答呢。她总不能说,她是他前世的故人。
      那老妪见她总望那巷子,便笑道:姑娘,可是来寻那方秀才的。苏苕一怔,忙笑道:是,是来寻他问些功课的。
      她说着,又低下头,喝了一口茶。她想着,她总得先找个由头,才好往那巷子里去。
      那老妪道:他这几日,正在巷子里温书呢。你若要寻他,晚些时候去,兴许还能遇上他出来打酒。
      苏苕听了,心里那点子盼,便又软软地涨了起来。她想着,她终于,要见着他了。这一世,她终于,赶在他还在的时候,寻到了他门前。
      她甚至已经盘算好了,见了面,她该先说什么。她想着,她总得先让他,认得她这个人。她总得,同他,有一点牵连。
      她想着,只要能同他,一日一日地近下去,那前世的约,便总有一日,能说到他跟前。
      她在那茶摊上,坐到了日头偏西。她望着那巷子口,望着那来往的人,心里盘算着,等见了他,她该说些什么。她想着,她总不能,一见面,便同他说那些前世的事。她得想个由头。
      她想了许久,也没想出个周全的由头来。她到底,还是只能等着。等着见他一面,哪怕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日头终于偏西了。巷子里,渐渐点起了灯。她看见一个人,从巷子深处,慢慢地走出来。那是一个年轻的读书人,穿着一件青色的长衫,手里拿着一卷书,脚步不紧不慢的。
      她望着那人走路的模样,望着那微微弓着背的身影,想着,这大约,便是他这一世的样子了。她想着,她寻了这样久,总算,寻见他了。
      苏苕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她望着那人,望着那眉目,忽然觉得,她寻了这许多世,终于,寻见了。
      她甚至有些不敢呼吸。她怕她一出声,那人便又不见了。她只是那样,站在那茶摊边,望着那人,一步一步,往她这边走来。
      可就在她站起身,要上前去的那一刻,那人却拐了个弯,往另一条街上去了。她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她想着,她若这样贸然追上去,该多唐突。她总得,想个由头。
      她想着,她这一世,总算是,离他这样近了。她总还有明日。她总有一世,能好好地,同他说上话。
      她想着,只要人还在,便总有一日,能走到他跟前,把那些话,好好地说开。
      这一晚回到客栈,她坐在灯下,想着今日远远见着的那道身影,心里那点子盼,便又定了些。她想着,明日一早,她再去那巷口守着,总能寻着个机会。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她总梦见那人,梦见她追在他身后,却怎么也追不上。她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醒来时,心里那点子慌,便又漫了上来。她想着,她总不能再这样,只远远地看着,却连一句话,都说不上。她总得,往前,再走一步。
      天一亮,她便又去了那巷口。她没有进巷子,只在巷口的早点摊上,要了一碗豆浆,慢慢地喝。她望着那巷子,等着那人出来。
      她想着,这一回,她总得,同他说上话。
      她想着,日子还长,她总能,寻着一个合宜的时机。她总得,慢慢地来。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那人又出来了。这一回,他没有往别处去,只走到巷口,同那卖早点的汉子说了几句,便又转身回去了。
      苏苕望着他,心里那点子念想,便又烧了起来。她想着,她总得,寻个机会,同他说上一句话。
      这一日,她便守在那巷口,远远地,望着那巷子。她看着那人进进出出,看着他同邻里说话,看着他站在院门口,晒那一卷书。她看着,心里那点子暖,便也一点一点地,涨了起来。
      她望着那人进进出出的身影,想着,她这一世,总算,是有个安定的盼头了。
      她甚至想过,她就这样,远远地守着他,看着他好好地活着,看着他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世,便也算,圆了她这许多世的念想了。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子暖,便也一点一点地,涨了起来。可她随即又想,她若真这样守着,那她这一世,又同前几世,有什么两样呢。
      可她又怕。她怕她这一世,又是只远远地看着,终究,还是连一句正经的话,都没能同他说上。
      第三日,她终于寻了一个机会。她见那人在巷口同人说话,便壮着胆子,走了过去,道:这位公子,我初到临安,人生地不熟,想寻一处借宿。听闻这巷子里有间空屋,不知可还能住人。
      那人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那一眼,平平淡淡的,像看一个寻常的路人。他道:这巷子里的空屋,你要寻,得去问问东家。我倒是不曾听说,有哪一间空着。
      他说话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同前世那个书生,倒有几分像。苏苕听着,心里那点子酸,便也淡淡地,漫了上来。她想着,他果然,不认得她了。
      她望着那双眼睛,想着,他这一世,果然,不认得她了。她心里那点子盼,便也淡了一些。可她随即又想,这样也好。她总得,让他从头,认得她。
      苏苕望着他,想着,他果然,不认得她了。可她心里,却不觉得失落。她想着,他能好好地活着,能这样同她说话,她便已经,很知足了。
      她道了谢,便转身走了。可走了几步,她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人已经转回身,往巷子里去了。她望着那背影,想着,她这一世,总算是,同他说上话了。
      回到客栈,她在灯下坐了很久。她想着,她要不要,就这样,在这临安城里住下来,日日守着他。她想着,她若能日日远远地看他一眼,知道他好好地活着,那她这一世,便也算,没有白走。
      她想着,她今日,总算是,同他说上话了。虽然只是一句关于空屋的话。可她想着,这便算是一个开头了。她总得,慢慢地,让他认得她。
      她想着,她若能日日远远地看他一眼,知道他好好地活着,那她这一世,便也算,没有白走。
      可她想着,她若真这样日日守着他,看着他,却又同前几世,有什么两样呢。她总得,再往前,走一步。
      她想了很久,终于下了决心。她想着,她总得,寻个正正当当的由头,同他往来。她这一世,总要同他,有一点真真切切的牵连。
      她想着,她明日,便去寻那巷子的东家,把那间空屋,租下来。她要在那巷子里住下,同他做个街坊。她想着,这一世,她总不能再,只远远地,看着了。
      她想着,这一世,她总算,离那个人这样近了。她总该,好好地,把这一世的缘分,经营起来。
      她想着,她若住进那巷子,日日能见着他,那她这一世,便也算,没有白走。她总得,先同他做个街坊,才好慢慢地,同他亲近起来。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子盼,便又烧得亮了起来。她望着窗外的月色,想着,这一世,她终于,赶在他还在的时候,寻到了他门前。
      她想着,等她把那间空屋租下来,她便要好好地,把这临安的日子过起来。她总得,先在这城里,立住脚。她立住了脚,才好慢慢地,同那个人,有来往。
      她想着,她这一世,能日日见他一面,已是很好的了。她总盼着,往后的日子,能再久些。
      她总想着,能日日在那临安城里安身,日子过得安稳,她这一世,便也觉得踏实了。
      她总想着,只要能同他真正相熟起来,那这许多世的寻觅,便也不算是空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 8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