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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药庐悬壶, ...

  •   过了那个秋,苏苕便把药铺,托付给了邻家那个跟她学了几年医的丫头。她背上一个药箱,揣着那幅舆图,便沿着钱塘,一路往北,寻那个人去了。
      她这一路,风里雨里,走了这样久。可她到底,还是没能寻见那个人。她心里那份盼,便也像那火,烧得久了,慢慢弱下去。
      她这一路,走走停停。每过一处镇子,她便在那镇口坐上一坐,替人看几个症候,也顺便,问一问那人的下落。她想着,她这样一边走,一边找,总有一处,能寻见他。
      她走得不算快。她沿路落脚,便替当地的人看看病,换些盘缠。她想着,她这一路,既是寻人,也是行医。她每到一个镇子,便打听那个名字,问有没有一个叫方希文的读书人。
      可那个名字,却不是处处都有。她问过许多人,有人摇头,有人茫然,也有人反问她:那是谁家的后生。她答不上来,只笑笑说,是一个故人。
      她那样答的时候,心里总有一点涩。她想着,那个人,算她的什么人呢。她寻了他这样多世,却连一个能说出口的称呼,都没有。
      她寻了数月,走过了好几处镇子,却始终没有那人的消息。她心里那份盼,便也起起落落的。可她到底没有灰心。她想着,她这一世,有的是日子。她总能寻着。
      她想着,她这一世,总不能再像前世那样,寻到后来,只余一具空壳。她总得,一边寻人,一边也把这一世,过出些模样来。
      她这样想着,便又打起精神,往下一处走去。她想着,只要她还走着,便不算寻不着。她最怕的,是停下来,是灰了心。
      这一日,她到了钱塘边上一处热闹的城郭。那城临着江,江上有船,岸边有市,人来人往的。她在城郊寻了一间空屋,略略收拾,便又开起了一间药庐。
      她坐在那药庐里,望着外头的街巷,想着,她这一世,怕是要在这城里,住上些日子了。她总得,先把这落脚的地方,安顿好。
      她收拾那间空屋时,想着,她又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日了。她不知那人会不会来,可她总得,先把这间药庐立起来。她立住了,那人若来,兴许便能寻见她。
      她想着,那人若在这一带,总会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她悬壶在这江畔,等得久了,兴许便能等到他。她甚至盼着,哪一日他病了,被人抬进她的药庐来,她便能好好地,看他一眼。
      她想着,若那人真的病了,真的来寻医,那她便能见着他了。她甚至想着,若他能好好地活着,不生病,也好。她只要能远远看他一眼,便够了。
      她甚至想着,她若能日日在那江畔坐上一坐,兴许哪一日,便能望见那人从江边走过。她想着,她这药庐,离那江堤这样近,那人若在附近,总该能遇见。
      她的药庐,开在城西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巷子不深,进出的多是些街坊。她看病不收贵,看贫苦人家,有时连诊金也不要。没多久,城西一带,便都知道巷子里住了个医术好的苏娘子。
      那舆图上的小点,已经添得密密麻麻了。她每落脚一处,便在图上记下一个点。她望着那些点,想着,她这一世,也算,把这一带都走遍了。她想着,等她把这一带都画全了,那人,总该寻见了。
      她白日里坐堂问诊,夜里关了门,便又要在那灯下,把那幅舆图,摊开来,看了又看。图上那个极小的点,是她前世与那人相识的江堤。她想着,她如今离那江堤,已经不远了。
      她甚至寻了一个晴日,专程走到那江堤上去看。那江堤还在,堤上还长着几丛野花,只是再没有她前世那株凌霄了。她站在堤上,望着那江,想着,前世她就是在这堤上,遇见那个书生的。
      那江堤上,风有些凉。她望着那江水,想着,前世那人,就是在这江边,同她说过那一句太平必归的。她想着,那一句约,她怕是,要寻一辈子了。
      她望着那江,想着前世那个书生,就坐在堤上,手里捧着一卷书,月下,抬头看见了她。她想着,那些日子,隔了这样多世,却像是昨天的事。
      她站了许久,直到江风把她衣裳吹得猎猎作响,才转身回去。她想着,那人这一世,会不会也来过这江堤。会不会也在这堤上,看过这一样的江潮。她这样一想,心里那点子盼,便又软软地涨了起来。
      她这样想着,又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地往回走。她想着,那人这一世,若也住在这江畔,那她日日守着这药庐,总有一日,能望见他。
      她回到药庐,夜里又摊开那舆图。她在那江堤的旁边,用细细的笔,又添了一个小点。她想着,那是她这一世落脚的地方。她要把这个点,也画进这图里,好让她记得,她离那个人,究竟还有多远。
      她想着,她这一世落脚的地方,离那江堤,是这样近。她盼着,那人也在这附近。她盼着,她能先寻见他,再也不用这样,满世界地找了。
      她这一夜,看那舆图,看得格外久。她从那江堤,看到钱塘东,又从钱塘东,看到杭城,看到余杭。她把她前世寻过的那一处一处,都重新看了一遍。她想着,这一世,她总要在那几处里,寻见一个他。
      她望着那些点,想着,她前世走过的地方,她这一世,又要重新走一遍了。她不怕走。她只怕,她走到的每一处,那个人,都已经先她一步,走了。
      她甚至想着,等她寻见了那人,她要不要,把这一世的药庐,开到那人住的地方去。她好日日看着他,守着他,像前世她守着那江堤一样,守他一世。
      可她转念一想,又止住了那个念头。她若真的日日守着他,看着他,那她这一世,便又成了只围着他转的人。她不能那样。她得先把自己,活成一个完整的人。
      可她又很快摇头,把这些念头,都压了下去。她想着,她不该这样贪心。她只要能寻见他,远远地看他一眼,知道他好好地活着,她便安心了。她不敢再求更多。
      她想着,她能远远看他一眼,知道他好好地活着,她这一世,便不算白走。她不敢再奢望别的。她只求,那人好好地活着。
      她这样想着,便把那舆图,又仔细折好,收进怀里。她熄了灯,躺下,望着窗外的月色,想着,明日,她还要再去打听打听那个名字。她总得,把那个人寻着。
      她这样想着,便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那舆图。她想着,她明日,该往哪一处去。她想着,她总不能,停在这里。
      第二日,她便又出了门。她沿街问了几户人家,又去了城里的书肆。她想着,那人若是读书人,兴许会在书肆里落脚。可她问了半天,还是没有人知道,这里有一个叫方希文的人。
      她沿街问了一整日,也没问出什么。她回到药庐,坐在诊案前,忽然有些乏。她想着,她这一世,怕是要这样,问过一城又一城,寻过一程又一程了。
      她回到药庐,坐在诊案前,有些出神。她想着,她这一世,已经寻了这样久。她几乎把前世走过的路,又重新走了一遍,却还是寻不见那个人。
      她想着,她若换个法子,兴许便能寻见。她想着,她这一世,总不能再像前两世那样,只余遗憾。
      她忽然想,会不会,是她的法子又错了。她这样满世界地寻,兴许,又要迟了。她想着前世,她每一次赶到,都迟了一步。这一世,她会不会,又要迟了。
      她想着,她不能再这样满世界地寻了。她得换个法子。她想着,那人既是读书人,兴许会在那些藏书楼、那些书院里。她想着,明日,她便去那些地方问一问。
      她这样一想,心里那点子盼,便又冷了几分。她坐在灯下,望着那幅舆图,忽然觉得,那图上那许多个点,像是一根根针,扎在她心上。她寻了这样久,寻到的,竟还是这样一场空。
      她望着那舆图,忽然又觉得,那些点,也不是针,是她这些年走过的路。她想着,她寻了这样久,虽然没有寻见那人,可她把这一路的山水,都看过了。
      可她到底,还是不肯死心。她对自己说,她还没有把这一带都寻遍。她还有杭城,还有余杭,还没有走到。她总不能,还没寻完,就先灰了心。她这样想着,便又强打起精神,把那舆图收好,预备着,明日再往下一处去寻。
      她想着,她还没有寻完。她还有杭城,还有余杭。她想着,她总得,把那些地方,都走一走,才肯罢休。
      她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她总梦见那江堤,梦见那褐衣书生朝她走来,笑着唤她苕娘。可每回她伸手去接,那身影便又散了。她醒来时,枕边总是湿的。
      她想着,她这一世,若真寻不见那人,那她,便带着这一句约,再往下一世去。她总有一世,能寻见他。她总有一世,不会再迟。
      她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她望着那微光,想着,那些梦,怕是再也回不去了。可她心里那份念想,却还是不肯灭。她总想着,总有一世,她不会再这样迟。
      她想着,她这一世,怕是也寻不见那个人了。可她不敢这样想。她只敢想,她还没有寻完。她总还有一两个地方,没有走到。她总要走到,走到实在走不动了,才肯认。
      她这样想着,便又把那黄绢,也取了出来,放在那舆图边上。她望着那绢上的暗纹,想着,等寻见那人,她总要,把这绢子,系回他腕上。
      她这样想着,便又把那舆图,从怀里取出来,摊开,看了半晌。她想着,她还有几处,没有走到。她总要把它们,都走完了,才肯认。
      她想着,她这一世,怕是要一直寻下去了。她寻到老,寻到走不动,也要寻。她想着,她总有一世,能寻见那个人。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子冷,便也暖了些。她望着那舆图,想着,只要她还在这世上,她便还要寻他。她总要,把那一句约,寻一个着落。
      她想着,她这一世,虽没能寻见他,可她没有白走。她见了这许多人,医了这许多病,也把这一路的好山好水,都看过了。她想着,她这一世,总算是,没有白活。
      她这样想着,便把那舆图收好,起身,熄了灯。她躺下,望着那窗外月色,想着,明日,她还要再往下一处去寻。她总要,走到实在走不动了,才肯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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