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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千里跋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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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苏苕走了很久,也走得很远。可越走,她心里那个问题,便越清晰:她到底在寻谁。她只知道,她在寻一个人,却不知道那人是谁,住在哪里,长什么模样,叫什么名字。
她有时也会想,若是连这些都不知道,她又凭什么去寻。可她又觉得,寻一个人,不一定非要先知道他的名字。有时候,心到了,自然就寻着了。
她想,她寻的这个人,她虽说不清名姓,可心里却仿佛早就认得。这念头说不通,却叫她一路走了下来。
她心里那点执念,便像那江堤一样,一直在她脚下。她想着,若是那人也能感应到她在寻他,该多好。可她又想,便是感应不到,她也还是要寻的。
有时她走在路上,会忽然停下来,问自己,若是真寻着了,她该怎么认他。她想不出来。她只觉,若真是那个人,她一见了,大约就会认得,像是认得一个旧梦,不必开口,心里便有数。
她这个念头,说出来有些荒唐,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像话。可她又信得这样笃定,仿佛那不是什么猜测,而是早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只等着走到跟前,便自然对上。
路上有人问她,姑娘,你这一路,是去寻亲么,寻的是谁。苏苕张了张嘴,却答不上来。那人见她这副模样,只当她不愿说,便也不再多问,只摇摇头,走了。
苏苕立在路边,望着那人走远,心里那点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她想,她连要寻的人是谁都说不出口,却这样执拗地赶了几百里的路,说起来,怕是没人能信。
那人走后,苏苕在原地站了许久。她想,她这一路,被人这样问过好多回,她每回都答不上来。可她答不上来,也还是要走。她心里那点执念,不是靠一个名字撑着的,是靠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
夜里宿在野店,她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又一次问自己:你寻的,究竟是谁。她闭上眼,心里便浮起一些模糊的影子——一条江堤,一片橙红的落日,一个褐衣的身影。
那影子立得远,她怎么也看不真切。她急得想伸手去够,却总是扑空。醒来时,她心里那点执念,便又沉一分,也又实一分。她想,寻不着姓名,寻不着模样,可她总得寻到那个方向去。
她看着那影子,心里那点执念,便又热了几分。她想,不管那影子是谁,她都一定要走到他跟前,看个清楚。她这样想着,脚下便又加快了。
她渐渐明白,她寻的,不是一个人名,是一段她记不清的过往。她总觉得,那段过往里,有一个对她极重要的人。她忘了那人的名字,忘了那人的模样,却怎么也忘不了,那个方向。
她走的路,渐渐从水乡的田埂,走进更密的河网。她过了一条河,又过一条河,摆渡的船夫换了一个又一个。每过一条河,她心里那个方向,便仿佛又近了一点。
有一回,她在河边等船,看见对岸有一大片凌霄花,开得正艳,缠着一面旧墙,一直爬到墙头上。她望着那花,心里忽然一热,像是看见了旧相识。她过了河,特地去那墙下站了一会儿。
那凌霄花在风里摇着,橙红的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捡起一片,托在掌心,看了许久,又轻轻放回墙根。她想,她家墙角的凌霄,大约也是这样开的。可她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对这花,格外牵肠挂肚。
她想,大约是她名字里也有个苕字,便与这花有了缘。她看着那花,心里便想,若是那人也在,看见这花,会不会也像她一样,觉得眼熟。
她继续赶路,那点说不清的牵挂,却像是开了闸,怎么也止不住。她走到哪里,目光便不自觉地往凌霄花上落。哪家的墙头爬着凌霄,她便多看两眼,仿佛那花,能替她捎个信。
有一日,她在道旁的茶棚歇脚。茶棚边上,也爬着一丛凌霄。她坐着喝茶,望着那花出神。茶棚的老板娘见了,笑着说,姑娘是喜欢凌霄花么。苏苕回过神,嗯了一声。
老板娘便说,这花好养活,也不挑地方,给点土就能爬。她顿了顿,又说,听说这花还有一个名字,叫苕花。我们这儿,有人家给闺女起名,就爱用这个字。
苏苕听到“苕”字,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垂着眼,低声说,是么。老板娘没察觉她的异样,只顾着续茶。只有苏苕自己知道,她这一路,总在凌霄花上看见自己,又看不清自己。
她这一路,总在这样的时刻,忽然被什么撞一下心口。有时是一丛凌霄,有时是一段江堤,有时只是天边一抹橙红的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里那个空洞,又深了一分,像是有个名字,正要从那空洞里浮出来。
她付了茶钱,起身赶路,心里却把老板娘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她想,凌霄花也叫苕花,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苕字。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有什么牵着线。
她不敢深想,又忍不住深想。她想得越多,心里那点执念,便越像是有了根,扎在她心口,怎么也拔不掉了。她握着竹杖,加快脚步,像是要把这些想不清的事,都甩在身后。
可她甩不掉的。夜里宿下来,她又取出那截凌霄枝条,就着灯看。那枝条养在她心口,已经抽出几片新叶,绿莹莹的,像是有自己的性命。她看着那叶,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便又漫上来。
她看着那叶,心里那点执念,便像那叶上的脉络,清晰了起来。她想,她养着这截枝条,就像养着一份念想。只要这枝条还绿着,她的念想便不会枯。
她想,她这一路,走的都是陌生的路,见的都是陌生的人,可她心里那点执念,却一直清清楚楚,从未迷过路。
她有时会想,若是真寻到了那个人,她要跟他说什么。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一句话来。她想,或许什么都不用说,只消见一面,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便自然都有了答案。
可她又怕,怕到了头,什么也没有。她怕钱塘东没有那个人,怕那桩旧约,只是她一场空想。可每回这样怕,她心里便又浮起那一线橙红的光,像是江堤上的落日,叫她不忍心回头。
她心里那点执念,便又涌了上来。她想,她怕过好多回,可每回怕过,她又还是照走。因为她知道,若是不走,她这一辈子,都要揣着这份说不清的念想,不得安生。
她这样想着,心里那点执念,便又稳了几分。她不再回头想那些想不清的事,只管把眼前的路,一步一步地走好。
她便这样,一边怕着,一边走着,一边问着自己,一边答不上来。她走得越远,心里那个“为什么”便越轻,仿佛赶路本身,就是答案。她不再追问自己了,只管往前走。
她把那些想不清的事,都抛在脑后。她只信一点:那个方向,她没有记错。她只要一直走,总会走到那个地方,总会遇见那个人。
这一日,她走到一处热闹的镇子。镇上有集,人来人往,好不喧嚣。她穿过人群,听见有人议论,说钱塘东那边,有个读书人家的公子,文章做得好,人又谦和,是远近闻名的人物。
她听着那些人夸那方公子,心里那点执念,便又热了几分。她想,若那真是她要寻的人,那她这一路,便没有白走。她又想,他文章做得好,人也谦和,这样的人,该是很容易认出来的。
苏苕脚步一顿,停在那摊贩前,听着那些人说。她心里那点执念,忽然热了起来,像是那读书人的消息,替她开了个口。她拉住一个人,问,那位公子,姓什么。
那人看了她一眼,说,姓方。苏苕心里那根弦,便像是被人重重拨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问那公子在哪里,却听见那人又说,那方公子,前些日子远游读书去了,说是要到江南访学,一时半会不回来。
苏苕怔在原地,手里的竹杖,险些落地。她愣了好一会儿,才问,那他……他家里,还有人在么。那人说,有啊,老两口都在,就这一个独苗,宝贝着呢。
苏苕谢过那人,走出人群,心里乱成一团。她说不清自己是欢喜,还是失落。她终于知道,她要寻的那个人,或许姓方,或许就是那读书人家的公子。可他,偏偏远游去了。
她立在镇口,望着东南的方向,心里那点执念,却一分也没有淡。她想,他远游去了,那她便在钱塘东等他。她不信,她赶了这么远的路,会连一面也见不上。
她重新背起行囊,往钱塘东的方向走去。这一路的风尘,似乎都值得了。她心里那桩旧约,像是终于有了个实实在在的落脚处——那是一个姓方的读书人家,那是一个她等了很久很久的名字。
可她又不敢把“方”字念得太实。她怕念得实了,到头来又是一场空。她只在心里,把那一个字,翻来覆去地掂着,像是捧着一粒滚烫的炭,怕松手,也怕握紧。
她这样想着,脚下便又加快了几分。她心里那个方向,如今仿佛终于有了个实实在在的名字。虽然那人远游去了,可她不信,她会连一面也见不上。
她便这样,一边揣着那一点热望,一边又按着它,一步一步地往钱塘东走。她不知道前头等着她的是什么,可她认定了那个方向。她走得不快,却一步不停,像是要把这许多年积攒的执念,都走到那个方向去。
那方向,像一根牢牢的线,牵着她,叫她怎么也挣不开,也不肯挣开。
这一日黄昏,她终于望见钱塘江了。她停下脚步,立在田埂上,望着那一条银亮的水光横在天边,心里那点执念,便像那江水一样,浩荡了起来。她知道,她快到了。
她望着那江,心里那点执念,便像那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她知道,再往前走,就是她盼了许多年的地方了。她扶稳竹杖,向着那江的方向,迈步走去。
她收拢竹杖,立在那江边,深深吸了一口气。江风带着水汽,扑在她脸上。她心里那点执念,便像那风一样,一刻也停不下来。她想,等过了江,便能寻到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