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光消失在美满前》会开花的仙人掌

19、光阴似箭 一晃三

　　一晃三年。

　　温疏升到高三，摆在所有人面前的，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

　　小姨家的日子依旧是不宽裕的普通模样，念念已经上小学，每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出门，会懂事地把安静留给温疏复习。小姨和小姨父嘴上不说，心里一直悬着，一边盼着温疏能借着高考考出去，拥有一条完全不一样的出路，一边又悄悄发愁学费、生活费，怕她压力太重。

　　温疏比谁都清楚高考对自己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次简单的考试，是她挣脱过往所有泥泞最稳的一条路。可她不敢把所有担子压在小姨夫妻身上。这些年，她课余打工的习惯一直没有断掉，只是随着学业加重，她调整了节奏，不再每天晚上都去面馆，改成周末全天过去帮忙，平日里下晚自习之后，找了个线上整理文稿、录入资料的零碎活，在手机和旧笔记本上做，报酬微薄，胜在时间灵活，可以插在刷题的间隙里做。

　　学校的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气。

　　早读从六点半开始，晚自习要上到十点。教室里永远弥漫着草稿纸、墨水和提神风油精的味道，倒计时海报贴在黑板上方，红色的数字一天天缩减。身边的同学大多有家长精心照料，三餐搭配好，回家只管安心刷题，所有杂事都有人兜底。

　　温疏不一样。

　　课间十分钟，别人趴在桌上补觉、闲聊，她有时会拿出手机，抓紧时间录入几段文字，多挣几块钱；午休短短四十分钟，她一半时间用来做题，剩下一小半趴在课桌上眯一会儿，不敢睡沉；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一响，她快步走回小姨家，简单洗漱，再坐到书桌前，台灯一开，又是两三个小时的学习。

　　书桌的一角，放着一个旧铁盒子，里面是她一点点攒下的钱。纸币叠得整整齐齐，硬币按面额分开。她计划好了，这笔钱要留作大学的路费、住宿费，尽量少开口向小姨要钱。她受过伸手讨要的苦，明白手里有钱，才有底气。

　　小姨不止一次看见她熬到后半夜，台灯的光从门缝漏出来。

　　这天夜里十一点多，小姨端着一杯温牛奶推开房门，看见她一边对着习题册演算，一边在文档里敲字，笔尖飞快，眼神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底青黑很重。

　　“别这么拼。”小姨把牛奶放在桌边，声音放轻，“高考重要，但身体更要紧。实在缺钱，你跟我们说，不用熬夜接这些活。”

　　温疏笔尖顿了顿，抬起来笑了笑，笑容淡淡的，带着几分倦意：“我有数，不会耽误复习。录入的活不累，一道大题做完，敲一小段，刚好换换脑子。”

　　“话是这么说，哪里有不累的。”小姨叹了口气，伸手替她理了理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我们已经在攒你的大学学费了，你不用逼自己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你们为我打算。”温疏低头看着铁盒子，“可我想自己分担一点。以前我连活下去都要拼命，现在能读书，已经很好了。我不想每一步都靠着别人。”

　　那段被锁在老家小院的记忆，很久没有反复折磨她了，却早就刻成了底色。她习惯了凡事靠自己，习惯了提前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变更监护权的手续几年前终于落定，父亲拿到通知之后闹过一次，后来因为酗酒欠债自顾不暇，慢慢很少再来打扰她，可那份不安全感，没有彻底消失。

　　周末她照旧去老街的面食馆。

　　老板看着她从瘦小沉默的小姑娘长成挺拔沉静的少女，知道她马上要高考，常常主动给她减轻重活，不让她长时间泡在冷水里洗碗，大多安排她点餐、收拾桌面。客人不多的时候，她就靠在店铺角落的长椅上，拿出单词本默背。

　　偶尔会遇到同班同学和家长来吃面。

　　有人认出她，看见她穿着旧外套，在餐馆里收拾碗筷，回去之后难免小声议论几句。流言细碎，传到班里，有人好奇她的家庭，有人觉得她可惜，还有人暗自轻视。

　　温疏听见了，也只是不动声色。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在意别人的眼光。别人眼里难堪的兼职，是她为自己铺的路。她不和同学攀比新文具、新衣服，所有的心思分成两半：一半埋进课本试卷，一半用来挣一点安身的资本。

　　模考一场接着一场。

　　成绩起起伏伏。有一次理综发挥失常，排名掉了一大截，那天晚上她在面馆收工之后，沿着路灯下的路走了很久。晚风凉，她心里又慌又闷，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一边打工一边备考，终究两头都抓不住。

　　回到家，她没有把情绪藏起来硬扛。小姨看出她心情不好，拉着她坐在阳台，没有讲大道理，只是跟她说：“尽力就够了。这条路是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你已经很厉害了。”

　　小姨父也补充：“读书不是唯一出路，但是你现在最想走的路。我们陪着你。”

　　念念抱着她的胳膊，把自己攒的星星贴纸全都塞给她：“姐姐一定会考上！星星保佑你！”

　　家人的话像温水，慢慢抚平她心里的焦躁。那天晚上，她没有熬夜打工，早早收拾好东西，专心整理错题。

　　之后的日子，她慢慢找到了平衡。

　　她给自己定下严格的时间表：上课、自习优先保证，学习任务完成之后再做录入；周末去面馆，绝不占用整套刷题的整块时间；每天强制自己至少睡六个小时，透支身体的事，她不敢再做。

　　铁盒子里的积蓄一点点变厚，试卷也越堆越高。墙上除了高考倒计时，还贴着她圈出来的目标院校。那座城市很远，离开这座小城，去往全新的天地。

　　她无数次在深夜刷题的间隙，望向窗外的夜色。

　　曾经她最大的愿望，只是逃离那个会伤害她的家，只求平安活下去。现在她的愿望更长了一点：好好考完高考，考上想去的学校，拥有一份属于自己的人生，再也不用任人摆布。

　　距离高考只剩最后一个月。

　　学校开始自由复习，模拟考减少，老师反复叮嘱调整心态。面馆老板主动跟她说，考前这半个月不用来了，安心备考，工钱照样给她算一部分。线上的文稿单子她也推掉大半，只留最简单少量的，当作放松。

　　台灯依旧每夜亮着，只是桌角的那个旧铁盒，安安静静躺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底气。

　　她吃过别人想象不到的苦，也接住了来之不易的善意。前方就是考场，是她熬过无数日夜，打工、读书、挣扎之后，等来的岔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