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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时序交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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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那年,苏苕跟爹娘说,她想往西南去一趟。爹娘都吃了一惊,问她去做什么。她说,我想去看看杭城。爹娘虽舍不得,却拗不过她,到底由她收拾了行囊,踏上了那条南下的路。
她娘替她收拾了干粮,又往她包袱里,塞了几件衣裳。她爹站在门口,欲言又止,最后只说,苕儿,若是在外头过得不顺遂,便回来。江南这片地方,总还有你的家。苏苕听了,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她走了好些日。过了一道山,又过了一道河,终于在一个黄昏,望见了杭城的城门。那城门巍巍的,立在暮色里,比她梦里见过的,还要高几分。她立在城门前,望着那一城灯火,心里那份念想,忽然像那灯火一样,亮了起来。
她这一路,风餐露宿,到了杭城,早已是一身风尘。可望着那一城灯火,她心里那份念想,却仿佛也找到了家。她想,那个叫方景的少年,此刻,大约就在这一城的灯火里。
她进了城,逢人便问,方景,方家的那个少年,住在哪里。问了许多人,才有人告诉她,城东巷子里,是有个方家,可那家少年,前些日子,已经搬走了。
苏苕怔了怔,又细细问了一遍。那人说,方家原是书香人家,那位公子生得清俊,读书也好,只是不知为何,前些日子忽然说要搬家,一家子便都迁走了。苏苕听着,心里那份念想,像被风一吹,冷了下来。
可她心里,却还是留着一线光。她想,既是搬走了,那总还有人在。只要那人还在世上,她便总能寻到。她站在那巷子口,望着那空空的宅门,好一会儿,才又转身。
苏苕愣了愣,问,搬去哪里了。那人说,听说是往南边去了,去了一个叫乌程的地方。他家在那里有门远亲,投奔去了。
苏苕望着城南那方向,心里那份念想,忽然沉了一下。她想,她到底,还是迟了一步。她望着那城门,又望了望南边那一片暮色,好一会儿,才又转过身,往南边那条路,走了下去。
她往南边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杭城的城门。她想,她头一回来杭城,却连那个人的面,也没见着。她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可脚下,却还是稳稳地,往南边去了。
她赶到乌程,已是好几日后。她寻到方家的远亲宅子,却见大门紧闭。守门的老仆告诉她,方家的公子,两日前,已经走了,说是要去赴一场同窗的约,往东边去了。
苏苕立在门口,看着那紧闭的大门,只觉得心里那一口气,像是被人攥住了,怎么也喘不上来。她追了两地,跑了这许多路,却始终,慢他半步。
她坐在乌程城外一棵老树下,歇了歇脚。她想,她这一路追来,先是杭城,再是乌程,追了这么远,却连他的衣角也没摸着。她忽然有些明白,青蘅说的那句世世错位,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她不敢歇。她怕一歇,便又追不上了。她连夜往东边去,一路打听,才知道方景去的地方,叫苕溪,是临近钱塘的一个去处。她听着那个名字,心里忽然一颤。苕溪。苕。那是她的名字。
苕溪,苕溪。她反复念着这个名字,心里那份念想,便像那溪水,哗哗地,响了起来。她想,这是不是上天给她的一线牵引。她总得沿着这名字,寻到那个人去。
她想着,若那苕溪,真是她与他命里的一线牵引,那她便顺着这牵引走。她总不信,两条命线,当真会一直错开。她总有一世,能寻到那个人的。
她想,这是不是,就是那一线牵着她与他的缘。她心里那份念想,便又旺了起来。她往苕溪去,走得更急,几乎是一路小跑。
她脚上磨出了血泡,也顾不得挑破,只拿布裹了,又接着赶路。她怕一停下来,那人便又走了。她想,只要她走得够快,总有一回,能赶上那个人的影子。
可等她到了苕溪,寻到那间书院,却只看见一个空空的课室。书院的先生说,方景昨日已经离去了,说是家中来信,要他回去。他走得很急,连行李都没怎么收拾。
苏苕望着那空空的课室,忽然想,若是她早到半日,是不是便能看见那个人了。她想着他那清瘦的模样,想着他读书的样子,心里那份念想,便又酸又软。
她在那课室门口,立了许久,才转身离开。她心里想着,那个人,如今大约已经回了杭城。她也该回去了。她总得,在杭城,等着他。
她回到杭城,在城东寻了间小客栈住下。她每天,都在那巷子口,立上许久。她想,那个人,若是回来,总要从这巷子口过。她总有一日,能见着他。
苏苕立在那空课室的门口,望着那一地斜阳,忽然觉得,这世上的路,怎么就这样难走。她追了这么久,从泉亭到杭城,从杭城到乌程,从乌程到苕溪,追了这么多地方,却总也追不上那个人的影子。
她在那课室门口,站了许久。她想起青蘅说的话,想起引魂吏说的话,想起那些世世错位的命线。她忽然觉得,有些累。可她心里那句念想,却还是不肯熄。
她望着那空课室门口的一地斜阳,忽然想起青蘅说的,你若不放下,这一世,便是魂飞魄散。她心里说,青蘅,我知道。可我就是放不下。她握紧那角黄绢,像是握着一件怎么也放不下的旧物。
那黄绢,边角都磨得有些起了毛。那是她世世都带着的,像是她的命根子。她抚着那绢角,想起那一世江堤上的月,想起那句太平必归,心里那份念想,便又沉了几分。
她收拾好心情,又往杭城的方向,折了回去。她想,既然他回杭城了,那她便也回去。她总不信,这一次,她还能再迟一步。
她回到杭城,正是黄昏。那一城灯火,又亮了起来。她望着那灯火,忽然想,她总得寻到那个人。哪怕要她把这杭城、这乌程、这苕溪,都走遍。
她想着,她不怕走遍这些地方。她怕的是,走遍之后,还是寻不着。可她又想,寻不着,那便再走一世。她总有一世,能赶上他。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又稳了几分。
她回到杭城,寻到方家旧宅。那宅子里,却已经换了主人。新主人告诉她,方家那少年,回来后住了几日,又走了,说是要往北边去,投奔一个远房的叔父。
苏苕听着,心里那份念想,忽然像那暮色一样,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她望着那一方空空的宅院,忽然有些想哭。她想,这究竟是谁在安排。为何她走一步,他便走两步。她追一辈子,也追不上他的影子。
可她还是不肯认输。她想着,既是命线错位,那她便偏要往那错处走。她转过身,又往北边那条路,走了下去。她走得很慢,却走得极稳,像是要把这一世的错位,一步一步,都踩平了。
她往北走时,心里想着,这一世,若她真的追不上,那便下一世。她总有一世,能赶上那个人的。她这样想着,脚下的路,便仿佛也宽了几分。
她一路往北,一路问,一路追。她问过许多路人,追过许多地名。可每一回,她赶到的时候,那人,都已经走了。有时候,只差半日,有时候,只差几个时辰。可就是这半日、几个时辰,她怎么也赶不上。
有一次,她分明打听到,那人前一日才离开。她追到那间客栈,只看见桌上一盏还温着的茶。她想,那茶,大约就是他方才用过的。她捧着那盏茶,心里那份念想,忽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酸。
她渐渐明白,这不是她走得不够快,也不是她不够用心。这是那罗盘的错位,是那天道的安排。她与他,生在同一世,却总被那一点错位,隔在两头。她怎么走,都走不拢。
可越是追不上,她心里那份念想,便越是不肯放。她总觉得,那错位,总有到头的一日。她只要一直走,一直走,总会走到那错位的尽头去。
她想着,既是天道如此,那她偏要与天道争一争。她不信,一个人若当真想寻另一个人,老天爷真能一直拦着。她总要寻到那人,把这一世,走到头。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又稳稳地,落回了原处。她望着北边那一片天,把行囊又紧了紧,脚步,便又往前迈了出去。
她一路走,一路想着,这一世,她追不上他,兴许是她的命。可她也想,若是她当真追不上,那至少,她要亲眼看看他。她要看一看,那个人,这一世,过得好不好。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软了些。她想,她寻了他两世,图的不只是那一句承诺,更是想看看他,这一世,是不是平安喜乐。只要他过得好,她寻得再辛苦,也值得。
可她心里那句念想,却始终没有熄过。她想,就算这一世追不上,她也总得追下去。她总得,把这一世,走完。她总得,亲眼看看,那个她寻了两世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她想着,那个人,兴许生得清瘦,兴许眉眼温柔,兴许爱读书,兴许像从前那样,穿着褐衣。她想,等她寻到他,她要告诉他,她寻了他两世了。她要把那句话,当面说给他听。
她这样想着,那角黄绢,在她掌心,便又温了几分。她把它叠好,收进怀里,又往北边那片天,走了下去。暮色里,她的身影,渐渐地,与那天地融到了一处,只余下那一点念想,还亮着。
夜色漫上来,那一角黄绢,在她怀里,还微微地暖着。她想,等天亮了,她便又要上路了。这一世,她总得把那个人,寻到。哪怕要她走到天边去,她也认了。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像那夜色里的灯,稳稳地,亮着。她靠着那棵老树,合上眼,很快便睡着了。梦里,她又看见那条江堤,那个褐衣的身影,这回,离她近了些。
这一回,她在梦里,追上了那个身影。她伸手,想去拉他。可就在她要触到他的那一刻,天光便亮了起来。她睁开眼,望见客栈窗外的晨光,心里那份念想,便又稳稳地,落了回去。她起身,往那巷子口走去,心里想着,今日,总该见着他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