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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暂借屋檐 排骨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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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醇厚的香气漫满整间小屋。
小姨盛出一碗,吹凉了才放到温疏面前,汤面上浮着细碎的葱花,两块炖得软烂的排骨卧在里面。温疏捧着白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一时间有些无措。她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喝过一碗肉汤。
“慢慢吃,不用急。”小姨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还带着伤痕的脸上,语气柔软,“这里是家里,不用绷着。”
念念搬着小板凳挨在她旁边,托着腮看她喝汤,时不时把盘子里的胡萝卜夹到她碗里:“姐姐,胡萝卜甜甜的,吃了就不会疼啦。”
小姨父没有多说沉重的话,只是安静地给几个人添饭,偶尔会讲两句单位里轻松的小事,刻意缓和屋子里压抑的气氛。他心里清楚温疏的处境,也明白收留她要承担的麻烦,却没有当着孩子的面反复提起那些糟心事。
温疏小口喝着汤,暖意顺着喉咙滑进空空的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胳膊上的淤青还隐隐作痛,心底悬着的恐惧也没有完全消散,可这一刻,她不用时刻竖起耳朵提防突如其来的怒骂,不用担心下一秒会被人抓住手腕抢夺仅有的钱。
晚饭过后,小姨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水流哗哗作响。小姨父带着念念在客厅拼积木,小女孩清脆的笑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小姨拉着温疏进了次卧。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小床,铺着干净带着阳光味道的蓝格子床单,柜子上放着几本课外书。
“这间平时是给客人住的,往后你就睡这里。”小姨伸手抚平床单褶皱,“衣服我找了几件我年轻时的,洗干净了,尺码大概你能穿。洗漱用品我也给你拿了新的。”
温疏站在门口,看着整洁柔软的床铺,眼眶微微发热。她小声问:“小姨,我真的可以留下来吗?会不会……给你们添很多麻烦?”
小姨转过身,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她的掌心很暖,动作温柔,和记忆里母亲的触感隐隐重合。
“我们心疼你,才让你留下。”小姨叹了口气,神色里藏着顾虑,“但我不瞒你,只能先暂时住下。你爸爸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他有权来找你。我们会帮你想办法,不是让你一直躲着。”
“想什么办法呀?”温疏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茫然。
“可以找村里、找司法所,看看能不能申请变更监护权,或者想办法让他不能再伤害你。”小姨声音放低,“只是这条路很难,需要证据,还要时间。这段时间,你安安心心在这里住着,好好养伤,好好休息,别的事情交给我和你小姨父商量。”
温疏轻轻点头,攥紧了怀里念念送她的小熊。
夜里,她躺在陌生却柔软的床上。窗帘拉着,只留一条缝隙,漏进巷子里微弱的路灯光影。房间安安静静,隔壁是小姨一家三口低声说话的动静,安稳平和。
她没有立刻睡着。
习惯了在老家时刻警醒、浅眠戒备,现在忽然没人会在深夜踹开房门,醉酒嘶吼,她反而有些不习惯。她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红肿已经淡了不少,手背上的水泡涂上药膏之后,刺痛缓和很多。
她从衣兜最里面,小心翼翼拿出母亲那张小小的照片。照片上的母亲笑得温和,她用指尖轻轻描摹照片上人的轮廓。
妈,我逃出来了。
我现在在小姨这里,有热汤喝,有干净的床睡,暂时没有人打我了。
她在心里默默说着,把照片小心夹进枕头底下,才慢慢闭上眼睛。
往后几日,日子是温疏长久以来从未体会过的平静。
每天清晨,她是被念念的声音叫醒的。小姑娘会捧着自己的牛奶,跑到次卧门口喊她一起吃早饭。早饭永远是热的,白粥、馒头、水煮蛋,偶尔还有小姨摊的软饼。
小姨和小姨父白天要上班,念念白天送去附近的幼儿园。白天家里就剩下温疏一个人。小姨临走前会叮嘱她,不用急着干活,好好休息,如果想做点什么,扫扫地、收拾一下屋子就可以。
温疏闲不住。她习惯了不停劳作,一闲下来,那些过往的画面就容易钻回脑子里。她会把屋子打扫得干干净净,把换下来的衣服搓洗好晾晒在阳台,傍晚提前把米淘好,等小姨他们下班回来,厨房里已经烧好了热水。
小姨看见她总在做事,不止一次和她说不用这么拘谨:“阿疏,你不用刻意讨好我们,留下来不是让你来做家务的。”
温疏只是低下头,小声应着,却还是习惯性地帮忙。苦难早就刻进骨子里,她不敢心安理得地享受别人的善意,总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才配得上这一份收留。
白天没人的时候,她会坐在阳台,抱着小熊发呆,也会翻看小姨放在书架上的书。大多是课本和故事书,她看得很慢。从前她没有机会安安静静读书,母亲走之后,所有时间都用来谋生还债。
傍晚是家里最热闹的时候。小姨父下班接回念念,一开门,小姑娘就会扑过来,叽叽喳喳跟她讲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小姨会提着菜回来,钻进厨房做饭,四个人围在小小的餐桌边吃饭,说说笑笑。
念念很黏她。画画的时候一定要拉着温疏一起,把画好的小花、太阳送给她;晚上睡前,还会跑到次卧,和她分享自己的小秘密。温疏僵硬紧绷的心,在小姑娘毫无保留的亲近里,一点点慢慢松软下来。
她脸上的伤痕一天天消退,胳膊上的青紫慢慢淡化,手背上的烫伤结了薄痂。只是有些印记长在心里,不会轻易消失。偶尔夜里做噩梦,还是会梦见老家那个院子,梦见父亲凶狠的样子,惊醒之后一身冷汗。
醒来的时候,她会愣很久,听着隔壁房间均匀安稳的呼吸声,才能慢慢回过神,确认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牢笼里。
小姨和小姨父也一直在悄悄筹划。他们抽空去咨询了司法所的工作人员,了解变更监护权需要准备的材料,告诉温疏,如果之后要走程序,她身上的伤痕、之前债主的证言,都可以作为被虐待的证据。
只是他们心里都清楚,最大的隐患还没有爆发。
平静的日子过了快一周。