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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寻迹而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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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苕沿着钱塘,又寻了数月。她把杭城、余杭,都走了个遍,问遍了每一处她前世到过的地方,却始终没有那人的消息。她心里那点子盼,便也一日比一日地,冷了下去。
她甚至想过,会不会,是她记错了地方。会不会,那人这一世,并没有投生在这钱塘一带。她想着,若真是那样,她这一世,便又要白走了。
她这一路,问了那样多人,走了那样多路,却连那人一星半点的消息,也没有寻见。她心里那份盼,便也一日一日地,冷了下去。
这一日,她路过一处小县。那县依着江,县里多的是读书人家。她想着,那人这一世,兴许就投生在这样的地方。她便又像往常一样,寻了间客栈歇下,预备着明日再去打听。
她放下包袱,想着,明日她便去县里打听打听。她想着,这一回,她一定要赶在那人还在的时候,寻见他。
她望着那县城,想着,这一回,她总该寻见了罢。她总该,赶在那人还在的时候,寻见他。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盼,便又微微地,热了些。
可这一次,她还没等自己去打听,便在客栈的茶堂里,听见了一个名字。那名字,正是她寻了许多世的方希文。她手里的茶盏,猛地顿住了。她抬起头,循着那说话声望去。
那名字落在她耳里,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寻了这样多世的名字,竟在这茶堂里,这样寻常地,被人提起。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丈,正同旁人说起本县的一个少年。那老丈道:方家那个后生,可惜了。年纪轻轻,读书又好,偏生一场急病,就那么去了。
那老丈还在絮絮地说。说那孩子如何聪慧,如何得先生看重,如何本可以考取功名。苏苕听着,心里那点疼,便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
苏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放下茶盏,走到那老丈跟前,低声问道:老丈,你方才说的那个方家后生,他……他叫什么名字。老丈看她一眼,道:方希文。是城西方家的独子,读了一肚子书,只可惜,没那个寿数。
苏苕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像是被抽干了。她扶着桌沿,才没有当场软下去。她张了张嘴,又问道:他……他是几时没的。老丈道:年前的事。说是出疹子,请了多少郎中,都没能救回来。
苏苕又问道:他葬在哪里。老丈道:就葬在城西那片坟地里。你若是他的旧识,便去给他烧一炷香罢。她点了点头,道了谢,转身,便往城外走。
年前。又是年前。苏苕站在那茶堂里,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她寻了这样久,从泉亭走到钱塘,从钱塘走到杭城,又走到这县城来。她以为这一次,她总算能赶上了。可她又迟了。她永远,都迟了一步。
她想着,她以为这一回,她总算能赶上了。她寻了这样久,走这样远,却还是,迟了一步。她想着,那永远的迟一步,她怕是,躲不过了。
她想着,她前世寻他,这一世也寻他。她从泉亭,寻到钱塘,又寻到这里。她以为,这一回,她总算能赶上了。可她还是,又迟了一步。
她强撑着,又问明了方家的位置,便辞了客栈,往城西去了。她想着,她总得去看一眼。她总得知道,那人这一世,是个什么模样,埋骨在何处。
她想着,她总得去看一眼那座城,看一眼那条巷子,看一眼那人住过的地方。她总得,替她这一世的寻觅,寻一个着落。
方家在城西一条巷子里,门扉半掩着。她站在门外,望着那门,半晌,才抬手叩了叩。应门的是一个妇人,眼角带着泪痕,形容憔悴。苏苕报了身份,说是路过的游医,听人说起方家的丧事,特来吊唁。
那妇人把她让进屋里,她看见堂上挂着那孩子的画像,一个清瘦的少年,眉目间,隐隐有些她熟悉的东西。她望着那画像,眼泪,便又涌了上来。
那妇人听了,也不多问,只把她让进去,带到一处灵堂前。灵堂里供着一方牌位,写着方希文的名讳。苏苕望着那牌位,眼泪,便无声地落了下来。
她望着那牌位上的名字,想着,原来这一世的他,叫这样方正的名字。她想着,她若早来一年,兴许,便不会是这样一方冰冷的牌位了。
她在那灵堂里,站了很久。她想着,她寻了他这样久,寻了这样远,到头来,等到的,竟是这样一方冷冰冰的牌位。她想着,她若是能早来一年,兴许,还能救他一救。
她甚至想着,她若能早来半年,兴许,还能在他病重的时候,替他把一把脉。她这一世学了医,原想着,总有一世能救他一命。可她还是没能赶上。
她想着,她这一世学了医,悬了壶,原想着,总有一世,她能在他生病的时候,赶到他身边,救他一命。可她到底,还是没能赶上。
她想着,她这一世悬壶,原是想在人间立住脚,好在那人有难时,能搭一把手。可她还是,没能搭上。
那妇人见她落泪,只当她是方家的旧识,便又絮絮地说了些话。说那孩子如何聪慧,如何爱读书,说那一场急病来得如何突然,说他们老两口,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如何凄惶。
那妇人说着,又抹了把泪,说:那孩子,走得太早了。他若还在,今年,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苏苕听着,心里那点子疼,便又漫了上来。
苏苕听着,心里那点子疼,便又一阵一阵地漫上来。她想着,那个人,原来这一世,是这样一个人。爱读书,有才气,还没长成,便先夭折了。
她想着,她还不知道他这一世的模样。不知道他高不高,不知道他笑起来,是不是还像前世那样温和。她只来得及,看见这一方牌位。
她从那灵堂出来,又往城外的坟地去了。那坟是新起的,土还是新的。她在坟前站了许久,把那幅舆图,那一路随身带着的黄绢,都取了出来。她蹲下身,把那黄绢,轻轻地,放在了坟前。
她把那黄绢,轻轻放在坟前,想着,这是前世那人系在她腕上的。她带了许多世,如今,总算是,把它带到他的坟前来了。
她想着,她这一世,寻到这里,也算,到头了。她总算是,寻见了他。只是他这一世的坟头,比她那一世的寻觅,来得还要早。
她想着,她这一世,寻到此处,虽然又是迟了,可她总算,是寻见了他这个人,寻见了他的名字,寻见了他的坟。她想着,这许多世的寻觅,到今日,总算,是落到了实处。
她在那坟前,坐了很久。她望着那新土,想着前世,想着今生,想着那许多世的错位。她忽然觉得,她许是永远,也赶不上那个人了。她许是,生来便要,同他错过的。
她想着,她许是,真的赶不上那个人了。她许是,注定了,要这样一世一世地,同他错过。她心里那份执念,在那一刻,像是被人,从底下,轻轻撬动了一下。
她心里那份执念,在那一刻,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撼了一下。她想着,青蘅说的对,执念是毒。她吞了这些年,到底,还是把自己,熬空了。
她想着,执念是毒。可她又想,若她连这一点毒都不肯吞了,那她这一世一世地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呢。她想着,她放不下,便放不下罢。
她想着,她吞了这些年,到底,还是把自己,熬空了。她望着那坟,想着,她这一世,怕是要带着这一句约,一起,埋在这里了。
可她又想,若没有这一点执念,她又凭什么呢。她凭什么,走这样远的路,寻这样一个早已不认得她的人。她凭的,不就是那一点放不下的念想么。
可她又想,她凭什么,能那样轻易放下呢。她放下的,不只是那一句约,更是她自己。她想着,她放不下。她怎么,也放不下。
她在那坟前,坐到了日头西沉。天边的晚霞,把那坟头,染成一片绯红。她站起身,把那幅舆图,也留在了坟前,随着那黄绢一道。她想着,她这一世的路,便也走到这里了。
她想着,她该走了。她不能再在这里,守着这样一座坟,一世一世地,等下去。
她慢慢往回走,走出那坟地,走出那县城。她回头,望了一眼那城,想着,那人这一世,又是这样,埋在了她赶到之前。她想着,她还要不要,再寻一世。
她想着,她还要不要,再寻一世。她若再寻,又会不会,还是这样迟。她想着,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心里那句话,还一直没有,着落。
她站在那官道上,望着那渐渐暗下去的天,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她寻了那样久的人,已经,埋在了别处的土里。她这一世,仿佛一下子,便没了着落。
她想着,她这一世,虽没能同他相守,可她到底,是寻见了他的坟。她想着,她这一世,虽仍是错过,可到底,是没有像前世那样,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她望着那天,想着,她总得,找个地方落脚。她想着,她这一世,虽没能见他一面,可这许多世里,头一回,她走到了他的坟前,好好看了他一眼。这总归,比前世强些。
她到底,还是慢慢地,又往那江边的方向走去了。她想着,她总得,找个地方,把这最后一程,走完。她想着,她这一世,总算,是寻见那个人了。虽然是这样一个,迟到的寻见。
她这样想着,便又抬起头,望着那江边的方向。她想着,她总还要,再往那江边,走一走。她总得,替她这一世的寻觅,寻一个,真正的尽头。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空,便也散了些。她想着,她总算是,寻见那个人了。虽然是这样一个,迟到的寻见。可到底是,寻见了。
她想着,她这一世,怕是真要寻到死了。她寻了这样久,走了这样远,却还是没能赶在他在的时候,寻见他。她想着,她许是,天生便要,同他错过的。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空,便又漫了上来。她望着那江,想着,她这一世,虽没能救他,可到底,是寻见了他。她想着,这总归,比前世强些。
她想着,她这一世,原以为换了法子,便不会再迟。可她还是,迟了。她想着,她许是,逃不脱这一句约了。她总一世,都要这样,寻他,错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