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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闭嘴的艺术 学会闭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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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我二十岁快要过完这年,人生第一次同时被九个女人堵在屋里。
整整九个!
我数了一遍。冼玉寕坐我左边,二郎腿翘着,手放在膝盖上,很稳。漆器坐我右边,翘的是另一条腿,手也放在膝盖上,也很稳。柒烛蹲在茶几旁边嗑瓜子,嗑得咔嚓咔嚓响,瓜子皮扔了一地。柒舒寜站窗台边上,背对着我们看外面,但她的脑袋每隔三秒转过来看我一眼,那个转法很吓人,脖子不带动,就脸转过来,看完了又转回去。柒予甯在翻我的书架,把我那几本根本没看过的过期漫画拿出来一本一本看封面,看完一本就放回去,按颜色排好。柒佳娴在厨房,开我的冰箱,翻出来一盒过期三天的酸奶,正拿在鼻子底下闻,闻到第四遍了。柒鹤坐在门口的地上,抱着我家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只猫,猫趴在她腿上怎么也不下来,她用手一下一下顺毛捋着猫背,捋得猫眼睛都闭上了。
会会会与最最最站在电视柜前面,一个双手抱胸,傲然看着这一屋子牛鬼蛇神;一个笑眯眯用折扇掩面不语。
“行啊柒狐,”会会会说,“你长大了,出息了!敢离家出走了!你们几个!堵死这个门!”
我争辩道:“最最最,会会会你们俩好歹算我的‘监护人’。你们到底站哪边的?”
会会会与最最最同步想了想,同时走到沙发后面站着,四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说:“我/我们站中间,看戏。”
我呵呵道:“请问你们还是人吗?”
最最最与会会会一前一后双声道说:“你问我/我们这个问题不太合适吧。”
我想了想,也对。会会会与最最最确实也不是人。最最最与会会会是那东西。具体哪东西我说不清楚。她们从我九岁回家后就一直在,挂名我的监护人,实际上管我的方式很松散——每个月给我打点钱,逢年过节发条消息,偶尔来我家看一眼,看完就走。她们跟冼玉寕不一样。冼玉寕管我,管得紧,给我送饭,看我吃饭,盯着我。会会会与最最最不管我,她们只在旁边看着,看我自己能活成什么样。我活成什么样她们都不管。我七八岁被AI追着跑躲垃圾桶的时候她们不知道在哪。我九岁将冼玉寕“领”回家的时候她们第二天就来了。来得倒快。
“都到齐了,”最最最拍了拍沙发背,“开个会吧。主题:柒狐归谁管。发言顺序我来定。柒狐你先闭嘴。你闭嘴就行。”
我又呵呵两声。行,我闭嘴。我拿了个靠垫抱在怀里,缩在沙发角上。猫从柒鹤的腿上跳下来,跳到我膝盖上趴着。猫倒是比我镇定。
“漆器先来,”最最最与会会会“默契道”,“你是长姐,你先说。”
漆器闻言,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里没有银圈了,我看得很清楚。但她说话还是那个调调,平,稳,跟以前一样。她两年没见我了,见面第一句话是:“柒狐(小七)你瘦了。”第二句话是:“你冰箱里全是速冻蜂蜜。你两年就吃这个?”
我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懒洋洋说道:“我懒。”
漆器眉头几不可见皱了一下,又放开:“懒也得吃饭。”
我雀跃欢呼:“寕姐给我做饭。”
漆器看了冼玉寕一眼。冼玉寕没看她,在看茶几上的瓜子皮。漆器目光呆滞:“她做的饭能吃?”
我勾了勾冼玉寕的小拇指,冼玉寕耳朵红了,眼神飘了:“能吃。柒狐吃了。”
漆器语重心长中带着一丝气恼:“柒狐(小七)吃了不代表能吃。我看见了,你给柒狐(小七)炒糊的蜂蜜羹,你让柒狐(小七)吃糊的。”
我吻了吻冼玉寕的发丝,冼玉寕强装镇定,身体微微发颤:“柒狐自己要吃。柒狐炒的比我还糊。”
柒烛嗑着瓜子,适时插嘴:“你俩别争了。柒狐(狐儿)九岁的时候你们谁都不在。我那时候还在呢。我还给柒狐(狐儿)煮过蜂蜜茶呢。”
柒鹤又在阴阳怪气:“你煮的蜂蜜茶是茉莉花茶调料包加一点糖果渣渣,你连蜂蜜都没用。”
柒烛理直气壮反驳:“蜂蜜不蜂蜜的,我煮了。柒狐(狐儿)吃了。”
柒鹤哼哼道:“你那叫泡。不叫煮。”
柒烛火气直涌:“你管我泡还是煮,柒狐(狐儿)吃了就是王道!”
我“一个头两个大”:“你俩别吵了,茉莉花茶加糖渣滓确实能吃。”
柒鹤欲捂我嘴:“柒狐(妹妹)你别说话。你闭嘴。最最最与会会会说了,让、你、闭、嘴。”
我把嘴闭上了。猫在我膝盖上打了个哈欠。
漆器转回去看冼玉寕:“你走了三年。你走的时候柒狐(小七)十七岁。你扔下柒狐(小七)跑了。”
我捏了捏冼玉寕的脸,冼玉寕拍了拍我胡作非为的手:“我没扔下柒狐跑。我身体里有东西紊乱,我得走。我在的时候它已经开始算了。我算它还是它算我,我那时候分不清。我不走,它可能会通过我伤害柒狐。”
柒舒寜与柒予甯闻言,“心碎”道:“你可以带柒狐(小狐)一起走。”
我又开始把玩冼玉寕的发丝,冼玉寕眼神警告我一番,我比了个OK的手势。冼玉寕叹了一口气:“带柒狐一起走,让柒狐看我发疯?看柒狐的姐姐们变成那玩意儿?柒狐才十七岁,刚从那屋里出来三个月。我带柒狐走,她这辈子就废了。我留她下来,她还能自己长。幸好,柒狐平安长到二十了。长得挺好。”
漆器,柒烛,柒鹤齐声呵斥冼玉寕:“好什么好。冰箱里全是速冻蜂蜜。”
柒舒寜,柒予甯,柒佳娴则是明目张胆翻了几个大白眼,毫不掩饰她们对冼玉寕的愤懑。
果然。这个家,只有我一个人喜欢冼玉寕。
其她人,都对冼玉寕充满了敌意。
于是我目光灼灼盯着冼玉寕的头颅,或许是盯的时间过分长了,冼玉寕指了指我的头顶,我知道,这是威胁,也是恐吓。所以我被迫收回了视线,暗暗记下这一笔。
来日再报!
冼玉寕对我的小动作一览无余,平直的嘴角上扬了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柒狐活下来了。还‘找了个便利店上班’。柒狐‘养了只猫’。她是靠自己活的。你们当年把她丢给我的时候,她是怎么活的?你们给她送过速冻蜂蜜?”
漆器说不出话来。柒烛也不嗑瓜子了。柒鹤停止了想要阴阳怪气的嘴。柒舒寜的脑袋转过来,这次转得很慢,看了冼玉寕一眼,又转回去。柒予甯跟着柒舒寜的脑袋想要转过来,结果转一半卡住了动不了了,场面相当滑稽可笑。柒佳娴本来要偷袭冼玉寕打冼玉寕一个措手不及,还没准备好就听得这样一席话,柒佳娴愣住了,她们都像被冰冻了似的维持着怀疑人生的表情。
半晌,柒佳娴先反应过来:“我们当年把柒狐(七妹)交给你,是因为我们升了级,我们管不了柒狐(七妹)。我们以为你管得了。”
我还没来得及呵呵呢,冼玉寕就先呵呵了:“我管了。管了八年。管到柒狐十七岁。她胖了十八斤,但她人是活的。你们升级以后管过她一天么?”冼玉寕周身萦绕着一个晦暗不明的滑行移动的影子,一会儿滑到漆器头顶,一会儿滑到柒烛头顶,一会儿滑到柒舒寜与柒予甯的头顶,一会儿滑到柒鹤头顶,这不,这会儿已经滑到了柒佳娴的头顶正上方。看起来像是要刀人的节奏。
柒予甯余光瞟到,赶紧将柒佳娴护至身后:“我们升级以后算过柒狐(阿狐)。天天算。算柒狐(阿狐)在哪儿、吃什么、有没有危险。我们算了柒狐(阿狐)八年!”
冼玉寕失去耐心:“算和管不一样。”
柒舒寜接过话茬:“我们知道不一样。所以我们今天来了。我们算到柒狐(小狐)昨天夜里把你‘领’回我们家了。我们也算到会会会与最最最今天要来。我们算到今天要开这个会。我们来,是要当面跟柒狐(小狐)说——柒狐(小狐),我们回来了。你不用再吃速冻蜂蜜了。”
我抱着猫,嘴巴闭着。会会会与最最最说了,我闭嘴。
那就闭嘴好了。
闭嘴,就万事太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