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寄人篱下 牛车晃 ...
-
牛车晃了整整一天。
寒风顺着麻布车棚的缝隙钻进去,一刀一刀割在温疏娇嫩的皮肤上。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过来,也只是发出一两声细弱的哼唧,没有响亮的啼哭。好像她天生就懂得,吵闹是不被允许的。
接走她的那对夫妻姓温,便是后来给她姓氏的养父母。
养父母家在另一个小镇边上,两间低矮的平房,院子里只有一棵老槐树。他们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当初愿意抱养一个女娃,一半是想老来有个依靠,一半也是听中间人说,这孩子好养活,安静不闹人。
可这份“想要”,从一开始就不是偏爱。只是填补空白的选择,不是非她不可。
刚到家的头半年还好。养母会按时喂她米糊,给她换干净的布片,空闲的时候也会低头看看襁褓里小小的她。只是她的眼神总是淡淡的,没有亲生母亲那种本能的柔软。
变故是在温疏快满一岁的时候来的。
养母意外怀上了自己的孩子。
消息传出来那天,养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整日围着养母转。家里所有的心思、吃食、积蓄,一下子全都倾斜到那个还没有出世的亲骨肉身上。温疏,这个抱来的丫头,悄无声息地,从期盼,变成了多余。
养母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精力不济,懒得再照看温疏。喂饭常常是有一顿没一顿,尿布湿了也不会及时更换。很多时候,温疏一个人躺在冰冷的竹摇篮里,望着灰蒙蒙的房梁,安静地等着,等到饿到发晕,也只能发出小猫似的呜咽。
她早早学会收敛情绪。别的孩童哭闹是索要疼爱,她的哭闹只会换来厌烦的呵斥。
养母生下亲生儿子之后,日子更是天差地别。
那个男孩是家里的宝贝,鸡蛋、糖水、新布料全都紧着他。温疏的衣服永远是别人淘汰下来的旧衣裳,打满补丁,料子粗硬,磨得她皮肤发红。她很小就被使唤着干活,捡柴、扫地、看弟弟。
她还不明白什么是偏心,只模糊地感知到:同样是孩子,弟弟可以撒娇,可以哭,可以要糖,而她不行。
她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养父母抱着弟弟说笑,心底空落落的。她不敢凑上去,只远远靠着树干,垂着两只小手。她心里慢慢生出一个懵懂的认知:这里不是她的家,她是借住在这里的人。
她习惯放轻脚步,习惯压低声音,习惯把自己缩在角落。别人不看她的时候,她才能悄悄松一口气。
漫长的童年,就在这样小心翼翼的观望里,一点点熬过去。老槐树年年开花,细碎的白花落满肩头,却没有一片花香是属于她的。她像槐树底下无人留意的野草,安静地生长,安静地承受冷落,安静地记住,她从来都不配被好好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