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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岁岁薄寒 温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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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疏的童年,是没有甜味的。
别人的童年是糖果、拥抱、撒娇、被偏爱,而她的童年,是饥饿、看人脸色、小心翼翼、永远低头。
从养母生下亲弟弟的那一天起,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就彻底定性了——
多余的,外来的,抵不过半分血脉亲情的。
弟弟被取名叫温乐,寓意阖家安乐。多么讽刺,全家的安乐,本就是建立在她的委屈和隐忍之上。
温疏三岁开始干活。
别人家三岁的孩子还在哭闹着要抱抱、要零食,她已经学会了扫地、择菜、喂鸡、收拾碗筷。
个子太矮,够不上灶台,她就踩着小板凳站着洗碗。冬天的井水刺骨冰凉,小小的一双手常年泡在冷水里,指关节冻得红肿、开裂、渗血,裂开的细口子沾了冷水,疼得她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不敢喊疼。
因为她一皱眉、一哽咽,换来的永远是养父母不耐的呵斥。
“矫情什么?又没死。”
“抱来的孩子还敢娇气?能给你口饭吃就不错了。”
“养你就是干活的,不然养你干什么?”
这些话,是她整个童年最常听见的声音。
根深蒂固,刻进骨血。
她慢慢学会闭嘴,学会忍耐,学会把所有疼、所有委屈、所有酸涩,全部咽回肚子里。
家里最好的粮食、最白的米饭、唯一的鸡蛋、一点点肉末,永远全部留给弟弟温乐。
温疏永远吃最稀的米汤、最硬的冷窝头、剩下的残羹剩饭。
弟弟挑食,不爱吃的菜随手拨在桌上,养父母不会骂他,只会把那些剩饭随便刮到温疏碗里:“吃掉,不许浪费。”
她饿。
从小就饿。
是那种长期的、胃里空荡荡、发酸发疼、深入骨髓的饥饿。
她小时候也偷偷馋过。
看着弟弟嘴里含着水果糖,亮晶晶的糖纸在阳光下反光,看着弟弟喝甜甜的麦乳精,看着弟弟每餐都有热腾腾的白米饭,她小小的眼睛里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就只是两眼。
可就连这点微不足道的羡慕,都会被养母精准捕捉。
养母会伸手狠狠拍一下她的后脑勺,力道很重,打得她脑袋嗡嗡作响。
“看什么看?那是你该想的东西吗?”
“不是自家养的,心还挺贪。”
“记住,这个家里,所有好东西都是你弟弟的,跟你没关系。”
一次次,一遍遍。
日复一日的打压、否定、羞辱。
小小的温疏慢慢形成了根深蒂固的认知:我不配好东西,我不配被疼,我不配拥有甜。
她开始不敢看、不敢想、不敢期待。
吃饭的时候,她永远坐在饭桌最边角最暗的位置,低头快速扒拉着冷饭,从不抬头,从不夹菜,哪怕桌上剩菜很多,她也绝对不伸筷子。
她怕自己多吃一口,都是错。
衣服更不必说。
她从小到大,没有一件新衣服。
身上穿的全是远房亲戚家淘汰下来、洗得发白、版型奇怪、甚至带着污渍补丁的旧衣裳。布料粗糙,磨得她细嫩的皮肤常年发痒发红。
春夏秋冬,四季熬冻。
夏天的衣服薄得透光,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闷热发痒。冬天永远穿不暖,两件单薄的旧衣套在一起,冷风从袖口、领口、破洞往里灌,冻得她浑身哆嗦,手脚长满冻疮。
冻疮溃烂、流脓、结痂,反反复复,一到阴雨天又痒又疼。
她从来没有药膏,从来没有人给她揉一揉、暖一暖。
夜里冷得睡不着,她就蜷缩在床角,把自己抱成小小的一团,靠着自己的体温取暖,安静地熬到天亮。
她住的地方,是家里最狭小、最阴暗、堆杂物的小偏房。
不透光,不通风,墙角常年潮湿发霉,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床又薄又硬、常年不晒、带着霉味的旧被褥,就是她全部的家。
弟弟睡宽敞明亮的主卧,柔软的新被褥,干净的衣柜,满屋子玩具。
而她,偏居一隅,像家里一件可有可无的旧杂物。
不止物质苦,最虐的是人心的冷。
养父母从来不会对她笑,不会问她饿不饿、冷不冷、怕不怕。
他们对她只有要求、只有使唤、只有不满。
弟弟犯错,调皮捣蛋,打碎碗、弄坏东西、撒泼哭闹,养父母永远笑着纵容:小孩子而已,没事。
可只要温疏出一点差错——扫地没扫干净、碗筷摆歪了、喂鸡晚了一点,立刻就是呵斥、责骂,甚至随手一巴掌。
同样是孩子,天差地别。
她很早就懂得了人情冷暖,懂得了何为寄人篱下,懂得了什么叫生来不被爱。
她懂事得让人心疼,也冷漠得让人心疼。
四岁,她学会不哭。
五岁,她学会自我消化所有委屈。
六岁,她学会看人脸色、察言观色、永远退让。
别的小孩成群结队在村口跑跳玩耍,嬉笑打闹,拥有无忧无虑的童年。
她永远在干活、在沉默、在低头、在避让。
她不敢和别人玩太久,怕耽误干活,怕养父母生气。
她不敢和别人攀比,她连攀比的资格都没有。
她不敢开口求人,她从小就知道,没人会帮她。
她偶尔会在傍晚,坐在院子那棵老槐树下发呆。
晚风轻轻吹,槐花簌簌落,落在她破旧的衣角。
她小小的脑袋里,会很模糊、很微弱地冒出一个念头:
我有没有爸爸妈妈?
为什么别人都有家,都有人疼,就我没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会被她自己死死压下去。
因为她隐隐明白。
她是被丢掉的。
是亲生奶奶不要的、多余的、没人要的孩子。
她连被疼爱的资格,从出生那天起,就被剥夺了。
长久的压抑、冷落、偏心、苛待,一点点磨掉了她所有孩童该有的鲜活、任性、天真。
她变得沉默、怯懦、自卑、敏感、极度缺乏安全感。
她习惯性低头、习惯性退让、习惯性道歉、习惯性觉得一切错都是自己的。
哪怕不是她的错,她也会下意识反思: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做得还不够多?是不是我不该存在?
童年的苦,从来不是某一顿饿饭、某一次打骂。
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渗透进每一分每一秒的否定与寒冷。
是让她从骨子里认定——
我卑贱、我多余、我不配温暖、我不配被爱。
这是命运给温疏,最早、也最狠的一道枷锁。
她才几岁,心就已经千疮百孔,冷得像结了万年寒冰。
没人疼、没人念、没人期待、没人等她长大。
漫漫岁岁薄寒,小小孤女,独自硬撑,独自熬。
而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仅仅只是开始。
命运的地狱,还在后面静静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