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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灵根再损, ...

  •   从坟前回来后,苏苕连着几日,都觉得身子沉沉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起先她只当是连日奔波,累着了,歇一歇便好。可过了许多天,那股子沉,非但没退,反倒一日比一日重,压得她连走路,都有些喘。
      她原想着,歇一歇便好了。可歇了这些日,那股子沉,却像是长在了她身上,怎么也甩不掉。她吃饭也少,睡觉也浅,白日里做针线活,做着做着,手便没了力气。她心里那份不安,便一日比一日重。
      这天夜里,她点着灯,坐在床沿,忽然觉得心口一阵发紧。她伸手按住心口,指尖却触到一片异样的凉意。她低头看,发现自己手背上的青筋,正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抽走。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脉。那脉象,比寻常人要弱许多,像是炉里快要熄了的火。她想着,前世她抽本源锁魂,大约是把这个底子,都掏空了。这一世,不过是把那一点空,一点一点地,显出来罢了。
      她心里一惊,猛地想起前世的事。前世,她为了锁住那一缕残魂,抽尽了千年本源。引魂吏曾说过,你的灵根,经这一耗,怕是撑不了多少世。她当时不在意,只想着能见他一面便好。可如今,那一句她听不进的话,却在这一世,一步一步地,应验了。
      她记得,引魂吏说这话时,隔着那一点烛火,脸色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她那时不懂,只当是一句空话。如今她才知道,那一句轻飘飘的话,是实实在在的,落在了她这一世,又落在了她身上。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那面旧铜镜前,借着灯光看自己。镜里的她,还是那张脸,眉眼间却少了几分血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白。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冰凉。她想,她的灵根,怕是正在一寸一寸地,枯下去。
      她看着镜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她是一株凌霄花妖,花开千年,满枝都是灵气。如今她转世为人,那一身灵气,却像是水流尽了,只剩下一副空壳。她想着,心里便又酸又涩。
      她闭上眼,试着去感受自己身体里那一点草木的灵气。前世,那点灵气,是她的命,是她千年修行攒下的本源。如今,它却像一盏快要熬干的灯,火光一跳一跳的,怎么也旺不起来。她心里那份慌,便又漫了上来。
      她试着,把灵气往那截凌霄上渡去。可那点灵气,像是漏底的碗,怎么也使不上劲。她闭着眼,运了许久,只觉得心口一阵发虚,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想,她的灵根,怕是真的一日不如一日了。
      她想着,她不能就这样枯下去。她还没能寻到那个人,还没能把那桩旧约了结,她这一世,还要走下去。她强撑着,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却觉得腿脚发软,只好扶着墙,慢慢又走回屋里。
      她扶着墙,慢慢走回屋里,出了一身的冷汗。她坐在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觉得好些。她想,她这副身子,怕是经不起折腾了。可她心里那份念想,却还是不肯松。她总要,替他把这一世过完。
      夜里她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翻来覆去,想着前世的事,想着引魂吏的话,想着自己这一身正在损耗的灵根。她想,若是灵根枯了,她会不会就再也寻不到那个人了。她越想,心里那份念想,便越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她想着,她的灵根,究竟还能撑几世。她不知道。可她想,便是这一世撑完了,只要执念还在,下一世,她还要带着这句念想,再去寻他。她不怕苦,只怕寻不到。
      她想着,她这一世,若是灵根枯了,那她还能不能撑到下一世。她有些怕。可她转念又想,便是灵根枯了,只要她心里的执念还在,那她便是不能修行,不能动术法,也还是能一步一步地走,去寻那个人。
      她忽然又想到那角黄绢。她起身,把黄绢从怀里取出来,贴在脸上,那一点旧日的温软,仿佛还在。她握着它,摩挲着那毛了的边角,心里那份念想,便又稳了几分。她想,他仿佛还在她身边,还在替她撑着。便是灵根枯了,只要她还记得这角黄绢,还记得那句念想,她便还能寻下去。
      她在心里,把那句话,又默念了一遍:总能寻到他。总能寻到他。她念着念着,心里那份慌,便渐渐平了下去,像涨起的潮,终于又退了下去。她合上眼,握着黄绢,慢慢睡了过去。
      她想着,那句“总能寻到他”,她念过太多遍了。念得久了,那句话便像是她心口的一盏灯,任凭风吹雨打,都不肯灭。她想,只要那盏灯还亮着,她便不怕灵根枯,不怕轮回苦,不怕世世错位。
      第二日一早,她仍是醒来。身子还是沉,可她心里那点念想,却比夜里,又稳了几分。她起来,梳了头,把那角黄绢,重新贴身收好,又往那片荒地走去。她想着,她总得,再去看看那座坟。
      她起来,洗脸,又把那角黄绢,贴在心口放好。她望着窗外,那一线晨光,落进屋里,落在那截凌霄的方向。她想,只要她还走得动,那条路,她便总要走下去。
      她走到坟前,蹲下,看着那截她种下的凌霄。那凌霄的叶,比昨日又绿了些,在晨光里,绿莹莹的,像是还带着活气。她想,她的灵根虽在枯,可这花,却仿佛得了她一点灵气,长得正好。她看着那花,心里那份念想,便像那花一样,绿莹莹的,不肯谢。
      她想着,她的灵根虽然在损耗,可这坟前的凌霄,却活得很好。她伸手,轻轻抚了抚那叶片,低声说,你好好的,替我守着这里。她想着,若是她的灵根,能渡一点到它身上,让它活得更长久些,那也好。
      她试了几回,那点灵气,终究是渡不过去。她只得作罢,只盼着那凌霄,能靠自己,在这坟前活下来。她想着,等来年春天,它开花了,那橙红的花,爬满坟头,便像是她替他,看了一回又一回的落日。
      她看着那凌霄的新叶,心里那份念想,便又添了几分。她想,这凌霄,是她前世修行时的本相,如今种在他坟前,像是替她守着这片地方。她想着,若是她的灵根真要枯了,能化在这花上,守着他,那也是好的。
      她立起身,望着那座坟,心里那份念想,便又沉沉地压了下来。她想,这一世,她寻到了他的名字,寻到了他的坟,寻回了那角黄绢,却没能寻见他的人。她心里那句“总能寻到他”,却还是没有放下。
      她想着,她这一世,没有白来。她寻回了他的名字,寻回了他的坟,寻回了那角黄绢。她把这些都收在心里,像是收着一盏灯。她想,只要这灯不灭,她便总有寻到他的那一天。她心里那份念想,便又稳了几分。
      她想着,那一盏灯,便是她这一世,唯一亮着的东西了。她想,只要它还亮着,她便不怕黑,不怕冷,不怕那条路有多远。
      她想着,她不能因为灵根损耗,便停下来。她这一世,还要替他,把那些没做完的事,做完。她立在坟前,望着那三个字,心里那份念想,便像那坟头的草,在风里,一伏一起,却怎么也,不灭。
      她立在坟前,把那句话,一字一字地念了出来:总,能,寻,到,他。她念得很慢,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去。她想着,这一世寻不着,便等下一世。只要她不死,只要她的执念还在,她便永远寻下去。
      她想,这句话,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念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念着念着,那原本模糊的方向,便一点点地清晰起来,像是有一盏灯,在她心底,越燃越亮。
      她又把那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总能寻到他。她知道,这话,她念过很多很多遍,从前世,念到这一世。她不知道,还要念多少世,才能真的寻到他。可她还是要念下去,因为除了这句念想,她什么都没有了。
      日头渐渐升高,她立在坟前,出了一身的汗。她扶着墓碑,缓了缓,才慢慢直起腰来。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有些发颤的手,心里那份念想,便又沉了几分。她想,她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太久,可她心里那句念想,却还热着。
      她想着,若是灵根真的撑不了太久,那她便更要抓紧些。她要在这有限的年头里,替他把那些没做完的事做完。她要守着这座坟,守着那角黄绢,守着那句念想,一直到她走不动为止。
      她想着,她这一世,虽然没能寻到他的人,可她总算,把他的名字,他的坟,那角黄绢,都寻回来了。她把这些,都收在心底。她想,等下一世,她便带着这些,再去寻他。只要她的灵根,还能撑过这一世。
      她想着,她的灵根,还能撑多久呢。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连这一世都撑不满。可她想,便是只能撑一年,她也要在那一年里,替他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转身,慢慢往村里走。她走得不快,却一步不停。她心里那句“总能寻到他”,便又响了起来,像一盏不灭的灯,照着她脚下的路,也照着她那正在损耗的灵根,不让它,就这样熄了。
      她想,等来年春天,坟前的凌霄开了花,她一定要来看看。那橙红的花,爬满坟头,该是怎样一番光景。她想着,心里那份念想,便又暖了几分。她想,她总能等到那一日的。
      她走回住处,把黄绢取出来,放在枕边。夜里她睡下,握着那角黄绢,心里那句“总能寻到他”,便又响了起来。她想着,这一世,她的灵根在损,可她的念想,却还在。只要念想还在,她便还能走下去。
      这一夜,她睡得极安稳。梦里,她仿佛又回到了前世,立在钱塘的江堤上,看那褐衣的书生,在月下读书。她没有追,只静静地看。她想,只要念想还在,那个方向,便总也走得到。
      这一夜过后,她心里那份念想,便像是生了根,怎么也不肯谢。她知道,她的灵根在一天一天地损,可她的执念,却一天一天地深。她想,只要那角黄绢还在,只要那句念想还在,她便总要寻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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