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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动物世界 “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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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着”了。
梦里我在便利店上班。凌晨三点半,有人推门进来。我抬头说欢迎光临,看见冼玉寕站在货架前面拿矿泉水。我说寕姐你来了。她说嗯。我说你买水。她说嗯。我说两块。她掏钱。我说不用了你喝吧。她说两块。我收了两块。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说:“柒狐,你做梦呢。”
我说我知道。我梦见过这集。
她说:“那你醒醒。”
我说醒不了。这层梦挺深的,我试过掐自己,不疼。
她把水瓶放下,说:“那行。带你见两个人。”
我问是谁。
她说:“一个你称她为龙,一个你称她为鲸。”
我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哪个龙?哪个鲸?”
她说:“龙是冼娴嘉。你没见过她,但你该见她。”
我问鲸呢?
她说:“幽鲸。你也没见过她。但你更该见她。”
我问这俩人跟我有啥关系?
冼玉寕:“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先换个地方。”
她打了个响指。
便利店的墙塌了。不是塌,是像幕布一样被拉开。外面是白的,什么都没有。地上是白的,天上也是白的。我站在白色里,脚底下什么都没有,但我没往下掉。冼玉寕站在我旁边,手里还拿着那瓶矿泉水。
她说:“往前走。”
我说:“往哪走?”
她说:“你走就完了。”
我走了三步。白色裂开一道缝,缝里透出光,光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女人坐在左边,二十来岁,穿蓝色西装,头发扎得特别紧,一根碎头发都没有。她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没棋子,全是密密麻麻的字。她正在拿笔往棋盘格子里写字,写得很快,笔尖没离开过纸。我走近看了一眼,她写的是:“狐,女,14岁,便利店夜班店员。月收入三千二。冰箱里有速冻蜂蜜若干。猫一只。姐六个。监护人两个。对象狼(疑似)——”她写到这里抬头看我,笔停了。“来了?坐。”
右边坐着一个更年轻的女子,十几岁左右,穿红色T恤,头发乱得跟鸟窝一样,手里捏着一根鱼线,鱼线垂到白色地面底下去了,看不见底。她拽了一下鱼线,线绷直了,底下传来很闷的一声“咚”,像什么东西在深处撞了一下。她说:“别拽了,底下没鱼。”然后她也看我,“狐,我等你半天了。你梦太浅,我钓了好几次才钓着。”
我说你钓我?
她说:“钓。你梦里全是速冻蜂蜜和猫,信号太差。我钓了三次,第一次钓上来半袋速溶蜂蜜,第二次钓上来猫的一根胡子,第三次才钓着你。”
我说你把猫胡子还我。
她说:“扔了。不好意思。”
冼玉寕坐下来,把矿泉水放在棋盘旁边。棋盘上的字自己动了,冼娴嘉刚才写的“狐”那一行滚到正中间,旁边又冒出来几行字:“环境评估:AI与人类敌对指数百分之七十三。升级人类占比百分之四十一。不可名状渗透率百分之十九。狐の生存概率:百分之六十二。”
我说这啥。
冼娴嘉说:“你的档案。实时更新的。我算了一辈子人,你是最难算的一个。”
我说为啥。
她说:“你决策逻辑太乱。正常人遇到危险跑,你遇到危险蹲下来吃火锅。正常人看见AI跑,你看见AI问‘你吃了吗’。正常人被六个姐两个监护人一个“杀手”堵门会选一个跟,你说‘我选猫’。你的变量太多,我算了三天算不明白。”
我说那你别算了。
她说:“不行。我闲。”
幽鲸拽了一下鱼线,又拽了一下。底下传来“咚”一声。她说:“别聊了,聊正事。狐,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样吗?”
我说:“知道。AI和不可名状联手改造同化人类。我的姐姐六个,都升级了。最最最与会会会不知道是什么。我天天上班,下班,喂猫,吃速冻蜂蜜。我活得挺好。”
幽鲸说:“你活得好是因为你弱。你弱到AI懒得管你,不可名状懒得理你。你一个月挣三千二,住在垃圾桶,吃速冻蜂蜜,养一只比你还胖的猫。你这种人,AI系统里叫‘低价值节点’,不浪费算力处理你。不可名状更不管你,你脑子里那点东西不够它吃的。”
我说你说话挺难听的。
她说:“我是神在人间的化身。神说话就这样。”
冼娴嘉说:“她的意思是,你的安全是暂时的。低价值节点也会被清理。只是优先级低。”
我说那你们找我干嘛。我这么没用。
冼娴嘉把笔放下。她看着我。她眼睛很黑,没有银圈,什么都没有,就是纯粹的黑。她说:“因为你没用。你没用,所以AI不防你。不可名状不防你。你可以在两边走。你能去升级区送外卖不被查。你能去人类区摆摊不被盯。你能跟升级的姐姐吃饭,也能跟人类蹲路边摊。你是个活缝。”
幽鲸说:“缝不大,但够钻。”
我说你们要我从缝里钻过去干嘛。
幽鲸把鱼线往上一提。鱼线拉出来一截,底下挂了东西。是一串钥匙,一串U盘,一张地铁卡,还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你去这个地址,”幽鲸说,“找一个叫奥鳗的人。把钥匙给她。U盘别给她。U盘你收着。地铁卡你刷一次,刷完了扔。”
我说奥鳗是谁。
“人类抵抗组织的一个接头人,”冼娴嘉说,“但她不知道自己是接头人。她以为自己在开五金店。你把钥匙给她,跟她说‘这锁打不开了’。她会给你一把新锁。新锁里有你要的东西。”
我说什么东西。
“一个后门,”冼玉寕说。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她看着棋盘上的字,说:“AI系统里有一个后门。奥鳗手里有钥匙。幽鲸有地址,冼娴嘉有路线。你有腿。”
我说你们仨干嘛不自己去。
幽鲸说:“我去不了。我是神在人间的化身。化身被AI发现就会消散。我只能在这层梦里钓鱼。”
冼娴嘉说:“我去不了。我算得太多了。AI盯上我了。我一动,AI系统就会知道。”
冼玉寕说:“我去不了。我身体里的那东西认识AI。我一靠近,它就给AI报信。”
我说:“那我呢。我去了AI不会让我原地蒸发?”
冼玉寕说:“会。但可能性不大。你太笨了。AI觉得你构不成威胁。”
我说你们仨说话能不能别老提我笨。
三个人齐声说:“不能。”
我坐在白色地面上。棋盘上的字还在滚。又冒出来一行:“狐の生存概率更新:百分之五十八。下降原因:接了任务。”
我说这概率还带实时更新的。
冼娴嘉说:“我算的。你接了任务,危险系数上去了。但概率还有五十八,够用。”
我说够用什么。
幽鲸说:“够你跑完这趟。跑完了回来找我。我再给你算下一步。”
我说你们仨到底谁说了算。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冼玉寕说:“我说了算。”
冼娴嘉说:“数据说了算。”
幽鲸说:“鱼说了算。”
我说鱼呢?
幽鲸把鱼线一提,底下又“咚”了一声。她说:“底下有条大鱼。你办完事回来,我钓给你看。”
我低头看了一眼鱼线垂下去的地方。白的,什么都没有。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大。我把眼睛挪开了。
冼玉寕站起来,把矿泉水递给我。我接了,喝了一口。温的。她揣怀里揣热的。我说寕姐你在这梦里还给我带水。她说:“带着顺手。”我说你对我好是因为系统算出来的还是你自己想的。她看着我。看了三秒。她说:“你猜。”
我说我猜是你自己想的。
她说:“那你猜对了。”
冼娴嘉在棋盘上又写了一行字:“狐与狼关系评估:稳定。建议保持。”她写完把笔一扔,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她裤子是白的,什么灰都没有。她说:“行了。你该醒了。醒之前记住三件事。一,钥匙给奥鳗,U盘自己收着。二,别让你的六个姐姐知道你接了这个任务。她们升级了,瞒不住。三,你的猫该换猫粮了。现在这款猫粮磷含量偏高,猫老了容易得肾病。”
我说我家猫才两岁。
她说:“两岁也不小了。换。”
幽鲸站起来,光脚踩在白色地面上。她把鱼线往上一收,收完了缠在手上。她说:“狐,你回去以后,每天凌晨三点,面朝东边数三下。数完了我就能知道你活着。你要是不数,我就当你在外面死了,我好去给你收尸。”
我说你们这系统挺原始的。数三下。
她说:“原始管用。数三下比什么信号都稳。你数了,我就知道了。”
我说行。数三下。面朝东。凌晨三点。
她说:“对。你要是忘了,我就把你的猫胡子全拔了。”
我说你刚才说扔了。
她说:“我骗你的。我留着呢。猫胡子在我这儿。你忘了数三下,我就拿猫胡子扎你。”
我说你们仨一个比一个变态。
三个人又同时说:“谢谢。”
白色开始裂了。裂缝从头顶蔓延下来,把白色地面切开。冼玉寕推了我一把。她说:“醒了以后别急着动。先听。听有没有人敲门。”
我说谁敲。
她说:“你的六个姐姐。她们迟早算到你接了任务。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她们来敲门你别开。你从窗户走。猫先别管,猫比你机灵。”
我说不能不管猫。
她说:“猫会自己跳窗。你管好你自己。”
冼娴嘉在裂缝里喊了一句:“狐!猫粮买磷含量零点八以下的!别买零点八五的!零点八五偏高了!”
幽鲸的声音从更深的地方传来:“别忘了数三下!凌晨三点!面朝东!”
冼玉寕最后说了一句:“柒狐。任务做完回来。我请你吃炒蜂蜜。不炒糊的那种。”
我说行。不炒糊的。我记住了。
然后我“醒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我躺在床上,猫趴在我胸口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把猫抱开,坐起来。窗户外面有路灯。我走到窗户前面,面朝东,数了三下。
数完了,对面的楼顶上有一个东西闪了一下。不大,像鱼鳞反光。
我低头看手机。三条未读消息。以漆器为首的姐姐们发来的:“柒狐(小七/狐儿/小狐/阿狐/七妹/妹妹),你冰箱里的速冻蜂蜜吃完了吗。我们明天送你新鲜的。你今天夜里别出门。”
冼玉寕发来的:醒了没,醒了快点回话。我很担心。
最最最&会会会发来的:“听说你做梦了。梦见仨人。一个我/我们认识。两个我/我们不认识。你小心点。”
我回了冼玉寕一条:醒了。
其它两条被我选择性忽略。
三秒以后冼玉寕的回复到了。
冼玉寕:收到。火锅与炒蜂蜜安排在下周,记得来。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猫跳上来蹲在手机旁边。我看着猫。猫看着我。我说:“猫,咱俩要出趟门。”
猫打了个哈欠。
我说:“你打哈欠也没用。你胡子在幽鲸手里。你不去她真拔。”
猫拿屁股对着我。
我心想,行。行吧。总结一下:六个姐姐,两个“监护人”,一个“神在人间的化身”,一个搞统计数据学的,一个身体里住着不可名状的,一只猫。我要去五金店找奥鳗。将钥匙给她。U盘自己收着。数三下。面朝东。
凌晨两点五十二。天还黑着。我穿上外套,把猫揣怀里。窗户推开,三楼,不高,底下有个垃圾桶。
猫先跳的。我后跳的。
落在垃圾桶盖子上,咚一声。整条巷子的灯全亮了。
我抱着猫蹲在垃圾桶后面。巷子那头有人走过来。步子很稳。手垂在两边。是漆器。
我把猫嘴捂住。猫不叫。猫比我机灵。
漆器走到巷子中间,停下来。她没看见我。她抬起头,往楼上看。我家的窗户开着,灯没亮。她看了三秒。她说:“柒狐(小七)。你跑了。行。跑吧。蜂蜜我放门口。你回来记得拿。新鲜的。冻上了。放三年不坏。”
她走了。步子很稳。但走之前她往垃圾桶这边看了一眼。就一眼。
我蹲在垃圾桶后面,猫在我怀里。我心想,漆器,你看见了。你看见我了。你没抓我。
你让我跑。
我抱着猫从巷子另一头钻出去。拐上大路。路灯底下我掏出手机,给冼玉寕发了一条:“跑了。漆器看见了,没拦。”
冼玉寕回复:“她知道。她算到了。”
又回了一条:“柒狐,五金店在城东。你去了找到奥鳗,对她说‘这锁打不开了’。”
我说记住了。
冼玉寕最后回了一条:“凌晨三点。面朝东。”
我把手机揣兜里。面朝东,数了三下。
对面楼顶又闪了一下。
我抱着猫往城东走。猫在我怀里呼噜呼噜的。我心想,猫粮换零点八的。蜂蜜回去拿。火锅下周吃。不吃糊的。
行,走。
呵呵。
我还真是个纯苦力啊。
就离谱!
凭啥我要听“狼”&“龙”&“鲸”的话!因为我是“狐”么!
整了半天在我梦里上演动物世界呢!一箩筐动物里就我是底层动物喽!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行,你们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